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顾染最后几乎是疼晕过去的,昏迷之中,噩梦不断,一会儿梦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会儿又梦到冰冷刺骨的刀山,还有汹涌无垠的黑色江水,有人在他耳边催促他快点跳下去,顾染的心底也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能解脱了,混沌之际,脸上忽然传来痛意,且力道一下比一下重,痛意明显,生生的将顾染从江水边上给拉了回来。
  顾染费劲力气才睁开眼睛,睁是睁开了,却看不到眼前的任何东西,耳边却能听到模糊的一道人声。
  “还活着吗?”
  顾染极轻的嗯了一声,过了好半晌,双眼才逐渐能视物,这才发现与他搭话的还是之前那名青年人。
  他下巴上的胡茬更多了,说话也不如之前那般有生机,大概是饿蔫了,“没死就好,你到底哪个营里的?”
  那人再次问了一遍,然后又嘟囔道:“你这么丑的从军,我们应该有印象啊。”
  顾染仰面躺着,昏昏欲睡,看上去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的话,直到耳边再次传来一阵声响,开门声的啷当声与寒风呼啸而过的寒风。
  匈奴人再次给他们带了饭菜过来。
  顾染睁开眼睛去看,而其余的汉人见这些匈奴人又来了,大都是有气无力的看了那些饭菜一眼,随即又闭上眼睛,对他们带来的食物不闻不问,顾染忽然动了,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他爬的极慢,几乎是蠕动,他这一动,就似一石激起千层浪般,被绑来的汉人俘虏也不装睡了,都睁开眼睛,目光朝他身上投过票,那些前来送饭的匈奴人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顾染爬了许久才爬到那烤肉边上,但双手被反绑,不能抓握食物,其中一名匈奴人见状,便给另一个使眼色,让他去给顾染解开手上麻绳,顾染双手轻微颤抖,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饥饿,掌心撑着粗粝不平的地面勉强坐起来,然后从那烤焦的羊架上撕了一块肉下来,塞到自己嘴巴里,这些匈奴人还“好心”的为他们准备的羊奶,装在大碗里,顾染用手捧着喝了一口,很腥,他喝不惯,甚至想吐,但为了活命,硬是将那羊奶灌下去一大半。
  那匈奴人便笑着道:“这就对了,你们汉人不是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人应他。
  这一屋子的人,只有顾染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喝羊奶,仿佛好几年没有吃过东西似的,那个胡子拉碴的青年人恨铁不成钢的对着顾染破口大骂,骂顾染没骨气,顾染没听到般,并不回应他。
  那匈奴人打头进来的一位,大抵是个小头目之类,手里握着一根长鞭,眉目间难掩趾高气扬之势,他见顾染肯服软,便脸带笑意,朝着这间破屋子的最角落的地方走去,那里坐着一个人,看上去四旬有余五旬不足,他与旁的汉人不同,他的手脚没有被绑,衣着也较其他人整洁干净,只有胸口上一大片血迹,似是不久之前受过箭伤。
  那匈奴人对他道:“周将军,你也一把年纪了,你还不如你手下小兵审时度势,我们的大都尉都说过了,只要你肯为他效劳,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不是随你们挑么?”
  那人并不理他,只管看向狼吞虎咽的顾染,眉头皱起,匈奴人又道:“周将军,你为何看不清眼下形式呢?你们大魏的那个武安君都反叛了,你们还死忠死忠,是去效忠谁呢?”
  他这话说完,那被他称为周将军的男人瞳孔一震,慢慢抬头,朝那匈奴人缓慢的看过去,似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冷水般,之前的忠贞不移的气节也变得有些可笑,那匈奴人看他似乎有些动摇了,就想趁热打铁多说两句,顾染忽然道:“身为大魏兵将,只要刀下鬼是大魏外敌就行了,至于我们大魏今上姓顾还是姓楚,跟你们这些蛮夷,似乎没有关系。”
  匈奴人闻言,脸色大变,就想拔剑杀了他,刀都架到他脖子上了,顾染声音低哑,每说一个字喉咙都撕裂般的疼,却还是忍着痛意将话说完,“恼羞成怒了?你们若想礼贤下士,可不能这般没有诚意,我们汉人吃肉是用筷子的,喝酒也是要用杯杓的,哪怕乞讨之人也不住如此漏风,连破庙都不如的地方,你们如此敷衍,想让谁去效劳你们,死忠你们呢?”
  他话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大笑,紧接着,有一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因为寒冷,他身上也如其他的匈奴人一般裹了厚重的兽皮,腰上缠着一条金腰带,头上金冠镶嵌宝珠。
  这人顾染也是认识的,之前见过,正是常伴姚述身边的大都尉兀曼。
  他负手而来,进屋之后,居高临下的去看顾染,他之前见过顾染,只不过今时的顾染与往日的顾染大有不同,也可说云泥之别,兀曼认不出他来,只对他温声道:“这位小兄弟说的也有道理。”
  他摆摆手,那些将刀架在顾染脖子上的匈奴人便谨慎而谦卑的退了出去,兀曼这次再开口,他的话是对满屋子的汉人说的。
  “我们大单于惜才,整日想着收服周将军与其麾下为己所用,周将军也是骁勇善战的一个人,就这么饿死了着实可惜,但我们诚意不够,倒让周将军见笑了,这屋子也的确漏风漏雨,我这就给你们另换个住处。”
  他说完这些,就去门外吩咐手下另找屋舍,顾染看他出去,手心里全是冷汗,额头上也渗出有一层。
  他对眼下这一切有了些猜测,但不能确定,但他可以确定这些匈奴人是在见缝插针,他们不好好打仗,竟然开始跟汉人玩心眼,拿顾寒霄的事情做文章。
  顾染看了看那周将军,费尽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给那周将军拿了一块肉过去,却被姓周的将军打翻地上,对他更是怒目而视,若不是身受重伤,顾染都觉得他会拿剑一刀捅了自己。
  他本就头昏脑涨的,身上忽冷忽热,意识也开始模糊,只强撑着打起精神,劝道:“周将军,还是让大家吃点东西吧,先活命。”
  那姓周的将军仍不领情,骂他道:“无能鼠辈!怕死你就别来从军!”
