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叹气,孜莫这人果然是最擅长攻心。
  冉庸病重,顾染也不好过,他肩膀上的伤一直不能痊愈,这让他疼痛难忍,不管用了多少药那箭伤总是不能愈合。
  伤口总是长不好,顾染也腾不出心思来去思索应敌的计策了。
  沈鹤归晚上来时查看他溃烂的伤口,眉头深锁,顾染问沈鹤归,“我是不是中毒了?”
  不然也找不到别的致使伤口溃烂不止的原因了。
  沈鹤归点头:“是。”
  “有点棘手。”
  “怕你害怕忧虑,就一直没有说。”
  “你放心,我已经在找解药了。”
  顾染想起这一箭是拊离射过来的,如果有毒,那必定是拊离涂抹上去的,拊离射他一箭,就是为了让他被折磨而死么?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并不觉得怨恨,因为那天他也捅了拊离一刀,那天的场景实在过于混乱,漫天的血腥杀戮能迷乱人的双眼,他当时与拊离站在完全的对立面上,无法说清对错,但顾染还是不由想到以前,拊离连他发热头痛都紧张的不得了,甚至连仗都不打了也要带他回去医治,却不想再次见面,那人竟然恨不得让他去死了。
  不过,时至今日,他还在乎这些么?
  但他越是不想去思索这些东西,那种失落翻涌的情绪越是要涌上心头。
  他忽然间就明白过来,好像越是经历的多越是会在意曾得到过的温暖……
  似乎对于千疮百孔的一个人来说,唯有那些热烈的情意才能让人残破的身体渐渐愈合。
  沈鹤归见他面色不好看,还以为他担心自己的毒,安慰他道:“真的别担心,会治好的,解毒对我来说只是小事,只是这毒有些不同寻常。”
  顾染看着他,攥紧了手里的瓷瓶,沈鹤归的话让他觉得温暖,他有一瞬间不想去想管沈鹤归对他到底存了心思,不去想沈鹤归的身份与任何其他的东西,只想留住这些温暖,就像当初拊离给他的,他对沈鹤归诚恳道:“谢谢你,沈鹤归。”
  但是只是一瞬间的念头罢了。
  沈鹤归没说话,只安抚似的用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
  那箭上的毒其实难缠的很,竟让沈鹤归都束手无策,看来他还是得去找下毒的人才行。
  沈鹤归已经从顾染口中知道当日侵犯陇县的人是一些西域人,也知道当日射中顾染肩膀一箭的人是那西域王子赖丹。
  他为了拿到解毒的药物,不得不跟那赖丹通了书信,邀他潼关城外一叙。
  拊离与沈鹤归与潼关城外汇合,二人见了面后,沈鹤归对他道:“你似乎知道我会找你?”
  赖丹收到他的信后没有犹豫也没有起疑,他只在信上说了解药一事,赖丹很爽快的答应了跟他见面,甚至愿意只身犯险,好像根本不疑心汉人会趁此机会捉住他,所以沈鹤归才有次一问。
  拊离则是开门见山的对他道:“那箭上的确有毒不是么?”
  “哪怕你不寻我,那位潼关的主薄不想死的话,应该也会主动寻我吧。”
  沈鹤归见他承认,压下身体里的杀意,问他要什么东西来交换解药。
  他并不在乎这人是谁,也不在乎他有什么目的,他在乎的只是这人是否能真的解了顾染身上的毒。
  拊离看着沈鹤归,冷笑道:“带我去见他,这毒我帮他解,我想沈宗主寻了这么些时日的解药应该也明白了,那箭上的毒只有我能解。”
  沈鹤归想了想,点头同意,似是并不怕眼前这人会翻出什么花来,整个人沉稳的很,拊离又道:“我是说,我单独见他一面。”
  “放心,我不杀他,我想杀他的话,当初在陇县就不是射他肩膀了。”
  沈鹤归沉着的面容有了一些变化,眉头皱起。
  拊离道:“沈宗主不必太过敌对我,我们没准儿是朋友呢?哪怕不是,我们或许也有共同的朋友。”
  ……
  顾染乍然看到拊离出现,眼眸瞬间睁大,不由去摸枕头下的匕首,拊离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笑,无视他的警惕,只反手关了门,然后朝他靠近,嘴里淡淡道:“紧张什么?看见我很意外么?”
  顾染的确意外,他不知道为什么拊离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拊离虽然乔装打扮过,他穿着汉人兵卒的着装,却还是被顾染一眼认出。
  现在整个潼关都是严防死守,拊离是怎么进来的?
  哪怕他有办法进来潼关,难道他就不怕被汉人兵卒剿杀?
  顾染刚从床上坐起来,又被逼近的拊离用手压着肩膀跌坐回去,顾染刚张开嘴喊出一个字:“来……”
  “唔唔……”
  嘴巴已经被拊离整个捂住了。
  “别叫了,沈鹤归找我来的。”
  “不是想要解药么?”
