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租了哪来的联系方式?去哪儿谁也不知道,总之不在巷子里。”
林央听电话那一头忽然陷入死寂,等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看吧,到头来结局就这样。”
姜辞影听不见她后来说的那些废话,毫不犹豫挂断电话,拨通送给桑映梨那张电话卡的号码。
第一次电话响了很久,到最后自然挂断。
第二次电话响了三声就被人为挂断。
第三回打过去,听到的是电话关机的提示音。
最后永远打不通了。
姜辞影盯着手机里的背景照片,直至屏幕自动熄灭也没有动作。
似乎结局真就是这样。
此后漫长的春夏秋冬交替,姜辞影再也没有踏足过生存了十多年的城市。
她无法参加公司在大酒店里价格昂贵还需要奉承的聚会,厌恶同事打量她时嘴角莫名的笑,受不了上司刻意派下的最难搞的项目。
她以为这里是大城市,不一样。
事实上也因为这里是大城市,不一样。
不过到头来这是自找的结局。
2007年底的冬,她突然被提拔到专业范畴外的岗位,还未拿到薪水就被派去国外的新合作的工厂,美其名曰这是对未来高管的历练。
她搬着东西狼狈离开的那天夜晚,满身名牌的同事们在市中心的别墅里泼洒上万的红酒。
姜辞影在这个南北季节的交际线上,缩在飞机的经济舱里睡了一年来第一个好觉。
地球的最南边,正经历着一场最为热烈的盛夏。
这里是南美洲,世界最狭长的国家。
峡谷,山川,森林,草原,一切的一切热情鲜艳的色彩包裹,如同海浪般毫不留情地扑向来自北半球那颗被禁锢已久的心脏。
姜辞影在草原熬过通宵,拍到了美洲狮和羊驼的追逐捕猎;在小岛见到了沐浴阳光的企鹅;摸到了城市里只听得懂西班牙语的中华田园猫。
她花了半年才听懂当地人的口音,一年才能说出不被嘲笑口音的西班牙语。
为了过检而被刁难,为了一张通行证花了数不清的“打点费”,被同胞坑骗,被同行排挤。
至于那些被偷抢的物品,那就不可估算了。
自由与苦难共存。
2009年,姜辞影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
姜辞影接手的本是个无人看好的烂摊子,可到了如今竟成了效率最高,成绩断层第一的项目。
她用近两年的奖金和攒下的积蓄在大城市的边角买下一套小公寓,还养了一条听得懂中文的边牧,并取名为姜菜菜。
“你睇你,咁多年先同我打过几次电话?快啲唔记得我呢个阿妈喽。”
姜辞影盯着电脑屏幕,耳边听着姜文娟唠叨仍旧面不改色:“跨国电话多贵,你这种抠门鬼居然还舍得打。”
“钱边有你咁重要啊。”
她轻笑一声,故意调侃:“现在终于知道我重要了?”
“你几时喺我心入面唔重要过啊?”
“哇~真系感动啊。”
姜文娟“切”一声,迅速切换回往常的态度:“我唔理咁多,今年过年你一定要翻来。”
“不回。”姜辞影毫不犹豫拒绝:“来回票钱多贵啊,你给我出?”
此话一出姜文娟更是怒气上涌:“你而家唔系做咗大领导咩?点解仲比我更加孤寒??。”
姜辞影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忽然皱起眉头:“领导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回去一趟手续都要办好几个月,麻烦死了。”
“姜辞影!你……”
“哎呀好啦好啦。”姜辞影一听就知道姜文娟又要发怒:“忙着呢,下回再说,先挂喽。”
挂断电话,姜辞影心情颇好的伸了个懒腰。
姜菜菜忽然推开卧室的门,叼着装药的手提袋晃着尾巴扑进姜辞影的怀里。
她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看见药瓶才恍然看向墙上的钟。
“十二点整啊,你还挺准时的。”
姜菜菜嘤嘤两声,小猫似的蹭蹭她的腿。
姜辞影单手打开药瓶,面不改色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生吞下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镜子里因为激素略微臃肿的自己,打量一圈后试图用手挡住眼下难以忽视的黑眼圈。
“姜菜菜。”她叫住即将对拖鞋下口的小狗,胳膊一捞把狗抱进怀里。
她打个哈欠,把狗先塞进被窝:“陪妈妈睡一会儿。”
姜菜菜挣扎着扭了两下,见根本无法反抗,也是非常迅速的妥协,钻进姜辞影怀里。
她按住小狗乱拱的脑袋,打开手机一如既往朝那个电话号码发彩信。
往前翻看,从金海到各个国家的风景照都能看到,问候的话却不多,只有逢年过节的一句“节日快乐”。
不过对面从来没有回复过。
她也早就习以为常,照例发完早晨新拍的风景后随意把手机往地上一丢,就抱着狗闭上眼睛。
姜辞影对着那个电话号码发出了三个“新年快乐”,数着日子祝福她21岁生日快乐。
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复。
“哎——”姜辞影无奈摇摇头,看向电脑旁的相框。
洗照片那天她蹲在照相馆门口,翻遍了相册也没找到一张合影。
照相馆年轻的店主注意到她,主动指了指那张当时为了模特兼职为桑映梨拍的形象照。
“Ella es muy guapa。”
姜辞影怔愣片刻,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Gracias。”
最后这张照片在姜辞影的桌上一摆就是三年。
2010年的夏天,姜辞影在法国巴黎的街头咖啡店见到了个特别的人。
姜辞影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人看了好久,直到被那人同行的白人女孩察觉,拍了拍身旁的人。
那个穿蕾丝长裙的女孩回过头,看到姜辞影的一瞬间同样愣住了。
“辞影姐?”
