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疾（近代现代）——二十迷川

　　裴廷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小口小口地吃着。排骨香酥软烂，特别入味，他由衷地夸赞了几句。
　　芳姨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这样看了一会儿，她犹豫着问：“廷玉啊，你什么时候跟大少爷这么熟悉了？”
　　裴廷玉咀嚼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了头来。芳姨的目光分明还是柔和的，却好像有着无形的压力。
　　“就是，他每天都这么忙，居然还能记得提醒你去体检。”
　　裴廷玉克制着心中那股可能被发现的忐忑，讪笑道：“哦，最近他在家比较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说过几句话。而且，他今天也刚好去看梁董，可能顺道就记着了。”
　　“他去看梁董了呀。”芳姨关心地说，“梁董身体还好吗？”
　　“看着挺不错的。”
　　芳姨就点了点头，随口说：“小时候二少爷生病，夫人忙不过来，大少爷在老宅那边生活过三四年，一直都是他爷爷带他的。”
　　裴廷玉第一次听到梁观小时候的事，又想起今天在病房里，对方应对老爷子怒火时游刃有余的状态：“那他，应该和梁董很亲吧？”
　　芳姨却犹豫了：“嗯，怎么说呢，与其说是亲近，不如说是尊敬吧。你别看他现在挺稳重的，小时候其实是非常调皮的，那时候家里这些弟弟妹妹们都没出生，得有五六年家里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淘气得不成样子。
　　“后来二少爷出生，夫人把精力都放在了二少爷身上，大少爷就跟了爷爷。老爷子对他……挺严格的吧，反正在老宅生活了那么几年，回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懂事了特别多，话也少了。”
　　“说起来，我倒还挺喜欢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的，虽然顽皮了点，但很暖心的。”芳姨叹了口气，“不过，也幸亏夫人和梁董这些年的规训吧，这不，大少爷现在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不管是公司，还是家里，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
　　裴廷玉静静地听着，芳姨又说了很多对于梁观的溢美之词，简直比夸自家孩子还要骄傲。
　　他没有评价，只是觉得芳姨对梁观的滤镜似乎有点重，不止芳姨，好像在所有梁家人的眼中，梁观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裴廷玉不否认梁观的能力，对方也的确帮他解决了很大的难题，只是有时候，梁观的一些行为也确实很伤人的心。
　　他默默地喝了口水，心想，可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吧，梁观说着喜欢他，可两人之间的身份、观念都有着极大的差别。在很多事上，梁观没有办法跟他共情，他也不理解梁观，即便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很有可能走不到最后。
　　第二天一早，裴廷玉照常去医院，手里还提着一些前不久刚做的马卡龙。
　　昨天晚上赵策给他发信息，说想吃他做的甜品了，还说他妈妈最近做了一些豆沙山药糕，想拿给裴廷玉尝尝，看看是中式的好吃，还是西式的好吃。
　　早高峰路上又有点堵，此时距医院也就两三百米，裴廷玉干脆在路边下了车，步行朝医院走去。
　　从下车的地方到医院，中间要过一个十字街。裴廷玉等红灯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梁观给他发来消息，说待会儿他要来给爷爷送文件，可能会一直待到中午，到时候会带他一起去吃午饭。
　　裴廷玉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才回个了“好”字。
　　裴廷玉走了近路，从侧边往住院部大门走去，这边没什么人，绿化也很好，进去后走不了几步就能上楼。裴廷玉经常从这边通过。
　　可今天，他却连医院的门都还没进，就被几个人给堵在了路上。
　　领头那个穿着黑T，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见裴廷玉就笑了。
　　“裴廷玉是吧？你本事不小啊，敢挂我们电话？”
　　裴廷玉的心猛然一震，一看他们的架势就知道，这是追债的找上门来了！
　　但此刻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扫视着眼前的几人，稳着心神：“我已经明确跟你们说过了，我和他没关系，他的钱也没花在我身上，我是不会帮他还的。”
　　“这可由不得你，你爸说了，你有钱。他剩下的那八根手指头你还想不想要了？”
　　裴廷玉难掩心中怨愤，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再说了，你妈住的这家医院挺贵的吧，有能耐住这么好的医院，没本事还钱啊？”
　　“我就是没钱，不行你就报警吧。”
　　对方一听，脸色瞬间掉了下来，岂是能轻易善罢甘休的，狠狠地攥着他的肩膀就扑了上来。
　　裴廷玉后背撞到墙上，那袋子甜点掉在地上，被纷杂踏过来的脚步踩成了烂泥。
　　看着对方满脸横肉的怒脸，裴廷玉心里也有些没底。这种放高利贷的，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肯定没他爹那么好应付。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你爸欠了我们一百万，欠债还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他妈是这个说法！今天这钱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裴廷玉没说话，心里却很着急，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拿钱吗，可他哪有那么多钱？医院是梁观给他找的，住院费也是梁观帮他交的，他自己欠梁观的都还不清，哪还有闲情去管他爹的事？
