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一大一小二人坐在马车里面,推开轩窗看车外,到处一片白茫茫,随行侍卫策马骑在马车两侧,车轮与马蹄从那雪白的积雪上碾压过去,留下一片深刻的痕迹。
  寒风萧瑟,呼啸着灌进温暖的车厢,霍不桀被冻的直打哆嗦,连忙伸出小手将那轩窗紧紧关上,缩着脖子小声道:“顾哥哥,外面好冷啊,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啊?”
  顾染目光看向他,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道:“为什么要走,说了你也不懂,走就是了。”
  老虎开心的时候,暂且不会伤害他人,但它不开心了,会不会咬人那就不一定了,顾寒霄在顾染眼里就是这般不通人情且不能靠近的存在,危险又讲不通道理,离远些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他又看清自己心意,在他心里,他跟顾寒霄再无可能。
  但说走容易,真的要离开却并不那么顺利,脚下之地偏僻荒芜,方圆百里没有什么人家,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绵延千里的皑皑白雪,车轮吱呀响声不停,听在顾染耳朵里,寂寥而单调。
  正是白山黑水之地,绵绵白雪伏延千里,山水都有,就是没有人家,荒郊之地,又冰天雪地,哪怕逃跑容易,活命也不容易,顾染只能等着他们再往前行一二百里,行到有人烟的地方再做打算。
  马车行的不疾,但稍有一些颠簸,一步一晃,晃的霍不桀昏昏欲睡,一路上睡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却少之又少,此时正趴在顾染怀里睡的香甜,顾染却睡不着,他在计算马车走了几里,马车行到何处。
  他们走的官路,积雪厚重,行程缓慢,就算日夜不停,一天最多也就走三十里,走了四五天,也该行到有人烟的村落了,顾染前几日没有出府之时整日窝在房间里看古籍,其中不乏一些山海川流的地域古籍,看的多了,对于大魏各个州郡的山川河地如何分布也了解几分,他眼睛时不时的往窗外看,发现道路两旁相比较前两日多了一些树干与丛林,一片枯色,枝桠上落满积雪,丛林前后还是没有什么人家。
  顾染不禁皱眉,正以为自己计算错路程,疑惑之际,忽见眼前有人影闪过。
  顾染一呆,待反应过来,连忙将脑袋探出窗外,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并没有眼花,车外的确有一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挑着担子在他眼前晃。
  马车走的大路,那老者走的小路,两条路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丈远,老者一边挑着担子疾步行进,一边侧头打量他们,目光疑惑又畏惧。
  马车走的慢,那老者腿脚好,挑着沉重的担子行走竟也不比他们慢多少,甚至比他们还要快,顾染乘坐的马车一开始与他微微佝偻着的身形齐平,渐渐的被他落在身后,他花白的头发上落了一些晶莹洁白的雪花,随着他矫健的步伐被抖落下去。
  顾染忽然掀开布幔,探出半截身子问车夫,他们行到何处。
  那马夫也不是一般的马夫,他头上虽然未戴兜鍪,身上却着了轻薄的甲衣,腰上还有佩剑,对于顾染来说眼生的很,顾染从未见过他,只猜测他是顾寒霄麾下的某个小将,那小将以为顾染赶路赶得心急,便一边扬了扬手里马鞭催促着马蹄走的快些一边回头答他道:“小公子,我们已经行到后丘,再往前就是宛阳,过了宛阳,不出五十里,就到凉州军营了。”
  顾染自动的将他最后一句话忽略了去,只听他前面说的那些,听他提到后丘、宛阳这些字眼,不由心喜,这小将所说的村落名称与他之前所看的典籍都对上了。
  他对那小将道了谢,又弯腰钻进车厢里,一边想对策,一边把正在熟睡的霍不桀轻轻晃醒,然后趴在他耳边对他小声耳语几句。
  霍不桀揉着眼睛,疑惑的点点头,待马车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染再次弯腰钻出车厢,叫停了那小将,那年轻的小将还以为他要小解,便勒住驾车的两匹骏马,又叫停众人,顾染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武将正吩咐他人等待顾染,顾染却踩着积雪往前走了约摸十几步,抬头一看,眼前视线豁然开阔,没了丛林掩映,这才看到周遭一片袅袅炊烟。
  他回头时,那老者刚好挑着担子与他擦肩而过,他这才发现一宽一窄两条路已经并做一条,老者的担子里面红彤彤的,不等顾染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那老者已经走远了。
  顾染朝着那老者行来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一片模糊的红光,起初还以为是晚霞将落,后来才辨别出那是树上结满的红色果子。
  赶车的小将见顾染许久未动作,不放心似的,跟了过来,顾染便问他道:“小将军,你知道那里种了什么吗?是果子吗?”
  那武将的目光随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会儿,这才道:“那个是朹树,结的果子像梅子但很酸,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这个季节似乎只有那种酸果子不怕冻。”
  又道:“小公子您快上车吧,天寒地冻的,可别把您给冻坏了。”
  霍不桀也跟了过来,刚好听到顾染与那小将的对话,就好奇的问顾染:“顾哥哥,哪里有酸果子啊?”
