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乌云压顶,风声渐急,淅淅沥沥的雨滴忽然从天而降,一开始雨滴稀疏,随时间推移而逐渐转大。
  地上的泥土变得潮湿,泛黄的枯叶被雨水冲刷,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枯色褪去,转而迎来嫩绿的勃勃生机,但顾染此时对此毫无所觉。
  雨势渐大,密集的雨滴砸在顾染头上脸上,顾染这却不知道到下雨了,只能感受魂魄从自己身上逐渐抽离的荒诞感觉,雨滴溅落,沾湿他身上衣衫。
  大魏今年一直干旱无雨,各城郡守不知求了几次雨都是无果,不曾想今日迎来第一场雨,城里城外的百姓都因降雨而欢欣雀跃,军营之中也一片喜色,唯独顾染窝在泥土里无声的哭泣,任由自己被淹没在雨水之中。
  ……
  大雨连将三日,正是久旱逢甘霖,大司空贾刑逢人便说天降甘霖,绝处逢生之兆头,更是联合群臣上书赞美今上皇恩浩荡乃圣贤之君,得以安治天下。
  楚临渊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恹恹,看上去并无任何喜色。
  贾刑吹捧半天,楚临渊才嗯了声,最后道:“有此喜事,那就三日后于广明殿宴请群臣罢。”
  退朝之后,大司空找谒者去面见楚临渊,问他此次宴请要如何对待关内侯,楚临渊说请罢,谒者便道:“关内侯正被御使台纠察奉诏不尊一事,被禁足,宴请关内侯来赴朝宴,怕是不妥。”
  楚临渊姿态随意的,看也不看他,眼睛盯着长案上厚厚一沓奏折,却又似没再看那些,眼神有些飘忽,语气淡淡道:“关内侯,谋如泉涌,势如转规,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虽有冒犯诏令但罪不至死,且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礼仪之上不可轻视。”
  楚临渊这样一番言论后,不消片刻,便一字不落的传入贾太后耳中。
  楚临渊这几句话听起来对顾寒霄多有夸赞,言外之意更是此次宴请非要顾寒霄到场不可,贾太后听完只觉嗤之以鼻。
  起初,顾寒霄因奉诏不尊而被调遣皇城问罪,被削去大将军职位、武安君爵位,贬关内侯,贾太后以顾寒霄身受重伤需好好修养为由将他禁锢顾府之中,之后又令大司空调查顾寒霄生平种种,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想找到顾寒霄的污点好赐死于他,御使台也得她吩咐小心而又仔细的“关照”顾寒霄,但查来查去也抓不住顾寒霄致命把柄。
  贾刑对她拱手行礼,试探的语气道:“如果实在不行,那……诬陷一个罪名……也行?”
  贾太后淡声道:“诬陷?前段时日,中山郡守上书弹劾,顾寒霄曾在班师回朝时用车子装载西域人的明珠文犀,私自置办将军府中,御使台调查数月,结果呢?那哪里是明珠文犀?一车的薏苡仁罢了。”
  “贾刑,那中山郡守与你关系匪浅,你身居高位,却如此捕风捉影令人诟病,枉费哀家一片苦心对你提拔重用。”
  贾刑身体一抖,跪下双膝,羞愧的不敢抬头,过了会儿才仰着头,小心翼翼道:“臣以为……顾寒霄战功赫赫,且他现在已无实权,天下人也念着他昔日威名,太后又何必……非要治他于死地?”
  贾太后看他一眼,轻飘飘的,却让贾刑猝不及防,有如坠深渊之感,那眼神如有实质一般冷的渗人,他霎时满头大汗,头大如斗,正急得要死的想措辞为自己的失言开脱,贾太后却又忽然恢复和蔼模样,对贾刑笑着道:“怎能说我故意要治他于死地?我治罪纠察关内侯,说来说去,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罢了,关内侯本就性格乖张难以驯服,奉诏不尊对上不敬,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是皇上年轻不辨真相,事到如今竟还念着昔日君臣情分意图袒护。”
  “哀家只是不想大魏徒增祸患,难道你们觉得是我不够圣德,忘人之功?”
