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照不宣（近代现代）——爱丽丝大坝

　　“我就不上来了。”他一边跟俞致因说话，一边低头挂断善庄的来电，然后单手敲字回消息，说自己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刚刚发的开会信息已经看见了。
　　听到他的回复，俞致因声音便带上一点不满，“你就在我小区的物业大厅里问候我吗。”
　　“公司急call，我得回去。”褚辛无奈地解释，“我本来也是打不通你电话，所以想着来你家碰碰运气看看你还好吗。现在我放心了，就准备回去啦。”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只余下俞致因沉缓的呼吸。
　　大概一分钟后，褚辛听见俞致因又开口，“那我送你。”
　　话音未落，疑似赵安心的怒吼作为背景音出现在听筒里，“你疯了——”
　　“不行不行，”褚辛也连忙拒绝他，“今天，不，这段时间情况特殊，你最好还是不要出来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我已经开始打车了。”
　　“我去拿车钥匙。”
　　“不行——”褚辛着急地提高音量，瞥到一旁管家好奇的眼神后，他又有些慌张地压低声音，“我真的自己回去就行，现在外面肯定盯你盯得很紧，你就呆在家里好不好？”
　　因为着急，又生怕俞致因真一意孤行丢下话筒去拿车钥匙，褚辛不得不急切地挽留他，甚至下意识像跟小孩说话一样哄他，“可以吗？别出来好吗？”
　　那边又是沉默，褚辛紧张地等了几十秒，才如蒙大赦般听见俞致因的回答，“好。”
　　“嗯。”褚辛松一口气，“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俞致因似乎贴话筒很近，褚辛能听见模糊的唇齿相撞的声音，“到公司告诉我。”
　　坐上出租车离开的时候，褚辛隔着窗户上望着这片小区的楼栋。
　　上一次来这里的记忆主要集中在室内，因此褚辛此刻不太辨别得出俞致因究竟住在哪栋，他的目光从不同楼层流连，猜测哪一面玻璃后是俞致因正坐着，他有没有在上网看今天的热搜和评论。
　　很快车开远了，褚辛收回目光。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午在公司的时候明明只是想找个借口出去吹吹风，所以说自己有个电话要打，结果等走到露台的时候竟然真的鬼使神差点开微信，在和俞致因的聊天界面里摁下了语音通话按钮。
　　一开始没人接，他其实有点庆幸，因为他根本没想好如果接通了自己该对对方说些什么，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那些应该不是真的吧？
　　这些开场白都很差，褚辛一个个否定掉。所以俞致因不接电话也好，万一听了自己的话心情更差了呢。
　　但是很快他又心口不一地开始拨打第二个电话，在依旧无人接听之后，褚辛给俞致因发了四条信息，没有字斟句酌。
　　【你还OK吗，在干什么】
　　【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是在处理事情吗，那待会不用给我打回来了】
　　【要不我还是过来找你吧？】
　　【我现在出发去你家。】
　　俞致因并没有回复他。
　　褚辛没由来开始心慌，其实当时倘若他的理智稍微占了哪怕一丁点上风，他也能明白俞致因一定是和自己的经纪团队呆在一开公关会议，所以才没有空隙回复他的消息。
　　但他就是忽略了所有安全的选项，转头就去跟善庄请了三个小时的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俞致因小区中心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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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公司之后褚辛立刻就被叫去开会，事情和俞致因无关，说是之前各部门码的和历晚会名单中几位咖位比较大的都来不了了，甚至有一位明明签了意向约还是水了他们决定去别的卫视压轴。
　　老板对此很生气，立刻通知全员集合签到，要一起重做艺人邀约方案。
　　今天这个会议室定得还小，褚辛和翟希望挤在过道角落，一边听训一边蛐蛐。
　　”为什么我们的员工没有预见到有这样的意外发生，为什么没有提前准备到planB......“音乐产品出身的大老板挺着啤酒肚，站在台上情绪激昂地质问所有人。
　　“受不了啦。”翟希望压低声音，“这些不了解业务性质的老板又没接触过艺人，以为这帮人很遵纪守法很有契约精神码？”
　　“就是。”褚辛附和。
　　翟希望还在叽里呱啦，他心思却有些走远，开始在手机上偷偷摸摸打字，告诉俞指引自己到公司了。
　　【好。】
　　只这一个字，倒也没多说些什么。
　　褚辛有些失落，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听老板讲话，然后就进入了某种昏昏欲睡的状态，直到两小时后会议接近尾声，老板突然一拍脑袋，”哦，还有个事情要告诉大家。“
　　他摇摇头，十分惋惜的样子，“我们娱乐业务部的中流砥柱Jason，再过两个月就要离开和历了。我个人非常感谢他这些年为娱乐业务部发展做出的巨大奉献，也希望接下来的时间里，Jason能带领大家做好晚会的收尾工作。”
　　Jason是苏丘在公司的花名，翟希望和褚辛俱是一愣，会议室里表情惊讶的人也不在少数。
　　和翟希望交换过眼神之后，褚辛下意识看向坐在斜前方的善庄，只见他神情平淡，倒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Jason，你要不要上来说两句？”老板朝坐在第一排的苏丘做出邀请。
