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犬子(古代架空)——饮鸩111

分类:2026

作者:饮鸩111
更新:2026-09-21 08:45:59

  他只是不大愿意离开这么个温暖的地方。
  霍不桀刚想开口答应顾染,顾染忽然听到外面异动,那是一声骏马嘶鸣之声,那声音凌厉肃杀,仿佛天地之间凭空生出的一把利刃,一剑便能撕破空旷无垠的天际。
  顾染心里一突,久违的感受到来自战场之上那摄人心魄的铮铮杀伐之意,骨头都跟着发冷发寒,心底更是升起一抹战栗,同时又很疑惑,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马呢?莫非是他听错了?
  他刚想出去看看,堪堪站起身来,就看到顾寒霄弯腰进了洞来。


第80章 
  顾染看着从洞外朝着自己缓步而来的那抹身影,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人还是那个人,衣着灰败,勉强御寒,乌发只用一根灰色的麻绳束着,全身上下没有一件能证明他以往显赫身份的物什,但有那么一瞬间,顾染又觉得眼前这人跟前几日的顾寒霄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眼神冷冽幽深,隐有一股睥睨之意在其中,那目光自上而下的落到顾染身上时,就更加明显了,这种神色对于顾染来说很熟悉,便是因为熟悉,往日里对这人的惧意与抗拒都被悉数勾起。
  这样的顾寒霄让顾染觉得很危险,让他不受控制的想逃离,但他后面是山洞,前面是肉墙一样的顾寒霄,能逃到哪里去?
  “怎么了?”
  顾寒霄忽然开口道,声音柔和,眼神清亮,顾染如梦初醒一般,再去看时,这人的神色与方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又道:“为何这样看我?”
  顾染这才思绪回笼,边思索着边缓缓的开口道:“你今日……今日……回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像昨天那样回来的很晚。”
  他一边说,一边垂眸看向顾寒霄的一双手,顾寒霄两手空空,不同于往日那般满载而归,顾染一颗心愈发下沉。
  “我方才,听到洞外有马鸣声,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你听到了么?”
  顾寒霄闻言,朝顾染伸出手,对他柔声道:“你没有听错,洞外的确有匹马,我带你去看看?”
  顾染看着他,没动,强装的镇定下却是难掩的复杂情绪,顾寒霄等了他许久也未能如愿,再开口时话语里便添了几分不太明显的催促之意,“染儿,过来,我带你去看看,去的晚了它或许就跑了。”
  顾染听他这么叫自己,脸色愈发变得不好看了,双手发冷发寒,一双脚像被铁水浇灌钉死在地上一般,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顾染朝着他一步一步的挪过去。
  顾寒霄抬起的一只手始终没放下,似在一直等他牵,顾染却将其忽略,没有看到似的。
  他眼睛始终看着洞外,待离顾寒霄一拳之隔时才停住脚步,对顾寒霄轻声道:“走吧。”
  顾寒霄见他不肯抓着自己,也没有强求,只是转过身走在他前面。
  冬雪稍歇,寒风乍起,地上满是厚重的松软纯白,被风一吹,铺天盖地的雪沫差点迷了顾染的眼睛,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挡,眼睛不能视物之时,耳边却传来一声嘹亮清澈的口哨声,顾染不由放下遮住眼睛的一只手,就见一雪白之物四蹄齐飞,在雪地之中跑的飞快,转眼之间就从百丈之外飞奔到二人眼前。
  顾染看着那马,呆了一呆。
  他不是没有见过好马,但从没有见过像眼前这匹白马一般四肢矫健,轻灵漂亮,又似纯净不染一丝尘埃的良驹,这样一匹马,就好似凭空一般出现在荒无人烟的荒郊之地,若说它是因为大雪迷了方向而误入此处,顾染是绝对不信的。
  他不由侧头去看顾寒霄,果然就见顾寒霄已经朝着那白马走了过去,待离的近了后,他抬手摸了摸那马鬓,那白马也未躲避,反而朝着顾寒霄亲昵的凑了过去,一点不怕生人一般。
  顾染看到这一幕,简直是思绪百转,五味杂陈,又深觉自己愚钝,顾寒霄忽然回头对他道:“我方才在路上遇到一个故人,他赠了我一匹马,他说这马日行千里,倒是不假。”
  顾染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寒霄又朝他伸出手,示意他过去,顾染还是没动。
  顾寒霄便暂时松开那白马,一步一步的,踏着厚重积雪,朝他走了过来。
  “大雪下了这许多日,山上积雪已经很是厚重,最怕雪崩,我寻了马,又让那故人寻了一处宅子,尚可落脚,想着带你离开此处。”
  顾染有些呆愣的看着他,竟如木偶一般,没有质问也没有闪躲,就那么看了他好半天,好半晌后,才从失了血色的唇瓣里挤出一个字来,“好。”
  顾寒霄听他同意了,这才微微弯了弯腰,想把他抱到马上去,顾染忽然推开他,自己朝那白马走了过去,他上马之时,神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回头时,竟对顾寒霄笑了一笑道:“都说鸟则择木,马觅贤人,它们都喜欢聪慧之人,不喜欢愚蠢之人,像我这么愚笨,连别人真心假意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的人,骑着它,会不会委屈它了?”
  顾寒霄闻言,沉默一瞬,过了会儿才笑着道:“怎么会,你很聪慧,并不愚笨,而且这马还没有名字,我还想让你给它取名字,你若喜欢,将它送给你也好,你觉得如何?”
  顾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也没说如何不如何,只照着顾寒霄的意思做,他说走顾染就走,他说骑马顾染就骑马,只是他没想到这白马看起来很是稀缺珍贵,但它的性子却温顺的很,顾染翻身上马之时,它一动不动,甚至通人性一般,前蹄曲起,矮下身子。
  顾寒霄见顾染上了马,也跟着翻身而上,然后一双长臂穿过他的腰侧去牵缰绳,以半抱的姿势圈着顾染,二人腰腹贴合,顾寒霄这才发现顾染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
