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梁观吃了药，没理会，问：“你说的那支……应付易感期的临时制剂做得怎么样了？”
　　“还在制做当中，omega信息素比较难保存，当时怕裴先生起疑心，抽的也就是正常体检的量，不太多，和抑制剂融合起来也比较困难，可能需要点时间。”
　　顿了顿，对方说：“梁总，恕我说句不该说的，既然您已经得到了裴先生，易感期其实完全可以通过永久标记来——”
　　梁观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陈医生闭嘴了。
　　梁观哼道：“永久标记？标记了，然后呢？难不成我要娶他？且不说我妈，老爷子能同意吗？”
　　陈医生道：“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标记是能缓解您情况的最优方法了。等研究所那边把特效药研发出来，再找个理由和裴先生分开就是了，我看他也不像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应该会主动去洗掉标记的。”
　　对于身患基因病的Alpha来说，最难熬的莫过于易感期，易感期会将平常的不适与疼痛放大数百倍，让他变得更加狂躁，甚至失去理智。
　　从裴廷玉身上抽的那管信息素效用如何，尚且不得而知，但陈医生的建议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且有了终身标记的加持，omega会因为生理本能无限信任于他，对于后续的安抚治疗也是事半功倍，最起码梁观不用再费尽心思吃力不讨好了。
　　从各种角度来看，他似乎都应该这样去做的，只要拖到宋峤那边的特效药研发成功，他就再也不用受omega的牵制，裴廷玉对他而言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但梁观还是摇了摇头，这样做弊始终大于利，万一被人知道，依照母亲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同意他跟弟弟的人搅合在一起的，到时候又是麻烦事一桩，而爷爷也会知道他的病情。
　　他整理好衣服，站起身：“你尽快把制剂做出来，到时候联系程岩来取。”
　　梁观下楼，坐到车上，让司机调头去警局，接上了裴廷玉。
　　裴廷玉刚好结束出来，脸色看着不是很好，大概是还没从早上的事中缓过劲来。
　　他一坐进车里，就问梁观伤口怎么样，麻药劲儿过了是会很难受的，尤其创口还那么深。
　　梁观就动了动胳膊，给他看。
　　梁观衬衣袖子上的那道口子还是破的，可以看到里面包扎的一圈白色纱布。
　　裴廷玉看不清楚，也不敢碰，低头凑近了一点，梁观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因担忧、受惊等情绪波动而散出来的铃兰香比较浓，幽幽地停留在那里，梁观垂眸盯着他的发顶，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他心想，这种基因病而引起的生理本能还真是很奇怪，明明他跟裴廷玉的感情也没多深，但每回闻到对方的味道，他却都有种想立刻咬下去据为己有的冲动。
　　包括之前在餐厅那次也是，他是生气裴廷玉和别的男人吃饭没错，但在洗手间单独见到裴廷玉之前，他是绝对没有任何过分的想法的。
　　可当吻到裴廷玉的嘴唇，尝到对方味道的那一刻，一切就都变了。
　　“没事了，不疼。”梁观温和地说，声音有点刻意压制的沙哑。
　　裴廷玉抬头看了他一眼，澄净的眼睛水蒙蒙的，因为带着歉意，比往常柔软了很多，梁观特别喜欢。
　　裴廷玉又说：“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梁观抬起手，手臂肌肉牵拉着伤口，有点疼，他没在意，摸了摸裴廷玉的脸，裴廷玉没躲，抓住了他抚在自己侧颊的手，用梁观从未见过的，更为温软的眼神看他。
　　“真的没事。”梁观温声说。虽然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效果显然超过预期。
　　“陈医生说多久才能愈合了吗？”
　　“两周左右，很快的。”
　　“那会留疤吗？”
　　“衣服挡着，又看不见。”
　　裴廷玉就又沉默了，梁观顺手抬起他的下巴，轻轻啄吻他的唇。前面还有司机在，裴廷玉很害臊，要是搁在往常，他是绝对不会顺梁观的意的，然而今天他却没有推开。
　　梁观吻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快到家了，别这个表情，芳姨是个大嘴巴，让她看出来，别人也会知道的，到时候又一堆麻烦事。”
　　裴廷玉点了点头，但眼神仍旧时不时落在对方手臂上。
　　两人很快到了家，芳姨大概是外出买东西了，没见着人，梁观把裴廷玉带到了书房。
　　一进门，梁观便拉着裴廷玉坐到了沙发上，将平板上的一份资料拿给他看，上面是一家市中心店面的信息。
　　“这是……”裴廷玉疑惑地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烘焙吗？我给你弄了一家店，等你手艺练得再成熟一点，我就帮你把店开起来。”
　　裴廷玉更惊讶了，把平板放下：“开店？我——”
　　“我知道，你不想要。”梁观及时打断了他，“眼下也就只是一个设想而已，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梁观说：“前段时间芳姨跟我说，你在发愁以后找什么工作，我就去了解了一下，得知你母亲以前就是开烘焙店的。我是觉得，既然你手艺不错，也擅长这个，之前跟着母亲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经验，我不如就帮帮你，也算是解决你的一个难题了。”
　　“可是这么好的位置，我现在……”裴廷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知道你也很迷茫，你在梁家耽误了你最好的几年时间，导致现在很多路都堵死了，所以我现在才想给你提供一个出路。你就当我入股好不好？以后赚够了钱再还给我，再说了，就算是你自己去开店，在没有充足资金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得找人合伙啊？找我不也是一样的吗？而且在做生意方面，我可是比你有经验多了。”