　　“我——”
　　“干什么呢！”
　　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几人同时转头去看，程岩和梁观就站在不远的地方。
　　裴廷玉这才想起来，梁观说要给老爷子送文件，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巧得碰上了。
　　领头的还按着裴廷玉的肩膀，很不客气地警告他们：“二位，这儿跟你们可没关系，这人欠了我们钱，我们来要回来而已。”
　　程岩道：“要债也得讲究合规合法，这位先生是我们家的人，有什么事，你过来跟我们说。”
　　“你们家的人？”领头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廷玉，“他爹说他傍上了大款，该不会就是你吧？”
　　程岩面露怒色，看了梁观一眼，心想裴强那个狗杂种，事情办得一团糟，前几天梁观是找了裴强，给了对方一笔钱，想借对方的手逼裴廷玉一把，但也说了这两天事正多，忙着呢，等用着他的时候会给他通知，结果就这么草草地把人给放过来了。
　　再一看梁观，脸色果然不太好。
　　“你们要多少？”梁观看似心平气和地问。
　　领头朗声说：“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梁观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包递给程岩，说：“好啊，你过来，我把钱给你。”
　　“梁观……”裴廷玉着急地叫他。
　　领头将信将疑：“你现在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没有现金也有支票，这家医院就是我入股的，你说我拿不拿得出来？”
　　对方和身边的小弟对视了一眼，放开裴廷玉走了过去：“你们就他妈两个人，最好别耍花样！”
　　他一步步靠近，看了看梁观，又看了看程岩，问这一百万怎么支付。
　　梁观看着他：“打劫还这么理直气壮。”
　　领头皱起眉，要骂什么，结果下一秒，梁观就拽住了他的衣领，一拳挥了过去。
　　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脸迅速肿了起来，身后人一看情况不对，也全部冲了上来。
　　局面一瞬间变得混乱无比，讨债的人多，而梁观和程岩只有两个人，难免落了下风，不过二人都比较有底子，梁观以前在学校里练过几年，这几年虽忙倒也没耽误，程岩也是个练家子，不一会儿就放倒了两个。
　　裴廷玉看着眼前这拳拳到肉的残影，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有了空子，掏出手机就想报警。
　　结果就是这么一转身，眼角寒光一闪，程岩的声音突兀地喊了起来。
　　“梁总！”
　　梁观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刀锋划破衣服和皮肉的声音其实很小，但在裴廷玉耳边却仿佛炸开了一般。
　　裴廷玉立刻转头去看，只见混乱中，不知道谁竟掏出了把刀，刀面亮森森的，锋刃上还沾着残血！
　　梁观目露凶光，他的袖子已经被割破了，却没管伤口，一把抓住对方拿刀的手反向一拧。骨头发出咔的一声，对方惨叫着松了手，梁观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看势头不妙，那几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全跑了。
　　“梁观！梁观……”裴廷玉顾不得别的，赶忙上前去扶梁观，想问他有没有事，结果刚碰到对方手臂，就摸到了一手心的潮湿黏腻。
　　裴廷玉愣住了，鲜红的血液正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明明不是他的血，他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被拧紧了。
　　【作者有话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4章 廷玉，跟我试试吧
　　梁观上臂的伤不算特别严重，没有伤到关键，但因为创口比较深，医生还是给缝了几针。
　　缝针时，裴廷玉就站在旁边看着，明明不晕血，但看到伤口的样子，手心也还是忍不住发汗。
　　他愧疚得要命，喉咙像是堵了块巨石，宁愿眼下流血缝针的人是自己。不久前，梁观才刚帮他摆平了他父亲的事，如今又因为他而受伤，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偿还梁观的人情了。
　　大概察觉到他的视线，梁观抬起头来，朝他伸出了手。裴廷玉一怔，赶忙上前，双手握住了他。
　　“怎么样？有伤到吗？”梁观问。
　　裴廷玉摇摇头，眼眶有些发酸：“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
　　“说什么连不连累的？你没受伤就够了。”
　　裴廷玉低着头，心情更加愧疚了。
　　程岩和警察那边交涉完，也走了进来，看到梁观的手臂，表情有些许异样。
　　“梁总，已经联系警察那边处理了，他们抓了几个人，现在可能要麻烦裴先生去做个笔录。”
　　梁观“嗯”了一声，收回了手：“这件事不要让我妈和爷爷知道。”
　　程岩点了点头，梁观就又对裴廷玉说：“你先跟程岩去，结束后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去接你。”
　　裴廷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程岩一起离开了。
　　他们走后，诊室内安静了下来，梁观没受伤的那只手支在桌子上，揉着额角，头痛到难以忍受，无法平复。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将腐锈变钝的钉子往他脑仁里砸，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陈医生给他包扎完，见了，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药瓶，倒出药丸放到他面前，又接了杯温水过来。
　　他低劝道：“梁总，您易感期就要到了，不该这么冲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