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分类:2026

作者:二十迷川
更新:2026-09-19 10:20:16

  “……你怎么了?”
  他愣愣地看着裴廷玉,omega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好多,又因为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变得病态、脆弱。
  omega性格很倔,他从没听对方说过一句话,只有痛得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叫出声来。他从没仔细看过对方,此刻看了,才发现对方有着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虽然时常发呆,但形状很好看,此时溢满了眼泪,无声无息又凄楚可怜。
  他不知道对方是想起了什么才这么伤心,但不得不承认,裴廷玉这副凄凉的样子让他心中轻轻动了动。
  他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裴廷玉红肿的腺体上。他其实闻不到裴廷玉的味道,但就是莫名其妙觉得,有着这样漂亮身体和好看脸蛋的omega,味道一定不差。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在裴廷玉敞开了两颗扣子的病号服领口碰了碰,碰到了他温热的脖子。
  两人同时愣住了,裴廷玉敛起神色,警惕地看过来,beta也是一阵尴尬。
  他立刻低头去清理桌子上的医疗垃圾,留裴廷玉一个人在心里打鼓。
  裴廷玉看着他忙乱的背影,余光扫到地下室的门似乎没关严——以前陈明进来的时候都会随手将门锁上,就是怕他趁人不备,偷跑出去,而眼前这个人,显然没那么多的心眼儿。
  裴廷玉的心跳变得很快,心里计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胜算不大,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于是趁着对方埋头收拾的空挡,他悄悄调整了姿势,时机差不多后,立刻窜下了床,朝门口跑去。
  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几乎是脚一踩地,整个人就晃了一下。
  “站住!”beta这时也反应过来,见他要跑,立刻追了两步,扯住了他的衣摆。
  裴廷玉本就站不太稳,被他这么一拉,脚下一软,整个人朝旁边栽了过去,额头狠狠地撞在了铁质的桌角上。
  有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眼尾滑落下来,beta瞪大眼看着,吓得不轻,赶忙打电话叫来陈明。陈明回来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冷着脸骂了学生一番,让他滚了出去。
  陈明居高临下地盯着裴廷玉,面色很不好:“裴先生,老实一点会少受很多罪,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裴廷玉还跌坐在地上,伤口有些麻木,几滴血滑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的病号服上,他没管,恶狠狠地瞪着陈明。
  陈明又平淡道:“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梁总就要订婚了,我们还得加快一点进程,就不给你养伤的时间了,刚巧我又改善了提取的方式,可以一次性提取更多的信息素细胞出来……我知道,你可能会很痛,但也就这两天了,你应该也想快一点结束吧?”
  他笑了笑,“只要我成功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功臣。”
  陈明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丢到了床上。裴廷玉撑起身,摸到置物台上的一把医用剪刀就刺了过去,被陈明一躲,掰着手腕抢回去了。
  “你个畜生!人渣!”裴廷玉怒骂着,被陈明死死摁着,牵了锁链过来,将他手脚全部钳住,他挣扎着,“亏你还是个医生,你不得好死!放开我——”
  梁观从梦里惊醒了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正是半夜,窗帘紧密地拉着,房内一片漆黑。
  他撑坐起身,觉得头痛难忍。
  白天他看了整整一天的监控录像,程岩将那两个小时内在墓园门口出现过的车辆都排查了一遍,将它们那天开过的路线以及路线上能拍到它们的摄像都拿给了梁观看,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收集那些录像工作量很大,即便如此也有很多都不完整,几辆车开到监控死角后,都没了踪影,要想知道他们那天的完整路线,除非找警察根据车牌号去调查车主人。可老爷子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盯他盯得非常紧,跟警局那边也有点关系,他这边找警察,老爷子那边立刻就能得到消息。
  他倒是不怕对方会生气,只是万一对方做点什么,他要再想追查下去,只怕是会难上加难。
  他一直在书房待到半夜一点,头痛得实在撑不住了,才在芳姨的劝说下回了房间。
  他还是住在裴廷玉的卧房里,被子上残留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心,他把脸埋在裴廷玉用过的枕头里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一个噩梦彻底惊醒。
  醒来的那一刻,他忘了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脏跳得很快,在寂静漆黑的夜里,砰砰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扶着额头平复了一会儿,伸长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他心情浮躁得厉害,想喝口水压一压,手臂使不上多少力。
  从手肘到整个指关节都剧烈地颤抖着,僵硬到无法弯曲,他被迫探出身子,等好不容易够到了,水杯却又突然从他手里脱落了出去,“咚!”的一声,掉到了地毯上。
