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说来也是奇怪,无论阿伊怎么叫,那些本该随时候命的侍卫与侍女们居然叫不来一个,乌孙人没有来,匈奴人也不肯来,他们就像是被人给抛弃了般,无助而绝望,卫弦却是心情大好,牵着顾染的手,带着他往帐篷外面走。
  拊离在顾染身后道,“顾染,你站住……”
  或许是不甘心,也或许是他有些话还没有跟顾染问清楚,更或者是他还妄想挽留。
  他一开口,唇角有血液溢出,越流越多。
  顾染被他这一声唤的心颤,却不敢回头去看他,浑浑噩噩的被卫弦牵着走,好似七魂八魄全部离体了般,像个无意识的傀儡似的,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被脚下凹凸不平的物什狠狠的绊了一跤,顾染这才回神。
  卫弦怕他摔到,磕伤身体,连忙抱住他,顾染被他半扶半抱,失魂落魄云里雾里,抬头一看,乌云蔽日,浓烈的黑沉却遮不住刺鼻的血腥味,举目四望,到处一片凄凉之景。
  拊离的喜事变成了丧事,乌孙人被砍杀致死的不计其数,帐篷外到处都是被砍杀被烧焦的尸体,一片一片的火光冲天。
  顾染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有些怔愣,卫弦欲牵他手,顾染心里抵触,挣扎着躲开,卫弦并不勉强,径直走在前面,顾染混混沌沌的跟着他,借着月色与篝火,看到躺在自己脚边的一具具的尸体,看装扮都是乌孙人,他又抬了抬头,朝远处一看,映着猩红的火光,一片的喊打喊杀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顾染像是被抽光了身上所有力气,忽然觉得眼前发黑,膝盖发软,这让他举步维艰。
  卫弦一直注意着他情绪,见他如此,半强迫似的把他打横抱起来,用轻功将人带走。
  卫弦带来的人是一些汉人精兵,腰上缠着软刀,被衣服遮掩住,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身上藏着的兵器,他们先是混进兵林这片土地上,然后藏匿在汉人俘虏里,趁着乌孙人戒备松懈之时,冲杀出来,这些乌孙人对其不防备,虽然年轻力壮但到底不比上过战场的兵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汉人砍杀的溃不成军。
  而拊离则因药效与伤势陷入昏迷,被几个手下拼死护着逃出兵林,拊离这期间一直人事不知,等好不容易过了药效,拊离有了些意识,拊离那些残余的族人已经死伤不知多少,再也剩不下几个完好的。
  阿伊哭着告诉拊离这些时,拊离刚刚清醒了一些,正靠坐在湿泞粗糙的石壁之上,周遭一片茂密的丛木林,这地方对于拊离来说熟悉,拊离从小就跟着孜莫在这一带的林子里面跑,从虎狼的嘴里逃生。
  他看上去很安静,残破的婚服被阿伊脱了下来,上半身裸着,胸口缠绕的白布换了一次又一次才没有再被殷红的血液染透。
  阿伊半天听不到他开口说话,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就见拊离神色如常,声音也是平静,问他道,“大单于呢?”
  阿伊闻言,一脸颓败之色。
  阿伊自然去找过姚述,姚述倒是见了他一面,却只是告诉他,他们已经不是自己的族人了,单单作为盟军的话,姚述是真的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再像之前那样庇护着他们,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情谊了,有的只是利益,这些话姚述早就跟拊离表达过,便是封王前,拊离去找姚述,姚述当时的说辞言外之意便是如此,可惜的是拊离并没有听透。
  姚述那冷漠的样子,让阿伊不寒而栗,甚至察觉到那些匈奴人对他们的恶意,似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姚述对乌孙人来说再也不是庇护的屏障,反而是蛰伏在暗处的虎狼,他们指不定会趁着拊离虚弱将其杀之而后快,阿伊察觉到这一点,这才连夜带着拊离从姚述的地盘上逃了出去,此刻就躲在偏僻的阴山山脚下。
  他们只剩下十七八个人,轮流的背着拊离,逃了一天一夜不敢停歇,就怕姚述的人或者是大魏的人追上来,拊离的伤口深而凶险,没有经过救治,幸好阿伊身上还带着些伤药,将其洒在拊离胸口上,又用衣摆和袖口处的布料将其紧紧包裹,他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好的多,那伤又堪堪没有伤到其心脏上,拊离这才能捡了一条命。
  阿伊将姚述的话一字一句的转达给拊离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好在拊离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他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走神。
  拊离的确意外姚述的态度,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他觉得这个结果跟姚述的手段相比较倒并不显得突兀,那么之前他为什么发现不了端倪呢?
  是因为有些人不管相处多久,自己也未必能真的了解,因为他们从来不会真心待别人,而拊离又是感情用事的一个人。
  姚述凭的是什么能称霸一方呢?不单单是他的众多铁骑,更多的是他的城府与心计,拊离之前能领兵,能给姚述带来土地与利益,姚述不惜耗损精力与财物庇护着那些乌孙人,用来拉拢讨好拊离,现在拊离想称王,想要回自己的领土与权利,这对姚述来说就从得力助手变成了敌对的关系,姚述怎能放任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茁壮扩大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想不明白,不外乎孜莫嘲讽他不如他父王,他父王虽然没能将月氏人赶跑,甚至被月氏人吞并了自己的土地,但他父王从来都没有被谁握着当刀使,也没有被谁所蒙蔽。
  阿伊不敢跟他提顾染,好在拊离自从醒了后就没有问过他关于顾染的情况,他以为拊离对顾染死心了,或者是因为突遭变故暂时忘了顾染,结果一行人深入山谷,行到一处草木旺盛的林子里歇息时,阿伊听到拊离忽然开口道:“我在这里给他摘过花,那花漂亮么?”