姜辞影忽然发觉,在异国他乡听见这声音是多么悦耳。
黎月提着裙摆不顾形象的穿过马路朝她跑来,就连身后同伴的好心提醒都全然不顾。
“你怎么在这儿?”
姜辞影眼神躲闪,随意捏造了个谎言:“最近休假,正好出来旅游。”
黎月皱了皱眉,明锐察觉到她身上的不对劲:“姐,你这两年过的如何?”
“挺好的,你看我还胖了呢。”她强颜欢笑,低头试图用宽大的帽檐遮挡眼底的乌青。
“你呢?过的如何?”
一提到自己,黎月瞬间眉飞色舞的讲起这段经历:“我申请到了留法的交换生名额,而且重新创立了自己的品牌,还登上杂志了呢!”
她和几年前的状态无异,甚至因为这段特别的经历成熟了不少,身上那股富家小姐的气质愈发的突出。
姜辞影牵强的勾起一抹笑意,心里倒没有半分欣喜:“啊……恭喜你啊。”
为了不再给自己制造痛苦,姜辞影再一次扯谎:“我看的那场芭蕾舞剧快开始了,下回再聊吧。”
不等黎月说话,姜辞影扭头匆匆消失在人海里。
“Qu’est-ce qui ne va pas ?”黎月同行的白人小姐跟了上来。
“今天有芭蕾舞剧表演吗?”黎月用法语询问那个女孩。
女孩皱起眉,认真思考片刻,最后耸耸肩:“Non.”
姜辞影谈完了棘手的工作再也没有旅游散心的兴致,当晚就收拾行李飞回智利。
此后半年,姜辞影更加抗拒工作以外的社交。
可是命运如同戏剧一场,一封邮件把她强制召回金海的冬天。
于是姜辞影过完了南半球下雪的冬,又钻进北半球刺骨的寒风。
她再次踏上故国的大地,却没有一丝回家的安全感。
老旧的员工宿舍变成了她进不去的高档小区,江岸边的深夜如同白昼,甚至曾经杂乱拥堵的车道也消失不见。
这里的一切她都不认识了。
出租车把她送到邮件上的地址,临走前想要交车费时她才发现自己钱包里一张人民币也没有。
无奈,她只能随便掏出一万比索塞给司机。
推开上司办公室门前,她站在门口做了三分钟的心理准备,已经想好了面对刁难的所有对策。
谁知推开门,看见的竟是个陌生人。
“是姜女士吗?”
主位上的短发女人起身,伸出手的同时朝她露出颇为欣赏的笑。
姜辞影摸不着头脑,握手的同时看向桌上的身份牌,到此才勉强确认自己没走错办公室。
“你应该已经收到了邮件。鉴于你在海外为公司做出的巨大成就贡献,经上层领导会议决定……”
“设计主管?”姜辞影轻笑一声,丝毫不肯相信:“确定没找错人?”
“当然没错。”女人朝她递去一份合同:“你的努力和实力配得上这个职位。”
从公司一路走回临时落脚的酒店,姜辞影还没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
我吗?真的是我吗?我真的等到这一天了?
姜辞影盯着那份合同,跪在房间地上又哭又笑。
姜菜菜吓得不轻,把药罐子往姜辞影怀里推,急得快要掰她嘴了。
结果嘴还没碰到,它先被姜辞影抱起来转圈。
菜菜小朋友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好日子来了。
第42章 重逢
“姜主管,今年总部的年度答谢宴邀请函已经送到了。”
姜辞影瘫在办公椅上,懒洋洋接过小助理递来的信封。
她看也不看一眼,随意往抽屉一丢,撇向桌上的表:“九点了,还没下班吗?”
小助理被问得一愣,猜不透姜辞影的目的,磕磕绊绊回答:“还……还没呢,改不出他们满意的版本不让走。”
姜辞影点点头,打着哈欠把车钥匙丢到女孩手里:“会开车吗?”
见她懵懵点头,姜辞影这才起身,经过时随意拍拍她的肩:“那就麻烦你给我当司机啦。”
姜辞影哼着歌,脚下的高跟鞋踩的嗒嗒响,一眼不带瞧那些人异样的神色,拉着自己的助理就钻进下班的电梯。
她困的快睁不开眼,只感觉身旁的助理安静的让人阵阵不安。
“你都跟我多久了,还这么拘谨。”
助理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孩,做什么都一副软绵绵的模样,木讷又拘谨,平时除了工作,姜辞影几乎听不到她开口。
“没……没有。”
姜辞影看她一眼,满是无奈。
走出大厦的门,姜辞影站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盯着再熟悉不过的夜景发了好半晌都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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