  这已经是他这一周里第三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了,要放在以前,可能一连好几个月都未必出现一次。他心里知道,这是他病情恶化的征兆,现在是上肢麻木,用不了多久,他的腿,他的脚,就都会变得跟手臂一样不听使唤,到那时他可能会毫无征兆地摔倒,会站不起来,时间长了,就只能跟最初的梁裕文一样,整天整天地待在轮椅上。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沮丧,像是有什么情绪发泄不出来,憋在心里,让他忍不住地狂躁。
  可他却怪不了什么,他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自己走上了这条路,是他在胆战心惊的同时,还把裴廷玉拉下了水。
  他突然觉得好后悔,找不到裴廷玉这件事,远比裴廷玉斩钉截铁地说要离开他更让他无计可施。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他心里知道,裴廷玉不是那种可以同甘却无法共苦的人,如果他一早就把生病的事说出来,或许事情不会闹到今天这步。
  那他当时究竟在怕什么呢?是出于不信任吗?不相信连自己都如此憎恶这残破的、朝不保夕的身体,裴廷玉怎么会可能真的不介意。
  差不多半小时后,他才在那僵直的状态下缓过来,缓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拨了一个不常联系的电话。
  他根本顾不上眼下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现在只想确定裴廷玉是否安全,只要安全,他愿意拿任何条件去换,他早就受不了裴廷玉不在身边的日子了。
  “喂?哥?”沈卓安显然已经睡了,沉稳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梁观颓丧道:“卓安,帮我个忙……我没求过你任何事,但这次,你得帮我这个忙。”
  大概是没料到他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沈卓安沉默了下:“你说。”
  “帮我找个人,我把他的信息,还有最后出现的地点发给你,我这边还查了一些车辆的监控录像还有车主的资料,也一起给你,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爷爷最近一直盯着我,我没办法做太多,我这边也会同步去查,我等不了了,我想尽快找到他。”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这几天光是筛查裴廷玉是否还在容城以及监控里的那些车辆信息就熬了他不少时间,如果不是真的没办法了,他不会去求沈卓安帮忙。
  沈卓安科技公司实现的全城联网可以对全城的车流进行实时监测,远比他一个个私下去查效率高得多,鉴于沈卓安本人在追踪方面也有些不可说的高效手段,这是梁观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帮手。
  “只要你帮我找到他,任何条件随你开。”
  沈卓安丝毫没有多问:“好,找到以后我会帮你把人带回来的。”
  “不用!”梁观下意识脱口,忍了忍,又道,“你……你只需要把地址发给我,我知道他没事就好。”
  “……”沈卓安有些奇怪,但说,“好,那就先这样。”
  次日下午,沈敏在客厅准备订婚请柬,抬头见梁观从楼上下来。
  “你这一天到晚都窝在房间里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找人设计了三种请柬样式,你过来,看看哪种合适?”
  梁观冷冷道:“订婚又不是结婚,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你总得给人家父母看到我们的诚意。”沈敏说,“……就这个吧,看着还大气一点。”
  她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交给程岩去统计宾客名单,而后冲着梁观轻轻皱眉:“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差。”
  梁观没说话,整整五天五夜,他总共睡了不足十个小时,脸色能好就奇了怪了。
  “昨晚头疼,没睡好。”梁观简明扼要地说。
  沈敏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她才问:“最近怎么不见陈医生,他不是一直在帮你治疗吗?你该叫他过来帮你检查检查。”
  梁观想起当初陈明提出来的建议心里就窝着火,轻哼一声:“我最近不想看到他。”
  “那裴廷玉呢?”沈敏忽然问。梁观愣了下。
  “你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是不是就是为他?”沈敏继续道,“你是在找他吧?他母亲的事我听说了,是挺可怜的,但你没了这个拿捏他的把柄,你以为他还会受你摆布吗?”
  梁观一听,咬牙道:“我没有把他的母亲当作拿捏他的把柄。”
  “可他的母亲一去世,他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你是事实。”沈敏严肃道,“梁观,并非我要挑你的不是,他身上还带着你的标记,你无论如何也不该轻易让他离开的。你要想找他我不拦着,但是找到他以后,必须要先带他去把标记洗掉。”
  梁观根本不想多说:“不可能,他是我的,标记要不要留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沈敏皱眉拍了拍桌子,指着他说,“你凭什么说了算,你要订婚了你知道吗,梁观?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身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呢,你却连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别怪我没提醒你,趁早把你那些没用的心思收一收,大家都在盯着你呢,别让大家失望。”
  “失望……”梁观也终于被激怒了,不屑道,“在没跟我商量就跟爷爷擅自定下婚期的时候,您怎么没想过会失望?”
  “你说什么?”沈敏怒道,“梁观,我是你的母亲,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敏怒视着梁观,不太敢相信眼前这个倔强、叛逆,为了一己私情窝窝囊囊地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的人是她的儿子。
  她印象里的梁观目标向来是很明晰的,他冷静功利,生下来就是为了扛起整个梁家的,他肩上的责任重大,从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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