  贾刑连忙说不是。
  他心里不管如何想,嘴上却是万万不敢反驳的,只能毕恭毕敬的附和对方,他虽与贾太后为本家,又比贾太后年长几岁,按亲疏远近的血缘关系来说,贾太后还要叫他一声表叔,但他这表叔对待贾太后时可不敢有半点指手画脚的心思,贾太后待他,也只有他刚进殿时礼让三分罢了,赐了他座位,但聊着聊着他就匍匐地上去了。
  既然眼前之事无从诟病,贾太后便从陈年旧事上入手,她一直觉得顾寒霄跟十几年前策反判乱的梁王有些干系,便让贾刑从此处入手,但贾刑查了两日,查来查去也无任何头绪,正恼火之际,心腹禀告,长平侯卫弦忽然回了顾家。
  ……
  顾寒霄听到卫弦门外求见,也是惊讶不已。
  下人问他要不要将长平侯请进来,半晌,顾寒霄并不答话。
  他着一身玄色衣袍,古雕刻画的一张脸极其俊美,两鬓头发稍有花白,却并不显老,不言不语便显得压迫摄人。
  他不说话,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下人一直跪着,并不敢起身,也不敢多话,一直跪到膝盖发疼,顾寒霄这才有了动作。
  他并未传唤卫弦前来,而是忽然起身,从房门里走了出去。
  卫弦站在大门外,一身黑衣,墨发高挽,眉眼低垂,乍一看去,傲气似有几分削减,直到耳边听到沉稳的脚步声,稍稍抬头,抬眸的一瞬间,眼眸里的寒芒与锐利如出鞘的利刃一般难以遮挡,但只片刻,他便又重新将头低了下去。
  顾寒霄缓步而来,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时方才停下,卫弦以义子的身份给他扣头,二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站着一个跪着,顾寒霄看着他,神色冰冷至极,但乍然听到卫弦回来时的震怒与杀意已经被他尽数压下,此刻只剩不咸不淡的语气道:“卫弦?”
  卫弦听到他喊自己,恭敬的唤了他一声义父,顾寒霄看着他,看了有那么一会儿,冷笑道:“你怎么敢回来?”
  卫弦人是跪着的,但跟顾寒霄说话时却并不显卑微,闲话家常一般,语气平缓道:“义父何出此言?当日是您让我擒杀蛮夷将功补过,现在我拿了蛮夷首领的头颅前来孝敬义父,难道有错么?”
  顾寒霄这才注意到他旁边丢着的一个破旧麻袋,鼓鼓囊囊,因为灰旧而毫不起眼,有血污渗透出来,味道腥臭而刺鼻。
  顾寒霄将目光收回,重新放到卫弦身上,道:“你孝敬我?”
  顾寒霄嘲讽道:“依我来看,你是怕我死不了,特意挑了这么个时候来给我添加罪名吧?”
  顾寒霄所言不假,贾太后一直寻他错处,却寻不到,因卫弦被他驱逐关外,治罪一事只能暂且压下,如今卫弦回来,之前私自领兵出走关外一事被人重提,这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卫弦却道:“是加深罪名是洗脱罪名,全看义父的意思了。”
  顾寒霄不语。
  卫弦继续道:“您也知道朝廷上有人针对您,那只怕我回来的消息也瞒不了多久,时间不多,我还有许多话要与义父说,义父不请我进去叙旧么?”
