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
  青灯古佛之地,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木鱼敲落间夹杂着诵经的声音从佛安寺的寮房中传出来,不绝于耳,直到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敲击几下,屋子里的声响戛然而止。
  紧接着,门板吱呀一声,随着这道声响,萧越抬脚进了屋中,跪在蒲团上的贾太后闻声而动,回头看着他。
  她穿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衫,头上簪着一根摊贩之上随处可见的乌木簪子,雪鬓霜鬟,乍一看与沧桑辛劳的农家妇人毫无二致。
  萧越唤他母后,目光在她一头鹤发上停留,似关心的语气,“怎么苍老了这么多?”
  贾太后的神情很是寡淡,看向萧越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二人之间看起来并没有母子间的温情。
  她将手上的捻珠放置供台上,然后从蒲团上站起来,朝着让萧越走过去,待二人之间距离不足一步时,贾太后抬手甩了萧越一耳光。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这么多年,为了扳倒贾家,你倒是出了不少力。”
  萧越被她扇的脸偏向一旁,唇角溢出血迹,倒也不恼,贾太后这个人高高在上惯了,不管对谁都是这么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她眼下只从外表上看倒的确是一副悔过自新的模样,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全部不再享用,衣食住行一切从简,但萧越知道贾太后骨子里的傲慢,以及她对权势的渴求,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的。
  他笑道:“若非如此,我也无法恢复身份,这许多年间,母后无论如何也不肯接我回宫,那我只能是用些手段了。”
  贾太后怫然不悦,道:“你的手段,就是帮着那些外人除掉贾家宗亲,好让哀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不得不倚仗与你!”
  萧越闻言,拍手叫好道:“我正是这个意思,难得母后通透,我也省了唇舌多做解释。”
  贾太后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股愤恨,“逆子!”
  萧越呵呵笑了两声,似是认下这两个字。
  他眸光转动着,瞥向贾太后身后那庄严慈悲的垂眸佛像,悠悠开口道:“我前些时日见了陈太傅,他看见我身上佩戴的青凤玉珩后,认定我是楚竟元,他说他会联合朝臣将我身世奏禀朝廷,迎我回朝,母后,你说,现在的麻奴见了我,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被吓的丢掉三魂七魄呢?”
  贾太后哼笑道:“我早告诉过你,不要肖想那个位置。”
  萧越很是疑惑的语气,又像是故意明知故问一般,“我现在是五皇子楚竟元,我凭什么不能?”
  贾太后脸色变了变,道:“徐钧伯跟你说了什么?”
  萧越笑而不语,贾太后忍着心里焦躁,逼问道:“哀家在问你话!”
  萧越这才道:“母后,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萧越神色温和,贾太后看着他,似在揣测他话里真假,半晌后,哼笑道:“看来徐钧伯那个伪君子把你教导的跟他一模一样,戴着个伪善的面具,真是让人恶心透顶。”
  萧越道:“我倒是不是受他教导,我只是模仿麻奴那端庄古板的性子长成罢了,母后您不觉得麻奴长大后就是我这样的么?温和有礼的端庄君子。”
  贾太后看他半晌,似是想起什么,忍不住的闷笑出声,嘲讽的语气道:“你学的不像他,他学的也不像你,是哀家蠢笨,竟然被他欺骗蒙蔽。”
  “若非那麻奴生不出皇嗣来,贾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贾太后一开始的打算是想让麻奴生下皇嗣来,一旦皇子诞生,麻奴就可以去死了,但那小贱种在那方面跟个废人似的,登基这么多年,竟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现在想来,楚竟元该是早就看穿她的心思,不肯留种。
  贾太后后来甚至生出让麻奴过继皇嗣的想法,还没有成功,贾家就被顾寒萧二人给算计了。
  她不甘心,贾家一倒,贾太后失了靠山,孤立无援,为今之计,还真是只能仰仗萧越。
  她重新跪回蒲团上,手指捻着佛珠,头也不回,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
  “你放心,这次我会帮你的,但你也别妄想以此来拿捏哀家,哀家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
  陈太傅拜访诸多朝廷命官,与他们言明青凤玉珩重现一事,又数次上表奏言:国嗣宜以时定,今上却一直无所出,后宫妃嫔没有一人能生出皇嗣来,若是迎回五皇子,那也算是充沛皇家血脉了。
  陈太傅最后一次上奏楚临渊五皇子一事时,有不少人看到有一只一人余高的大鸟降落在皇城的西钟楼下,众人都说这是天降神鸟,寓意圣贤降临。
  神鸟一事被传的沸沸扬扬,简直是天下皆知,百姓还没亲眼见过那死而复生的五皇子,就已经对五皇子一事信了一半。
  十二月,乙卯,楚临渊在数名官宦不厌其烦的奏禀下,终于登上云台,召见文武百官,纠察审议五皇子一事。
  他命人传唤萧越,萧越着一袭素色衣袍,头上束以金冠,缓步登上白玉阶,仪态端庄大方,姿容矜贵脱俗。
  他跪在台前,叩拜楚临渊,文武百官全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一时之间倒是无人注意高台之上的楚临渊,俊美的面容阴鸷苍白。
  司徒阎圣质问萧越:“你说你是五皇子,你要如何证明?再者,当初重华殿失火,当时还身为太子的陛下被宫人救出后,再折返时,重华殿已是断瓦残垣,房屋都被烧塌了,你如何能死里逃生?”
