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若说之前的林奉之对孟洵不服,那眼下的林奉之对卫弦就更是不满意了,对于林奉之来说,因为有了更加不顺眼的人,两相比较,显而易见,卫弦更加惹他厌烦。
  而孟洵之前从未听闻过卫弦与林奉之不合的消息,但自卫弦被调遣阮州后,这二人见面后的种种,言行举止,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二人关系并不太好。
  孟洵也曾有意无意的打听过,这才知道这卫弦跟林奉之的关系,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融洽的,因他们都效命于顾寒霄。
  顾寒霄治下不允许有内讧,但凡因私怨而耽误军事者,不论对错,两方都会被重罚,轻则鞭打丢官弃爵,重则尸首分离,偏偏是这种严苛不近人情的刑罚之下才能让手下的武将同心合力,而林奉之与卫弦之间出现分歧是在顾寒霄战殒之后。
  眼下,林奉之进营堂请命,卫弦也在营堂之中,林奉之请兵出城,卫弦闻言,表面上看上去面色很不好看,似是被人拆了台一般,但当他低头时,唇角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林奉之对孟洵来说是及时雨一般,对定襄云中二郡来说更是如此,孟洵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同意他出兵。
  林奉之得了孟洵批准,也不急着走,反而是看着卫弦,对他道:“当今的阮州,若是顾帅还在,胡人侵入定襄云中,定襄太守写信求援,顾帅必定是要支援的,打杀胡人难道还值得我们犹豫吗?长平侯领着他的兵,却做起缩头乌龟的行径,只怕顾帅泉下有知,必定心寒。”
  卫弦被他嘲讽,倒也不恼,看起来似是没脾气一般,语气淡淡,“我义父是不是心寒,谁也不知,林将军就不要去瞎猜测了,我现在只是就事论事罢了,此一时彼一时,作战本就贵在灵活运用,最是忌惮墨守成规,对了,萧大人读的书多,不如请萧大人来评判,我这句话说的对也不对?”
  萧越本来抱臂站着,默默的看案上用沙土堆砌而成的沙盘,忽然被他点名,不由心道,卫弦这个刺儿头真是烦人,你跟林奉之狗咬狗也就罢了,干嘛把我扯进来?
  他腹诽归腹诽,面上还是和颜悦色,笑着道:“侯爷说的是,有道是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这句话是说这人呢,太过锋芒毕露未必就是好事,要懂得欲擒故纵伺机后发,两军交战亦是如此。”
  卫弦道:“说的好,继续说。”
  萧越:“……”
  真拿他当挡板呢?
  林奉之见卫弦这么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也懒得再跟他做些口舌之争,更何况萧越方才那话乍然一听与林奉之所言毫不相干,但仔细想想,却又似提点。
  卫弦这个人,最是能屈能伸,林奉之义愤填膺,卫弦若不想理他,自己哪怕是将他祖宗十八代骂个遍这人也是面不改色,但卫弦擅长背后玩阴招,别人得罪他,那必定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卫弦最喜欢趁其不备,轻而易举的取他人项上人头。
  林奉之想明白这点,也就不再跟卫弦讨论什么大义忠贞了,在他心里,卫弦完完全全的就是个忘恩负义又阴险狡诈的小人,林奉之不屑跟他同谋,拜别孟洵后便出了帐篷。
  林均等在外面。
  林奉之看见他后,态度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了。
  林均在他身后跟着,他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实说,前两日他还嘲笑过叶道成,叶道成被卫弦从胡人手里救过来时,返回途中被紧追不舍的胡人射中一箭,射到腿上,这导致叶道成很长时间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林均暗地里嘲笑他好几次,眼下真是现世报,他闯了一次卫府,想抓的人没见到,腿却被摔折了。
  他一直跟着林奉之,但林奉之并不迁就他这个伤患,眼看着跟不上了,林均忙出声唤他道:“哥哥哥,你等等我!”
  林奉之回头,冷眼看他,林均忙改口道:“林将军,我有重要军情禀告。”
  林奉之顿住脚步,林均朝他追上去,见左右无人注意,便对他压着声音道:“林将军,我有一半的把握,那失踪了的顾染肯定就被卫弦那小子藏在城外一处私宅里,我几天前夜闯那府邸,那府邸戒备很是森严,我又探听到卫弦当日从匈奴回来时带了一个回来,我料想他带回来的人必定是顾染。”
  林奉之道:“我知道,我也猜想那顾染就在卫弦置办的府邸里,但是林均,你武功不济,就不要冒险,反而打草惊蛇,你惊动了卫弦,却没把人给带回来,这实属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不罚你,是看在你以往对将军一片忠心赤胆的面子上,还有受了伤的份上。”
  “我平日里骂你蠢你还不服,你若没有万全的把握就不要行动,这句话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你总是记不到心里去。”
  林均被他训斥,那刚刚燃起来的他自认为是正义的气焰一下子就被打压了一半,他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辩解道:“这不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心急,我是想着把顾染捉过来,对他严刑拷打,若将军的死真的跟他有关,一番酷刑下来,我就不信他不说实话。”
  林奉之侧头睨他一眼,淡淡道:“这里是军营,林均,把你那套土匪行径都收起来。”
  林奉之警告林均:“害了将军的人我是不会放过的,但胡人说的话不可轻信,你怎知他们是不是给你下套?我质疑卫弦,是因我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怀疑,并非完全是因为胡人嘴里的那套说辞,以后这件事我来查,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
  ……
  顾染每日要喝许多药,一日喝几次,喝了近一月,喝的他都要吐了,满身都是药汁的苦涩味道。
  薄暮之时,福安又给他端了一碗药汁来,顾染不想喝,就将那药端到窗边,刚想倒掉,却被去而复返的福安给看到。
  福安手里拿着蜜饯,见顾染正端着瓷白的药碗想往窗外泼,脸色一变,连忙道:“公子且慢,您怎能如此呢?这药是治病的,倒掉了病就好不了了!”