　　于是苏丘起身，冲老板笑了笑，“本来还在想要什么时候通知大家，毕竟一起共事这么久，也有点舍不得开口，谢谢老板今天帮我说了。”
　　接着他转身面向在座的人，下颌微点，声音有力，“那我也就不长篇大论了，谢谢这些年大家的支持，晚会是我在和历的最后一个项目，不存在坊间‘丢给继任接盘’的说法，希望大家一起跟我做好。还是老规矩，至少在我走之前，该有的红包都会有的。”
　　褚辛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前方的善庄还是淡淡地看着苏丘，神情平静，并未抬手。
　　再回到工位后翟希望跟褚辛抱怨，“好烦啊，苏老板怎么就要走了。“
　　“你觉得他好？”褚辛问，“上次写汇报文案不是还骂他来着，”
　　“诶呀，”翟希望撇撇嘴，“至少他人很大方，要是来个又抠门又爱PUA的新老板怎么办。”
　　褚辛对这点倒是很赞同。
　　还没有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善庄和李西瓜突然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李西瓜嘴里哼着歌，似乎心情不错，善庄则面无表情。
　　路过褚辛和翟希望座位的时候，善庄屈指敲了敲他俩桌面，“褚辛写个采访大纲，待会儿你俩一跟西瓜起出个外勤。”
　　翟希望下意识啊了一声，“这个点还要出外勤？”
　　“之前说的那个俞致因专访苏老板觉得可以做，就直接去联系了他工作室。”回答翟希望的却是李西瓜，“俞致因那边刚给到回复，说今晚有空，正好可以把祝语凝的事儿和今天这个什么霸凌的事儿一起问了。”
　　“他真答应了要做采访？”褚辛下意识反问。
　　他纯粹感到意外，至少他白天和俞致因聊天的时候并未感觉到他当下就有对媒体平台输出的意图，就算如果真的计划接受和历的采访，那应该......应该也会提前跟自己说的。
　　但他这阵意外的由来别人并不知情，于是在座其余三人都盯着他。李西瓜被质问后心情不是太好，板了脸回答褚辛，“当然，苏丘亲自给他经纪人打电话问的。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什么。”褚辛咽下困惑，翟希望则贴着他耳边嘟嘟囔囔吐槽李西瓜，“又越级汇报。”
　　这倒是，之前李西瓜找善庄说要做俞致因采访，善庄不同意，结果今天苏丘就替李西瓜站台。思及此褚辛再度抬头去看善庄的反应，对方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放文件和电脑的力度重了一些——看来还是有些情绪。
　　李西瓜也察觉了，开始对善庄佯装大方，“别不开心啊善老师，人家答应给和历这么好的曝光机会难道不是好事嘛，到时候数据好绩效也会分你们组一半的。”
　　善庄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像是十分衷心地对李西瓜提出建议，“如果你们组没有能写内容和做执行的人，我建议还是趁早招一些进来。再这么继续四体不勤下去，我的组员也不能帮你一辈子。”
　　于是李西瓜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
　　褚辛和翟希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他打开文档准备开始打字，接着才后知后觉到自己到底要写什么样的大纲。翟希望瞥见他对着屏幕发呆，挤过来，很同情地说，“不好写对吧，一写不好就要得罪人呢。”
　　褚辛不置可否。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不想干涉和引导俞致因的自我表达，即便大家对这项工作必须裹挟的舆论声量心知肚明，即便所有人都明白艺人的私生活就是生意。
　　他开始有些怀念以前和YU作为网友沟通的时刻，那时候俞致因和自己需要考虑的东西都很少，说出来的话语都很真。
　　褚辛有一点点理解，俞致因之前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自己对他的态度为何不能做到始终如一了。


第56章 
　　3,787字2025-09-17
　　到俞致因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又开始下雪。
　　李西瓜打了个电话，赵安心下来接他们。褚辛十分故意地走在队尾，路过替他们拉开门的赵安心时，褚辛冲赵安心微微笑了下。
　　赵安心点了点头。
　　工作室内开着灯，暖气很足。一楼是主要会客厅加会议室，赵安心带他们穿过放置着钢琴的中心区域，走进一个灯光更为温暖，四周装饰着各种悬空/接地绿植的房间。
　　上一次来的时候褚辛就已经发现，俞致因喜欢在他的工作室里放各种植物，刚刚路过的钢琴旁边还种着一棵金桔树。
　　至于他家里的装潢，就显而易见地冷淡许多。
　　俞致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褚辛正和翟希望在调试摄像机。他们来得急，带过来的三脚架没有提前检查过，有点不牢固，总是架不好机器。
　　“俞老师来啦，这么晚打扰了。”
　　“你们也辛苦。”
　　听见俞致因的声音，褚辛和翟希望两人下意识转头，由于一时没盯着手里动作，正在装的相机就错了位，直接从杆上滑落下去。
　　“欸欸——”翟希望叫了一声，褚辛回头想要接住相机，同一时刻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擦过他腰际，和褚辛几乎同时抓住了相机——褚辛的手在上，那只手在下。
　　翟希望倒吸一口气，褚辛心脏也怦怦跳，他缓过劲来后转头，发顶几乎蹭上男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