  他用手按压着顾染肩膀上的伤,未愈合的伤口渗出血来,顾染痛的要死,脸色霎时惨白,别的感觉倒被他给忽略了,对于拊离的逼近与触摸,都被蚀骨的痛意所碾压。
  拊离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痛苦的神色,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到他后颈上,手腕用了些力气,让顾染更加靠近他,顾染因为疼痛,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整个人无力的被拊离半圈在怀里。
  拊离看似很贴心的用手帮他把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两个人姿态亲密,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淡漠,“想要解药的话,你总得拿点诚意来跟我交换吧。”


第113章 
  拊离手指在顾染脸上摩挲。
  他一开始以为顾染脸上疤痕是顾染为了掩饰,刻意弄的痕迹,像他那般为了掩饰自己身份而蓄了胡须,但摸了会儿发现并不是如此,顾染脸上这些疤痕竟然是真的,狰狞交错,丑陋吓人,硬生生的毁了原本糜丽绝伦的一张脸。
  拊离哼笑道:“还有人比我更恨你么?把你的脸毁成这样。”
  顾染挣扎着用力推他,企图将他给推开,却反被拊离捉住手腕,他指上微一用力,顾染手腕吃痛,握在手里的匕首砰的一声掉到地上。
  拊离嗤笑道:“还想再捅我一刀啊?”
  他捂着顾染嘴巴,顾染根本不能说话,拊离察觉后,暂时松开他,将手腕上缠的一条红色小蛇取下来,攥着顾染一只手,将那小蛇缠在顾染手腕上。
  顾染想躲,拊离出声警告道:“别动,这条蛇的牙齿可没被我拔掉。”
  他说话的功夫,那条艳红如血的细麟小蛇已经沿着顾染手腕往上爬了上去,爬到他脖颈处,围着他细长的脖颈盘了一圈,顾染只觉得脖颈一阵凉意,喉结随他吞咽动作而滚动一下,那小蛇将他缠更紧。
  拊离道:“冉庸快死了吧?”
  “他死了之后,谁会来潼关接任他的位置呢?”
  顾染脸色苍白,忍着痛意,抬头看了他许久。
  拊离肩膀宽阔,四肢修长,眉眼一如从前那般昳丽漂亮,鼻梁挺直,额头上没有戴上次见面时戴的那块白玉,唇与下巴被胡须遮掩,精致糜丽的一张脸被遮掩大半,这么一看就显得粗糙,像极了顾染曾经在草原上见过的那些随时随地可以脱掉上衣,动作粗鲁的与人逞凶斗恶的那些粗犷蛮夷。
  拊离果然变了很多,这种变化不单单指容貌,更多的是他的眼神,由往日的热烈变成如今的阴寒,由之前的澄澈变成现在的锐利。
  顾染将头低下,轻声道:“我不知道。”
  拊离捏着他下巴,迫使他重新抬起头来,眼睛盯着他的:“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你不是他的主薄么?”
  顾染声音很轻,疼痛几乎让他没有说话的力气,“冉将军只是受了轻伤,谁说他会死?”
  拊离笑了笑,“他绝对活不到这个月底,等他死了,下一任武将接替他位置前,你写信告诉我。”
  顾染喘了一口气,看起来似在忍疼,“我为什么告诉你?”
  拊离拇指在他白皙的下巴上摩挲两下,声音轻缓,“你也想死么?”
  顾染因为失血而脸色惨白,但表情却异常平静,抬头与他对视,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与惧怕。
  拊离嘲讽道:“别告诉我你不怕,当日在陇县,你那么急着杀我,难道不是为了立功么?心里存着功利欲望的人,该是舍不得去死吧?”
  顾染却道:“我杀你不是为了立功。”
  “你侵扰的是汉地,但凡是汉人,对上你们,就会恨不得对其除之而后快。”
  “我也没有怕死,我只想好好活下去,或者好好死掉也行。”
  他说的不是假的,他的神色很淡漠,说到生的时候没有任何留恋,说到死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惧怕与恐慌。
  他没有想死,但也没有怕死,没有很想活着,但活着对他来说也并非一件难以忍受的事。
  他从小到大经历的那些苦难,让他觉得这世间其实丑陋不堪,但是又有偶尔的温暖。
  小时候快被狗咬死的时候顾寒霄给了他生的希望,对爱情绝望的时候拊离又满身热忱的强拉着他不放,被陈来等人欺辱的时候那马老伯又对他舍身相救,顾染几次在这种天堂地狱中被死命拉扯,爱恨被反复烙印再冲刷,伤与痛也变得麻木,生死对他来说也显得淡薄。
  他现在已经没有特别大的奢求了,活着的时候他只希望自己能有足够的权利手段来保全自己不再受到伤害,可是如果活不了,能好好的不受什么痛苦的死掉,对他来说那也是种很不错的归宿。
  拊离听到他的话,不知怎的,心里一空,他强压下情绪,片刻后冷哼道:“你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不给你解毒,你的伤口就会溃烂入骨,到时候不仅血肉烂掉,骨头也会烂掉,想好好死?异想天开,到时候你会痛的生不如死。”
  他忽然用手掐住蛇尾,那小蛇吃痛,张嘴咬了顾染一口,咬在顾染受伤的肩膀上,咬住后,对着顾染受伤的一处不住吸吮,似是在将顾染肩膀上的毒血吸到自己腹中,顾染眼看着那小蛇的身体越来越红,浓艳到妖冶的地步,腰身也开始发粗。
  痛意细细密密,顾染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身体不住轻颤,问他,“它做什么?”
  拊离冷着脸,“把你的血吸干,你不是不怕死么?”
  顾染对于他嘴里的话一时分不出真假来,他身上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被蛇咬住的痛意忍过去后,大半个肩膀开始发麻。
  顾染瘫软着倒在他怀里喘息,声音轻的像呢喃一般,“……他们为什么叫你赖丹?”
  拊离冷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不虞,因顾染根本不拿他的威胁当回事,还说出那样一番让他无所适从的言语来,他觉得顾染说什么不怕死全都是假的,顾染在他印象里胆子一直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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