  顾染这一月来,每次喝药时都将其喝的干干净净,只今天扔了这么一次,却偏偏被人给撞见。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表情略显尴尬的把那碗收了回来,双手端着药碗放到桌上去。
  福安这次不敢再离开了,就站在他对面,亲自监视着他喝,顾染看看他,再看看那碗,直言道:“太苦了。”
  福安把怀里的蜜饯掏出来,双手递给顾染:“公子,吃了这些就不苦了。”
  顾染还是不肯动,他喝了一个月的药,真是喝的够够的了。
  福安便道:“公子,我听说这药里有些药材有钱也买不到,是老爷从很远的山上摘下来的,听说那山特别特别高,一般人根本爬不上去,府里的护院都爬不上去,是老爷亲自去摘的,特别辛苦。”
  卫弦年纪轻,但这府邸被他盘下,他便是这府里的主人,他不曾对下人们说过他姓什么,是以,这些下人们都以“老爷”二字尊称卫弦,以“公子”二字尊称顾染。
  顾染还是那句话:“但是真的太苦了,喝了也会吐。”
  顾染不知这药里加了什么,苦的像胆汁似的,顾染嘴里哪怕含着蜜饯也压不下那苦味,只觉得恶心反胃。
  福安便继续劝道:“老爷为了去山上采药,还伤了胳膊呢,这个是我亲眼所见,那日老爷回来,袖子都破了,袖筒上染着一大块血迹。”
  “他那日回来时很晚了,他把采摘的九茎灵芝给了我,让我碾碎了加到大夫开的药材里,煮好后给公子喝,老爷不让我告诉你他伤了胳膊,但公子今天要把药倒掉,老爷今天又刚好在府里,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责备公子的。”
  顾染一愣,随即疑惑,卫弦回来了?他并不知道。
  卫弦伤了胳膊?他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福安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忽然想起白天里福安说的那句话,索性披衣而起,想去看看卫弦,堪堪行到卫弦门外,就听到房间里传来的两道不同的声音。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了,又逢月落星沉,只靠星月的光芒并不好视物,顾染走的慢,好在高耸的墙壁之上挂满了宫灯用来照明,卫弦的房间里也燃着暖黄色的蜡烛,明亮的烛光将两道同样高大的身影投射到单薄的窗纸上。
  顾染朝着紧闭的房门缓步靠过去,听到房间里的交谈声时,不由的身体一僵。
  卫弦的声音他自然熟悉,而另一个的声音对顾染来说也很熟悉。
  那声音清冷寡淡,吐字时如上好的珠玉相碰撞,传到顾染耳朵里,一瞬间,顾染只觉得手脚俱是冰凉。
  他将脚步放的更轻,朝着朱红门板越靠越近,到最后几乎将耳朵贴到门板上去,就听里面的人说道:“林奉之不日出兵定襄、云中,人我已经送过去了,接下来就看你如何做了。”
  另一人道:“你最好是切断其后援,这样方能事半功倍。”
  卫弦道:“我分心乏术,恐怕没那么多精力盯着林奉之。”
  另一人道:“若长平侯两边都不作为,那林奉之这个眼中钉恐怕未必能如你所愿那般连根拔出。”
  卫弦闻言,脸色愈发冰冷,刚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忽然停顿。
  他知道外面来了人,虽然那人已经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可还是逃不过卫弦的耳朵,卫弦没有动作,是因为他知道门外那人不会是这府里的下人,他们不敢偷听。
  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也发现了门外的变故,很反常的往门外的方向看了几次,他似乎如卫弦那般,已经猜到门外偷听的是谁了。
  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顾染只觉得心如鼓擂,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时间是个好东西,如果是两个月之前,他乍然听到锦容的声音,顾染只怕是要毫不迟疑的冲进去,可如今过了这许久,顾染的心境跟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再想起锦容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意竟然逐渐消散,这使得他少了一股冲动,多了些沉稳。
  那单薄的一层门板隔在二人中间,却始终没有被人给打开。
  锦容难得的有些出神,从一开始的频频侧目,到最后变成了紧盯着那扇门板。
  顾染有时候是很绝情的,从他给顾寒霄下毒这件事就能看出来,爱的时候掏心掏肺,不爱了绝不沾泥带水,对于顾寒霄,但凡顾染心里还有一丁点往日的情分都不会如此执着的要置顾寒霄于死地。
  锦容知道顾染是个怎样的人,知道自己对顾染一开始便是蒙蔽与欺骗,更知道此时的顾染永远都不会再推开眼前这扇门来寻他了,他甚至能猜到顾染的心里是如何想的,只怕在顾染心里,他跟自己已经结束了,就像当初的顾染对待顾寒宵那般,结束了,顾寒霄就追不回去了,哪怕顾寒霄死,顾染也不会回头去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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