  顾染朝他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指了指几丈开外树影交错之地,道:“那里就有。”
  霍不桀甚至都没看清哪里长了朹树,只兴奋道:“哇,那果子看上去好漂亮啊,我好想吃。”
  顾染哄他道:“我们赶路呢,没功夫去摘那野果子,而且我听这位小将军说那果子并不好吃,很酸。”
  霍不桀才不管那果子酸不酸,他只听到顾染不肯给他摘那果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吵闹,说他就要吃那红彤彤的酸果子,顾染再与他说什么,霍不桀就捂住耳朵根本不听,最后更是躺地上撒泼,怎么都不肯起来。
  那小将年轻,还没当爹,对于霍不桀这种孩童顽劣的行为举止根本没有什么耐心哄劝,他被霍不桀哭的厌烦不已,又不敢一脚踹过去,毕竟是顾寒霄吩咐他护送的人,他并不敢随意苛责,哄也不是打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办,直到一旁护送的侍卫中有一名年纪稍大的策马过来,翻身下马,听到他们方才交谈的几句话,对顾染道:“小公子,不如我去给他摘。”
  顾染也不知顾寒霄怎么跟他们吩咐的,这些人一路来对他很是和颜悦色恭敬有加,似是拿他当自己的半个主子一般。
  他对那人道:“他一直哭,大概也不是非吃那果子不可,可能是坐马车坐的乏了,小孩子总是待不住,没有长性,这样吧,我陪他下去玩一会儿,待他解乏了就上来。”
  侍卫与那小将闻言,都有些为难,眉头紧锁,但不敢对着顾染发号施令,只用劝哄的语气道:“这山里寒冷,容易冻伤人,武安君也反复吩咐过我们,一定要护好公子的安全与金躯,不能有一点闪失,这小娃娃坐不住,不如我陪着他去玩耍一阵,等他玩耍够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他这神态语气听的顾染想要发笑,竭力控制自己才没有当场笑出来,大抵是自嘲,因他觉得自己是个赝品,这些人却不知道这一点,难不成顾寒霄对这些人是如此吩咐的么?什么金躯什么闪失,他在顾寒霄眼里什么时候这么金贵了?
  顾染嘴上继续推辞道:“我其实也不舒服,也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又随口胡诌道:“我想把那果子摘下来给武安君吃,武安君喜欢吃酸果子。”
  那些侍卫的确是对他恭敬有加,不敢忤逆,又觉得不出五十里就到了军营之地,他们一旁看管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便答应了,那年轻的武将更是点名了几个机灵的陪着顾染,让他们护好顾染二人,顾染这才抱着霍不桀,踩过皑皑白雪,朝着那一片朹树林走去。
  外面一片枯色,这朹树林里却盎然生机,蒜头大小的赤色果子坠满枝头,看的顾染惊奇不已。
  那朹树的树冠不高,顾染抬手就能摸到一片红果,霍不桀身量小,自然是碰不到的,顾染便给他摘,霍不桀掀起衣服来帮他接着,他欢喜的很,又是笑又是跳,接了那许多红果子还不算,心血来潮,还让顾染陪他玩儿捉迷藏,顾染便跟他躲躲藏藏的玩闹一瞬,但霍不桀不是躲在枯草后面就是躲在树干后面,总是被顾染一眼看到,他总被抓到,就又开始耍赖,哭闹着是因为顾染看着他,让他找不到地方躲藏。
  顾染问他怎么办。
  霍不桀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你不许看我。”
  顾染无奈道:“好好好,我不看你。”
  他转过身,背对霍不桀道:“这样行了吗?”
  霍不桀依旧气鼓鼓的语气:“不行不行,你不看我,他们还在看着我!他们会告诉你我在哪里!”
  那几名跟来的侍卫闻言,面面相觑,却没有如顾染那般转过身去配合霍不桀。
  顾寒霄让他们将人毫发无损的带到军营里,他们不敢有所差池,他们要做的是对顾染寸步不离,且要保证顾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顾染有些尴尬,对霍不桀道:“快别胡闹了,果子摘够了,我们回车上去吧。”
  霍不桀却不依不饶,非要顾染再陪他玩一次。
  顾染只能道:“那说好了,真的就玩这一次,我们都不看你,你不许耍赖了。”
  “你快点藏好,真的要藏好,这样我就抓不到你了。”
  他说着,有些讨好意味的看着那几人,那几名侍卫也是为了尽快带走二人回军营交差,应付一下霍不桀,又想着此地离凉州军营不足五十里,顾染也的确是被他们寸步不离的跟着,应当是出不了差错的,便都默契的转过身去。
  顾染嘴里数着:“一,二,三……”
  “你藏好了吗?”
  “我去抓你啦……”
  霍不桀立刻道:“没有没有,你重新数!”
  “算了算了,你还是不要数了,我藏好了叫你。”
  顾染便依言照做,真的不再出声了,几息之后,丛林里愈发寂静,那些侍卫怕出事,偷偷的回头去看,率先回头的其中一名当即惊呼出声。
  余下几人转过身来,这才发现树下已经没有顾染二人的身影了,皆是脸色大变。
  ……
  顾染此时正抱着霍不桀从一陡峭的斜坡上滚了下去,身上头上沾的到处都是污浊的雪花,滚到坡底之后,二人更是深陷在成人腰深的积雪之中,顾染爬了几次才从那雪堆里面爬出来, 他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花,抱着霍不桀撒腿就跑。
  他知道两条腿必定跑不过马蹄,更因为积雪脚印没办法隐藏,为了遮掩踪迹,顾染一路沿着冰河逃跑,那冰河之上没有积雪,行走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只是过于寒冷湿滑,顾染抱着霍不桀,走在上面要格外小心,刺骨的冰原寒冷难耐,顾染走了没多远便觉得脑子都要冻麻了,浑浑噩噩的走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穿过那宽阔的黑色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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