  顾寒霄看向卫弦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与厌恶,但被卫弦说中心事,到底还是将人给请进府去。
  卫弦说“叙旧”,但从顾寒霄的角度看,他与卫弦之间实在担不起叙旧二字。
  自他与顾染在山谷下重逢,后来逐渐清醒过来后,想起卫弦如此的大逆不道,心寒过后,卫弦于他来说已经如陌生人一般,当日他是念着卫谡恩情才饶卫弦一命,不曾想卫弦竟然还敢回来,且直接出现在他眼前。
  顾寒霄怒极反笑。
  如此,卫弦随他进了屋子后,茶水酒水一律没有,顾寒霄脸色还不好,桌上宝剑更是嗡鸣不止,似是被顾寒霄身上的戾气所影响,杀气很重,卫弦对此却毫不在意。
  顾寒霄背对卫弦,将手按在桌上的宝剑之上,嗡鸣之声这才止住,顾寒霄冷声道:“有话快说。”


第103章 
  顾寒霄杀意滔天,卫弦却一点不急,徐徐道来:“义父,这里似乎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去营堂,我以舆图为例,跟你详解边关之势。”
  顾寒霄回头看他,沉默一瞬,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率先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将军府很大,屋室众多,飞檐翘角,雕镂万状,二人从前厅去往后室营堂,少说也要走上一盏茶的功夫,在路过顾染房间时,卫弦脚上就跟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
  房门开着,两名仆人正在里面打扫,看见顾寒霄与卫弦,便脸带惊惶的一路小跑,跨过门槛,给二人行礼下跪,卫弦的目光越过那仆人的颅顶,朝房间里看去,见那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当初,却并不见顾染身影。
  顾寒霄回头看卫弦,眼眸里满含不悦与催促之意,卫弦这才勉强收了目光,缓缓提起脚步,跟了上去。
  营堂里,两扇朱红大门,上刻朱雀白虎等祥瑞之物,屋子里的摆设很是简单,仅一条长案,几把木椅,但墙上却悬挂许多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无一缺失。
  卫弦跟顾寒霄说起边关之势,修长手指微微曲起,用指节在平铺长案的舆图之上敲点两下,道,“当初义父让我绞杀反叛的蜀人,我领命后便一路往东,从凉州,到荆州时,辽东貊人正与反叛的蜀人轮番侵扰荆州边界,其中以武陵郡最甚,我当时手里没有兵马,势单力薄,想擒杀蛮人也是不易,便去找那武陵郡守,与他商议讨伐蛮人一事。”
  “那武陵太守跟我说,荆州乃蛮荒之地,兵马衰弱,出兵攻打蛮人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便一直闭门不出,如此却又助长了蛮人的嚣张气焰,侵扰更加频繁,武陵郡不胜其扰却又无可奈何,我让他不要硬拼,诱招辽东塞外的貊人归降,用财物安抚结纳塞外貊人,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诱使辽东貊人与反叛的蜀人自相残杀。”
  “貊人贪财,拼死校力,貊人首领将反叛的蜀人首领相程杀死后,将其头颅献给武陵郡守,武陵郡并无伤亡。”
  “如今我将相程的头颅交给义父,怎么说也算军功一件吧?”
  顾寒霄看着他道:“卫弦,你本事不小,这么快就让那武陵太守跟你沆瀣一气了。”
  那武陵太守倒是很听卫弦的话,卫弦说诱敌,他就诱敌,卫弦说招抚,他就招抚,如此看来,武陵太守跟卫弦相识并非一天两天,卫弦之前征伐蜀人便在荆州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那时二人就有了勾结。
  卫弦并不理会他的嘲讽之言,反而坦诚道:“义父,当日在凉州城外,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我之前本来就是要去武陵郡,我跟武陵太守通了书信,但路途遥远信件来的缓慢,当我行军一半之时,才收到那武陵太守的回信,那时才知荆州粮草匮乏,并不够负担过多兵马,那些兵,哪怕我真的带到武陵去,也是麻烦,人多吃的也多,而兵马有时肖似强盗,没有粮,他们会去抢,我若严加管教,只怕会将人逼的弃军为贼,到时武陵郡会大乱,我正愁这些兵马如何处置时,义父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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