  陈太傅立刻挺身而出,道:“阎大人,青凤玉珩做不得假,我已将那青凤玉珩交付御使台,是真是假必会水落石出,至于五皇子如何在重华殿里险象环生,这件事自然也会由御使台查探清楚。”
  众人道:“皇嗣血脉不容丁点差池,就算玉珩是真的,但只有青凤玉珩,没有指认的证人,只怕是不太好妄下定论。”
  他正这么说着,就听宦官来报,说是贾太后于宫门外求见圣上,是听闻五皇子一事,特来辨认。
  楚临渊闻言,神色微变,顿了片刻,让内侍将人请了过来。
  太后进来殿中后,众人抬头一看,不由心头大震,贾太后那简朴粗劣的衣着与一头白发果然糊弄了众人,乍然看见,众人惊觉曾经权势滔天的贾太后如今竟只剩孤寡与悲愁,纷纷对其生出悲悯之心。
  贾太后在内侍的指引下坐在楚临渊身侧的木椅上,她并未与当今天子寒暄,反而将目光看向萧越,语气温和质朴,道:“哀家记得五皇子的左肩上有块暗红胎记,形似苍鹰。”
  萧越便当众脱衣,没了衣物的遮挡,肩膀上那肖似飞禽的胎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百官见状,唏嘘不已,就连楚临渊都惊坐而起,他掩在宽大衣袍下的五指紧攥成拳,不由走下云台,一步一步,一直走到萧越面前不足一步远距离才停下。
  萧越见他靠近,连忙收拢衣服,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叩拜他,“皇兄。”
  楚临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了许久,看的那些朝臣一个个的心惊胆战。
  他们不知楚临渊在想什么,不知楚临渊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只知道楚临渊面色阴沉苍白,似是对这归来的五皇子甚为不喜,竟连装都不愿意装出一副宽容大度兄友弟恭的姿态来,耳边就听楚临渊缓缓开口道:“你是楚竟元?”
  萧越道:“皇兄,连你也不识的我了?”
  楚临渊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萧越能听到:“你不可能是楚竟元。”
  萧越语气依旧温和,唇边带笑,“为何皇兄如此笃定我不是楚竟元呢?”
  楚临渊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萧越不可能是楚竟元,不可能,绝无可能,萧越是谁都不可能是楚竟元。
  如果萧越是楚竟元,那么他又是谁?
  他眉头紧锁,一瞬间只觉得脑仁像是炸了似的疼。
  楚临渊……楚竟元……
  他到底是谁?
  面前这人又是谁?
  萧越道:“我记得你我二人年幼时,曾经养过一只受了伤的云雀,你让我给那云雀取名字。”
  楚临渊听到这里,面容骤然紧绷。
  萧越继续道:“我便给那云雀取名为……九庚……”
  霎时间,似有什么重物在楚临渊面前轰然倒塌,彻底崩坏,这种变故令他颤抖不休,几乎是控制不住,他眸中恨意乍现,忽然抬起一脚朝着萧越狠踹过去,力道完全没有收敛,他当胸一脚,萧越身体后仰着摔滚到玉阶之下,滚了十几层的白玉石阶才停了下来,额头被磕破,唇角溢出血来。
  “陛下不可啊!”
  “快去查看五皇子伤势!”
  群臣一声惊呼,一拥而上,拉的拉,劝的劝,整个云台简直是乱做一团。
  楚临渊这些时日其实已经有了圣贤明君的迹象了,他精简宫中膳食,削减民赋,去甘陵祭祀先祖,道路崩坏之时,他住在离宫的那段时日,没有横加干涉的将百姓禁锢城中,百姓可自由出入关门前往城外祭祀家中先祖,上行下效,魏人的民风渐渐宽容淳朴,但是这些改变在他看见萧越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楚临渊从云台回去后就病了,更确切的说是有些疯癫之态,他把寝室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且无故仗杀近侍官宦,如此一来,暴躁无常不顾血脉情宜的恶名愈发被人笃定。
  陈太傅很怕嫉妒同根的楚临渊冲动之下诛杀萧越,便连夜上奏道,不如让五皇子在祭祀祖先后就前往自己封地,已求安身立命。
  这奏折没能落到楚临渊手上,楚临渊病了之后,就把这些朝事全权交给三公处置,丞相李文仲查看了陈太傅的建议后,与太尉商议,该如何处理五皇子一事,因为在云台之时,因着贾太后替萧越作证,萧越认领五皇子身份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太尉思索道:“陈太傅所言也不无道理。”
  张谌道:“这件事我们要不要与武安君商议?”
  张谌自从查办了关内侯案,就由廷正升任为御史中丞,常常是跟在李文仲左右。
  李文仲压低声音对他道:“武安君镇守边塞,又受了伤,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了,等他身体痊愈之后,我自会写信与他言明这桩桩件件。”
  顾寒霄的确受了伤,而且伤的还不轻,阳关穷苦,营中的大夫只备有普通的治疗风热病痛的一些草药,顾寒霄擅闯匈奴王庭,逃脱之时,被暗卫砍中一刀,从左肩横切到腰部,伤透肌骨,狰狞骇人,除此之外,还受了箭伤,可以说是真的九死一生。
  大夫几乎将军营中止血的药粉用尽了,顾寒霄仍是因伤重而昏迷不醒,他的身体需要用些珍贵的药材将养着,是以,林奉之写了奏折呈上,表明阳关需要能续命还魂的药草,那时萧越还没有回宫,楚临渊接到阳关的信笺后,便令内侍从宫中取出桂枝、人参、黄芪,龟板、鹿角、牛黄,诸如此类,分批送往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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