　　梁观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廷玉，我当然知道你不想依靠任何人，但你一直这样一个人硬撑着，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不会很难熬吗？对你来说，这家店可能象征着昂贵的地段和还不起的人情，是一种负担，可它对于我，就只意味着可以让你未来走得更顺利一点。其实我也完全可以给你钱，给你房子，直接让你衣食无忧的，但那样，你应该更不会想要吧？”
　　他抬手，摸了摸裴廷玉温热的脸颊：“那天在病房，并非是我不愿意让你离开，只是觉得你在梁家待了这么久，几乎已经和社会脱节了，不想你平白地去吃苦。何况你妈妈还没做手术，各方面都还需要你照顾，我就想着让你在我身边多待一段时间，替你分担分担，等一切都好转的时候，我就不会再拦你了。”
　　“你是这么想的……”裴廷玉低下头，为自己一直以来对梁观揣测感到惭愧。
　　“我想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好，这样我会放心一点。”
　　梁观这样说，看着裴廷玉看向他时动容柔软的目光，心头微动。他想，这还真是稀罕，这么多年，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里，他受到的恭维都数不胜数，但也不知道怎么，那些话加起来竟都赶不上裴廷玉一个感激的眼神让他通体舒畅。
　　或许这就是征服的快感吧。
　　“所以我们就先这样定下，你的合约不是还有一年时间吗？这一年你就先待在我身边，等你把烘焙学得更熟一点，我们就商量你离开梁家后的事情。”
　　裴廷玉没说别的，但看梁观的眼神已经软化了下来：“谢谢你。”
　　梁观微笑着看着他：“只要你高兴就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见眼下氛围正合适，梁观便趁热打铁，轻声说：“……廷玉，你这两天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裴廷玉一愣，想起来那晚在餐厅的事，眼睛垂了下去。
　　“我承认，我不该干涉你的交友，但每次你从医院回来都带着那个人的味道，我不高兴。廷玉，那人是个Alpha，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呢？”
　　裴廷玉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梁观提起，他倒还真没注意味道这方面的问题。
　　“赵策他……只是朋友。”
　　“朋友？”梁观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头冷哼。
　　什么朋友？那个人看裴廷玉的眼神一看就不单纯，有哪个心思正经的Alpha会在另一个omega身上留信息素呢，也就裴廷玉这种好骗的才会愚蠢地以为对方给他母亲交住院费是出于好心。
　　何况这两天他也打听过了，裴廷玉基本每回去医院都要和这个人见面，这个姓赵的也不会拒绝，不管有没有那个心思，一个omega和Alpha天天混在一起，即便现在不出事，以后也绝对会惹麻烦。
　　“你说那个Alpha当初在你困难的时候帮过你，所以你心存感激。”梁观说，“那我呢？你对我又是什么感受呢？”
　　裴廷玉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我当然也感激你。”
　　“只是感激吗？”梁观反问，“你对我，没有一点喜欢吗？”
　　放在腿上的手收紧了，裴廷玉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梁观握住了他的手：“廷玉，跟我试试吧，你跟我在一起，我可以保证像今天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我会给你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家，以后你也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裴廷玉心头轻颤，慢慢抬起眼睛看向他。梁观给人的感觉是如此可靠：“廷玉，相信我一次，好吗？”
　　裴廷玉为人保守，思想陈旧，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可以还出去十分。母亲昏迷的这些年，他虽然不说，但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在硬撑罢了，因为不撑没有办法，没有人会帮他，世界上没有免费的怜悯和同情。
　　可梁观对他的好都是实实在在、不图回报的，也切实地给了他可以依靠的感觉。
　　他想，如果梁观是真心喜欢他的，也认真地考虑过和他的未来，那尽管这条路上，他面临的不看好和阻拦可能会多到把他淹没，那他也还是愿意鼓起勇气去尝试去争取的，他也还年轻，不想自己一辈子都孤家寡人。
　　梁观还在看着他，裴廷玉却没那么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对梁观笑了笑，轻轻说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既然今天是六一，那我就把明天的改成今天的吧~下一章周四更


第15章 可以吗？
　　手臂伤口拆线的那天，梁观在一家会所见了江显宁。
　　进门时，江显宁已经喝空一杯酒了，正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跟电话另一端不知道是谁的人说笑，见他进来，才挂断电话：“好了，不说了，我哥来了。”
　　梁观坐到对面：“怎么今天约我见面？”
　　“当然是跟您汇报一下事情的进展啦。”江显宁笑眯眯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