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近代现代)——方浅

分类:2026

作者:方浅
更新:2026-09-20 19:48:37

  同时告诉孙阳洲,这单是林总的项目,提成算A组的奖金。
  周一,大厦对面的一家珠宝设计室开业,车从对面停到琢越所大厦周围,林峥十点办完事回公司,绕了一整圈,硬是没有一个停车位,没办法,只好往一公里外的商场停车场开。
  办公区突然一阵骚动,原本对着电脑的人全都一窝蜂涌到窗边,扒着玻璃往下看。
  “我靠,出车祸了!那车都翻过来了!”
  “救护车刚到,人不知道怎么样了……隔太远了,看不清车牌号啊。”
  梁政卓本来在办公室里看外骨骼的专利资料,听见外面的动静,也往楼下看。
  同事们还在说,“楼下路口出车祸了,好像是奥迪,车翻了,看着还挺严重的。”
  黑色奥迪。
  梁政卓心一下乱了,慌忙拿手机拨林峥的号码。
  不通,无人接听。
  窗外的救护车鸣笛声尖得刺耳,梁政卓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往楼梯间走了,电梯在负一楼,等电梯的功夫,足够他跑下去了。
  西装外套扔在了办公椅上,领带歪了半寸,永远一丝不苟的人脚步慌乱,二十多层的楼梯,他跑的速度太快,在转角处脚下一崴,扶着扶手顿了两秒,继续往下冲。
  等跑到楼下的时候,他后背的衬衫都汗湿了一片,大概率是吓的。
  深圳节奏快,楼下的伤者已被救护车带走,翻的车也有人在取证拍照,梁政卓看清车牌号,完全陌生,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下去,紧接着,脚踝的疼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跳一跳的,肿得老高。
  梁政卓站在原地,盯着那辆翻倒的车看了好半天,心里慢慢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失控。公司的事、项目的事、所有的一切,都要在他的掌控之内,可林峥就像个意外,总能轻易打乱他所有的节奏。
  就因为一句“出车祸了”,就因为两个打不通的电话,他居然能慌成这样,连脚崴了都顾不上。
  这种被人牵着情绪走的感觉,太糟糕了。
  梁政卓收了情绪,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意,瘸着脚往停车场走。
  林峥看到好几条未接来电,以为公司有急事,回给梁政卓:“刚没听见,有事?”
  “没事。”梁政卓启动车辆,踩油门的时候差点没把他痛晕,“打错了。”
  林峥先他一步挂断。
  几乎是逃离公司,一回到家,梁政卓坐到阳台,望着天边发呆。
  烟烧到指尖,烫得梁政卓猛地回神,才发现烟灰已经落了满桌。
  他又想起了以前。
  父母离婚那年他才初中,两个人像是憋着劲比谁过得更好,都忙着拼事业,谁也没空想他。母亲独自撑着一家建材门店,常年早出晚归,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从来没跟他说过苦。
  那时候他把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好好考高中、考大学,等毕业工作了,就帮妈妈扛着店,让她好好歇歇。
  变故是在高考前一周来的,毫无预兆。
  他正在教室刷模拟卷,母亲的朋友打来电话,说他妈妈深夜拉货回来路上出了车祸。
  跟老师请假说妈妈车祸,老师吓得打翻水杯弄湿教材,说让他考完再回去,还有几天就高考了。
  他执意回去,在殡仪馆,他爸正跟母亲的朋友吵架,红着脸怪她不该这个时候告诉梁政卓,说耽误孩子高考怎么办。
  到处都是哭声、争吵声,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他站在门口,觉得很不真实,明明前一天晚上妈妈还打电话给他,说等他高考完,带他去海边玩。
  所有按部就班的日子、所有攒了很久的计划,在那一天全碎了。像一辆开得好好的车突然失控,直直撞向悬崖,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一切都很混乱,总之,一切节奏都被打乱,当然也影响到他的高考成绩,没去成想去的大学。
  从那以后他就怕了。怕变数,怕失控,怕所有不在计划里的事。他总想着把一切都攥在手里,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掐灭在苗头里,只有这样,才不会再经历一次那种天塌下来、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父亲的死也来得突然。
  那人从来没为母亲的离世过半分悲痛,天天跟朋友喝酒打牌,最后是在酒桌上突发脑溢血走的,走得轻轻松松,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梁政卓收拾,那时梁政卓刚上大学,一堆课程,宿舍的朋友还没来得及认全,就接到家里电话,父亲离世,让他回家办丧事。
  之后的很多年里,他总在做同样的噩梦,每次惊醒的时候,手心全是冷汗,这种感觉再次卷土重来,令他喘不过气。
  今天,误以为楼下车祸的是林峥,那种熟悉的心慌又涌了上来,像很多年前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心情一模一样:明明走在好好的路上,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直接坠到悬崖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悬在半空,抓不住任何东西。
  不一样的是,父母的离开是他没得选的命数,是横冲直撞撞进他生活里的意外。可林峥不一样。
  是他自己亲手把人拉到身边的。是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退让,把林峥放进了自己严丝合缝的安全区里,硬生生养出了另一个能左右他情绪、打乱他所有节奏的不可控的变数。
  这不是好兆头。
  林峥再次把他的生活拖进那种悬在半空、抓不住任何东西的境地。