  他顺着拊离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林木之下的花束开的正艳,朵朵纯白,簇簇相拥,那花瓣的形状有些像蝴蝶的翅膀,艳丽而美好。
  阿伊忽然觉得很是心痛,他替拊离心痛,殊不知此时的拊离想起顾染来,岂止是心痛,他骨髓里都是疼的,姚述的利用与蒙蔽与之相比都要好很多,他靠坐在一颗树干上,目光看着那大片的花海,他甚至不知道那些花叫什么,问阿伊,“这是什么花?”
  阿伊看着那些灵动纯洁的花瓣,也说不上来,反倒是一旁的一名乌孙人开口道,“我知道,王上,那是银莲花。”
  拊离闻言,重复道,“银莲花?”
  那人答道,“是的,王上。”
  大概是为了缓解死气沉沉的气氛,也或许是他为了跟拊离亲近一些,他对拊离解释道:“王上您不知道这种花吗?这花很漂亮,但是不能送爱侣,不吉利,它代表的是失去希望,爱意消散,也有人用它来告诉对方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了。”
  拊离听他这么说,不由的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去,那人逃亡一路,早就灰头土脸的,见拊离看自己,有些尴尬的用袖子在自己脸上用力的用力的抹了抹,企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拊离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用手捂着胸口,从唇里呕出一大口血来,阿伊吓的要死,其他的乌孙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自从被姚述收留后,生活相对来说过于单纯,十几年来一直被匈奴人庇护,生活起居很是简单,这让他们的心智也满足于这种餍足的生活,鲜少遇到这种凶险的突发情况,见拊离吐血不止,一时都慌了手脚。
  阿伊觉得该先带着拊离去看大夫,去找药,可乌孙人几乎被汉人杀光了,兵林又是姚述的地盘,兵林回不去,旁的部落也不能去,天下之大却没有拊离的容身之所,若拊离完好他们还有个主心骨,偏偏拊离伤的如此重,阿伊只觉得焦头烂额,耳边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十余人顿时戒备起来,纷纷挪动脚步将拊离护在身后,但等那人渐露身形后,阿伊霎时面露喜色。
  来人轻裘长靴,姿容既好,萧萧肃肃如松下风,冷冷然如寒江雪。
  阿伊看见他,一开始还很开心。
  拊离跟孜莫的关系最好了,他以为九王子是来救他们的,结果看到孜莫缓行两步,抽刀出鞘,剑刃正对拊离。
  阿伊脸色一变,“九王子,您这是做什么?”
  孜莫并不答他,阿伊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就明白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跪在孜莫面前,对他颤声道:“九王子,我家王上还用你动手杀他吗?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您就放他一条生路吧,你们以前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阿伊还是单纯,孜莫都把剑放到拊离的脖子上来了,他最后那句质问真的是问的很多余。
  拊离微微抬头,看着孜莫,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的目光早不复以往那般热烈。
  孜莫之前救过他无数次,这次不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要杀他,这人跟姚述一样没有心。
  锦容对阿伊十余人的苦苦哀求视而不见,只对拊离语气淡漠道,“你可以选择跳崖,从这里,行千步,便可沿着缓坡爬到山顶上去,或许还能留一条全尸。”
  ……
  姚述在林子外面等着他,负手而立,额上一条貂皮暖额,其上有金铛作为饰首,腰上一条金带五指宽,这让他看上去贵不可言,他看到孜莫后,对他道:“我把兵林一带划分给你吧,由你掌控那块土地。”
  孜莫没说话,也没看他,脸上表情很是漠然,似是对于拊离的遭遇与下场没有任何的伤心与难过,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倒真的如阿伊所说的那般,都是假的。
  他收刀入鞘,抬脚就走,姚述在他身后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那么一块儿地方,给不给你都无所谓,毕竟将来这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
  顾染被卫弦带回阮州,策马进关之时,卫弦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兜头罩住顾染,不让别人看见他的脸。
  一些流民徘徊在关门之外,因衣食短缺面黄肌瘦,似一阵风就能把他们给刮倒。
  那些流民即使流民远远的看到卫弦一行人也能确定他们是非富即贵的一群贵人,囊中不会缺少财物,却不敢上前去跟他们乞讨,卫弦身后跟着数百名汉人兵马,气势冷然锋利,如出鞘的利刃,这让那些人对其望而生畏,在他们策马到来之前纷纷逃窜,躲的很远,顾染不由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记得在他没有被拊离虏走之前关门外并没有这些难民。
  卫弦把他带到一处宅院里,命手下人牢牢的守着他,不许他出去,也不许别的人来看他。
  顾染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觉了,自卫弦把他从胡人的手里夺过来后,策马赶路两日余,顾染被那马颠簸了一路也是彻夜难眠,卫弦把他按在床上让他睡,顾染哪里睡的着,卫弦给他端了饭菜来,顾染正盯着顶上的房梁发呆,对卫弦盘里的食物无动于衷。
  他对卫弦道,“你没有跟我说你要杀那些乌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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