  他骂完,就闭目塞听,不理不睬,对顾染方才行为似乎也是厌恶至极,顾染见状,便不再自讨没趣,只无视他们的目光,找个了角落去歇着,闭上眼睛前忽然想到,也不知自己这次睡着了之后还能不能醒过来。


第87章 
  顾染昏睡时就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眼睛再睁开之时,只觉得眼前光线较之前黯淡了不少,风声似乎也小了许多,身上并不觉疼痛,只觉得疲惫不堪,人虽然醒了,身体却一下不想动,满嘴的苦涩味,似是在他昏迷时有人喂他吃过汤药。
  这味道对他来说有些熟悉,他之前被拊离俘虏,生病的时候拊离曾喂过他喝这种药,那种寡淡的药汁是这里唯一的巫医给病人开的药方,该是有人在他昏迷之时给他灌了些汤药,这才吊着他一条命没有立刻死去,而这些异族人为何对他如此爱护,顾染猜测可能是他之前主动吃这些蛮夷人的食物的行为,让这些匈奴人大为开心,所以才会如此待他。
  他仰面躺着,仍觉得很累,眼睛不知不觉又闭上了,但一旁的打鼾声吵的他无法再次入睡,顾染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睛,从地上费尽力气的坐起来,耳边就传来一道道脚步声,踢踢踏踏,越行越近,紧接着,厚重的布帘被人给一把掀开,顾染抬头一看,见来人是几个匈奴人,合力抬着一只极大的水桶走了进来,他们将其等在地上时,发出砰的一声响,那如雷的鼾声立刻没了,那动静大的似是连死人也能被吵醒一般。
  顾染转着脑袋举目四顾,这才看到之前与他一同被俘虏的百余名汉人大都是无精打采精神不振的模样,他们闭着眼睛,或靠或躺,有的是真的睡着了,但更多的则是因为饥饿想睡也不能睡,闭着眼睛无非是保持最后的体力罢了。
  因为这些人似乎无论如何也不肯吃匈奴人的东西,匈奴人干脆不再给他们送吃的过来,每天只给他们抬一桶水而已。
  饭他们不肯吃,水他们倒是喝的,毕竟这人饿过劲儿了也就不饿了,可是渴到极致那简直生不如死,寻常人忍受不得,纷纷拖着无力的身体朝着那水桶慢慢的爬了过去,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顾染与那位姓周的将军外,其余人的双手都被绳索反绑着,他们想喝水,就只能将脸埋在水桶里,如同牛马饮水一般饮用几口,上百人陆陆续续的都喝了水,只有那位姓周的将军始终无动于衷。
  顾染没有在顾寒霄麾下任过职,也没有做过顾寒霄的兵,他不知顾寒霄是怎样管束部下的,那姓周的将军倒真的是块硬骨头,不吃不喝的熬了这么几日,一句服软的话都没有,视死如归。
  顾染对他其实还是很敬佩的,但钦佩之情并不能令他果腹,也不能令他恢复自由。
  那些送水的匈奴人见顾染醒了,有一人笑着招呼他道:“喝不喝水?身体好些没?你还有药需要喝,我这就让人给你送药来。”
  他们说给顾染送药,不过须臾,不仅真的给顾染送来了一碗汤药,而且还单独的给顾染拿了一些烤好的肉与奶,并对他道:“你说说,你的族人怎么想的啊?有肉不吃,有水不喝,真是自己找死。”
  顾染心道,是你们这些蛮子不懂,有时候死并不可怕,活着才是折磨,尤其是对于那些心中有信义的忠臣来说,大魏如果都是宁死不屈的有义之士,那祛除蛮夷指日可待,如果大魏的将士都是怕死的软蛋,那不用旁人步步紧逼,大魏的城池也会不攻自破。
  而这些匈奴人越是对顾染频频示好,一旁的汉人就越是瞧他不顺眼,在他们眼里顾染的行为无异于是对外敌的示弱服软与对汉人的背叛,如果他们不是被饿的两眼发黑手脚无力,那肯定是要一人一拳打死顾染这个叛徒的,顾染去端那药碗与吃食之时还被人给绊了一跤,手里的药碗被摔了出去,砸到地上碎成几块,寡淡的药汁洒了一地,药没喝成,肉也没吃到,但好在他昏迷时匈奴人喂他吃过几次药,也喂他吃过一些食物,顾染这才捡了一条命,身体休养的好了一些,那汤药一顿不吃也不打紧。
  匈奴人还“贴心”的给他们换了一个地方住,宽大的帐篷,很厚实的毡布,挡风御寒,驱寒取暖。
  兀曼每天都会进来这顶帐篷里给他充当说客的角色,他企图说服那位姓周的将军为己所用,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那位姓周的将军一眼都不看他,一句话也不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做了必死的决心。
  他嘴唇泛白,干裂的厉害,很明显是缺水所致,即使如此他也不肯吃匈奴人的食物,不肯喝匈奴人一口水。
  兀曼见他油盐不进,便将主意打到毁了容的顾染身上,毕竟这帐篷里的汉人都死忠,唯独这色丑八怪给了他们“面子”,吃了他食物,喝了他们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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