第81章 别让我连琢越都放弃
  半个月后的下午,财务曾姐敲开林峥办公室的门:“那笔拖欠的一百零七万尾款到账了!连带着逾期的利息,一分不少全打进来了!”
  林峥正对着香港公司的注册材料改条款,接过对账单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曾姐,你按正常流程入账就行。”
  “还是你有办法!”曾姐还在感慨,“这笔款梁总愁了快两个月,催了好几次都没动静,这边报警了,那边又找不到人,我以前也做过其他外贸公司的帐,这种跨国债务,能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0,你这半个月就给收回来了,太厉害了……”
  “碰巧有德国留学的同学在那边做商事法务,离的近,好找人。”林峥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香港公司的开户资料我下班前发给你核对。”
  曾姐见他没多聊的意思,拿着单子退了出去。
  其实从拿到客户资料那天起,林峥就没打算跟梁政卓提这件事,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赌气,这是公司的事,是他该担的责任,能解决就解决,没必要特意跑到梁政卓面前说一句“我把款追回来了”,就像梁政卓当初瞒着财务压力、自己扛着租金和供应商的账,大家都是合伙人,各干各的,各担各的,没什么好说的。
  另一边,梁政卓得知货款已收回,本想去找林峥,林峥一见他,立刻从座位站起身,去找张恺。
  张恺最近刚接了笔印度的订单,三十多万的货,客户已经付了30%订金,是款小众带定制图案的行李箱,他正对着合同美滋滋地盘算业绩。
  林峥帮他确认订单,总感觉哪里不对:“按常规订单付30%订金没错,但这是定制款,图案、开模、尺寸都是按他们要求做的,万一做完了他们说不要,这批货就彻底砸手里了。”
  梁政卓跟在后面,说:“你们林总说的对。”
  接着,梁政卓跟他们讲贸易圈最容易被坑的套路,专门挑小众定制款下单,付个30%订金,等这边工厂全开完货、做完了,他们直接弃单,订金也不要了。
  小众定制款,市面上没人要,转都转不出去,只能当库存压着。30%的订金连材料和人工成本都盖不住,全做完亏得更多。
  等急着清库存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客户’找上门,专门问这款定制箱,其实跟前面的是一伙的,趁机压价,压到原价的两三成,不卖就只能烂在仓库里,卖了就是实打实的亏本。
  一说到工作上的事,林峥立刻收起了那点别扭的情绪,转头跟张恺交代,“你现在就跟工厂那边说,先停一下,别全做。就按收到的订金金额算,做对应价值的货,多的一点都别碰。等这批做完了,你就去催尾款,他们要是一再拖着不付,就只发订金对应的那部分货,剩下的必须等全款到账再安排。”
  张恺一阵后怕:“我的天,我刚才还在网上查了下,这种套路真的每年都有好多人中招!还好有林总跟梁总在,不然我这次肯定栽了!”
  “这种情况林总早跟我们强调过的。”何可可凑过来补了句,“碰到某些区域的客户,要么直接不接,要么就要求全款预付,林总早给我们划过硬性规矩。”
  “那我们干脆收了订金不给他做了,反正他也拿我们没办法!”张恺气呼呼地说。
  梁政卓:“不行,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不讲规矩,按林总说的做,既不违约,也把风险控住。”
  讲完公事,林峥没给梁政卓一个多余的眼神,径直回办公室。
  晚上,刘清岩约吃饭。
  林峥本不想去,不过之前由他牵头的订单货款到了,理应请客,问了宋也要不要一起。宋也说不在深圳。
  刘清岩性格跟林峥很像,讨论的话题也差不多,跟他聊得很舒服。
  散场后林峥去前海东岸取一部分需要用的物品,到达已经是晚上十点。
  门口站着一个人,感应灯没亮,黑暗中,只看轮廓就知道是梁政卓。
  林峥说:“密码没改,你的房子。”
  感应灯这时亮,才看清梁政卓怀里抱着一束鲜花。
  林峥第一次见这种花,在花店都没见过,多瞥了两眼,从梁政卓旁边进屋。
  梁政卓跟着进屋,把花递给他:“给你的,全市只能只有这一束,老板说只进货一束,应该算独一无二。”
  卡片上有关于花的介绍,进口海芋,绿色枝配白色花,像高傲的白天鹅,配花是淡淡渐变色的铁线莲,中间还点缀着纯洁的铃兰,确实少见。
  “为什么送我花?”
  “我很少跟人道歉,不知道这样你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我不需要你道歉,工作上分歧难免,但其他,那也是不可能了,只是合伙人。”
  “若只是合伙人,那你躲我是为什么?你跟其他同事在工作上有分歧,也会这样?”
  林峥烦透了他每次的话不说占尽上风,用力拎着梁政卓衣领:“我跟其他人也上床吗?”
  梁政卓就任由他拎着衣领,“所以我从来没把你当普通合伙人。”
  “少跟我扯这些!看着我左右为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不是普通合伙人,公司帐目有问题,你瞒着我?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在我看来就是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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