  他神色一顿,双臂不由将顾染抱的更紧些,片刻后,将唇附在顾染耳边,对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质疑,质疑我想起来以前的一些事,却为何没有告诉你,但是染儿,你从前喜欢我,仰慕我,在心里判定我是一个很好的人,但遗憾的是我并不是生性纯良之人,你现在觉得我欺你瞒你,又把我设想成奸诈阴险之人,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我的确想起来很多事,但我没有及时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我之间有解不开的结,这与我失忆与否关系并不大。”
  他抬头看了眼茫茫之地,耳边只闻寒风呼啸,便将顾染双手握紧了圈在自己掌心里,这才继续道:“我忽然带你走,的确是因为天降大雪,这山洞简陋不太安全,并非故意为之,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到了安全之地,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顾染没应他,但顾染又不是十成十的聋子,他说的话顾染倒是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听是听到了,信不信就另当别论了。
  一开始,顾染对他的话信十分,后来信七分,再之后信三分,眼下却是连三分都不信了,既然不信,又怎能听到心里去。
  霍不桀一直躲在洞口观望,他不知道顾寒霄跟顾染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顾寒霄要带顾染走,却不来通知他,他心里担忧害怕,刚想跑出去,就见顾寒霄双腿一夹马腹,那本来静若处子的白马霎时一声嘶鸣,四蹄齐飞,激起一阵雪沫飞扬。
  霍不桀大惊失色,赶紧跑出山洞去追,一边追一边喊顾染的名字,但积雪厚重,他腿短,跑不开,没跑几步就摔倒地上,眼看着顾寒霄二人越来越远,霍不桀心里急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就要哇哇大哭,便见远处另有一人策马而来,那人穿着盔甲,手中握着长枪,策马行到霍不桀身边,霍不桀抬头,迎着烈风,甚至看不清这人面容,只是身体一轻,这人弯腰将他抱了起来,抱到马上,然后调转马头,跟在顾寒霄身后。
  顾染回头看了眼跟在马后的霍不桀,又放心又不放心,更不知霍不桀跟着他与顾寒霄是福是祸。
  他耳边是疾驰的烈风,眼前雪沫飞溅,顾染看着偌大空旷的皑皑之地,有些出神。
  他似乎每次都离出路有一步之遥。
  顾寒霄那“故人”给他寻的落脚地并不太远,该是就在凉州城里,因为顾染默默算着,他觉得前后大概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策马行了一路,天气都阴阴沉沉,到了那宅院大门之时,反而云开雾散。
  清冷皎洁的月色从薄云之中崭露头角,月光照映积雪之上,竟有些刺眼,顾染一时无法视物,不得不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时,顾寒霄已经策马进了那府宅大门。
  顾寒霄带顾染落脚的地方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偌大宅院,两边飞楼插空,画栋雕梁,脚下一条蜿蜒小路曲折不断。
  月色淡淡,星辰稀疏,映着微弱的星光,顾染看到院里的梅花开的正艳,红蕾碧萼缀满枝头,风起时冷香扑鼻沁人心脾。
  院子里虽然看不见仆人,但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却被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房檐之上也是如此,降雪数日,那屋檐之上却洁净如初。
  顾染下了马后,被他牵着手带到堂屋里去,霍不桀则被那不知名武将关在别的房间里,但具体是哪一间顾染却不知道,一开始他还能听到霍不桀的叫喊声,听到他吵嚷着要来找自己,过了没一会那声音就逐渐微弱,再后来就再也听不到了。
  顾染很担心他,想走到屋外去寻找,脚步刚迈开,就闻三步开外的两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原本闭合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给推开,顾染定睛一看,顾寒霄去而复返。
  他一手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只碗碟。
  他进屋后,将手里的托盘放到屋舍**的一张梨花木桌上,然后让顾染过去吃东西。
  顾染很沉默的走到桌案前,坐下,就见桌上放了一碗粥,一盘肉,几碟素菜,还有包子。
  顾染也不同他说话,只用手从桌上拿了一个包子默默的吃,他吃的如同嚼蜡,连那包子是什么馅儿的都没有尝出来。
  他心里想的是,顾寒霄如果要毒死他的话那也无所谓,被毒死总比被他用乱刀砍死的好,而且这人还知道喂饱他,让他做个饱死鬼。
  顾寒霄站在桌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道:“染儿,我方才对你说过了,你不必把我想的那么坏,你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困惑也好,怨恨也好,你说出来。”
  顾染没看他,也没同他搭话。
  顾染的反应有点超出顾寒霄预料,他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他有点心慌,似是心如死灰一般。
  他记得顾染之前是很天真的一个人,不该像眼下这般沉默,但现在他的那份天真似乎是被完全的消耗殆尽了。
  他叹了口气,留在原地等了一等,见顾染仍旧没有开口与他搭话的意思,便叮嘱顾染早点休息,然后转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也不知去做何事,去见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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