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海寻踪地图(近代现代)——第零片树叶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9 09:50:37

  “我不会离开你。”贝尔尼丝用片场中那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出来。她想这是一种强烈的愤怒,但尽管如此,角色已经无处可归,只能继续留在男主角身旁:“我觉得她尽管生气,但受制于他,自己的家族也已经不在了,只能这么说。”
  “很好。但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可能?别忘了,她是爱他的——她有没有可能是,更主动地选择去说这句话?”
  尽管满怀愤怒和痛苦,但还是选择了爱情的表演方式。“我不会离开你。”这次,她说得更加柔情,但也更加决绝。埃菲索的眼睛满意地眯起:“又或者是,她已经彻底对命运绝望,只剩下无可奈何……”如此这般,他们在一句台词上演练了许久。贝尔尼丝渐渐明白他说的意思,如何诠释角色,才决定了情绪的流露,而情绪是矛盾的、复杂的,难以言明和拆解,只能依靠理解和代入……最后,在她决意复仇的背景下,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完“我不会离开你”后,埃菲索鼓起了掌。
  “你已经完全理解了,太棒了,真的是我见过数一数二有天赋的演员!”他大笑着,把酒杯推过来,她不知怎么就没注意到,此时桌边依旧只有他们两人,“你看,冰块都化掉了。赶紧喝一点润润嗓子吧。”贝尔尼丝含住吸管,努力不让酒水冲掉口红。然后,他们又如此排演了几句台词——直到那个电影里奇幻的世界仿佛突然飞临,灯光、爵士乐、玻璃杯反射的光线、埃菲索微笑的脸,一切在视野里突然模糊而扭转。在下身的剧痛中回神,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天花板如四方的盒子将她装在其中,而自己身上热乎乎、硬邦邦、在汗水与毛发间不断喘息和蠕动的,是一个男人的躯体。
  回忆有偏差和模糊之处。初到洛杉矶时,那一切场景都半真半假。或许飞机落地时她穿的不是t恤牛仔裤,而是一件轻便又漂亮的露肩卫衣,或许父母当时还没有现出老态,或许她并没有那么优秀,演艺生涯的启程也并不那么顺利。她不太记得。但结果是一样的,贝尔尼丝看着绚烂的灯火想,结果是一样的:哪怕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哪怕自己也“动机不纯”,但在与埃菲索·梅利斯的某次接触后,她被迷奸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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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对强奸行为的受害者视角描述


第36章 3-3 锁链
  我知道,埃菲索·梅利斯对表演的理解全是对的。正如电影,正如演绎虚构角色,当厄运真正降临到头上时,根本无法将情绪拆解成几个轻飘飘的名词。刚才西装笔挺、面带微笑教学的人,此时正光着身子,野兽一般伏在我身上扭动。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我醒了,而我也忘了喊叫或挣扎,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顺从,可能是药物还未失效,也可能是某种解离;总之,我那样把所有父母千叮万嘱过的自我保护事宜都抛诸脑后,最强烈的感受反而是肌肤接触之处汗液的黏腻,像是皮肉被磨碎融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成暴行的润滑剂。
  再醒来时,我依旧对着漆黑的天花板,天花板侧边放置灯带的凹槽仿佛很近,就像一个牢笼圈住我。我左侧是一个小夜灯,右侧是他在睡觉。起初我以为之前是在做梦,但翻了个身,小腹剧痛,然后我脑海里闪回了他趴在我身上的画面。然后我感觉到,自己身体起了令人反感的变化,可能是被褫夺或者强行植入,抑或只是单纯的疼痛。然后我就哭起来了,顾不上问自己是为什么哭,也不怕吵醒他,仿佛他和他的呼吸也变成了房间里黑暗的一部分。在我哭够了穿衣服的时候他醒了,凑得很近,说了些劝我住下的话,我拒绝后又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去,我站起来从床上走开,他还是拽着我。我感到很恶心,大声对他说:“放开!”他突然又贴得很近,但我迅速甩开他,拿起随身物品跑走了,在电梯里我才反应过来,当时他是还想摸我,想吻我。
  到楼下打车,我发现他带我来到的是市郊的高档居民楼。不知道这栋房子是他干什么用的。当时我连打车都害怕,司机看着我,眼神似乎都有隐晦的指责,我当时不由得想,他一定是把我看成那种卖身的女人,才会半夜三更孤零零从别墅区入口回到普通公寓……不过或许他根本没这么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要面对别人的目光,我就会疑神疑鬼。之前有朋友说自己害怕别人的目光,我都不太理解,现在终于明白了那种感受。我曾经多自信啊!
  说回当晚,我回到住处洗澡时,和设想中不一样,没看到什么白色黏稠的东西从下体流出来。我反反复复地冲洗、打肥皂,觉得自己有必要洗一下里面,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试着把手指伸进去,却找不到可深入的入口,甚至浅浅探进去都疼得要命,最后,只好无可奈何地出来。浴缸对面就是一面全身镜,我看着自己的身体,想到没能把精子弄出来,因而可能会怀孕,就又因恐惧而哭了起来,泪眼中,自己的身体好像真的变了形,我惊恐万分,跑出浴室。然后,一眼看见被奸污时带着的包和穿着的衣服都扔在玄关,又让我一阵惊恐。
  是的,是在这时我才第一次想到自己应该求助。但在当时,别说告诉别人,就算搜索“被迷奸了应该怎么办”,对我来讲都很困难。但总之我鼓起勇气去看搜索结果时,发现自己做错了很多事: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离开现场,甚至洗了澡,破坏了绝大多数的证据——女孩们,如果你不幸经历了和我相似的事,千万不要首先去洗澡,无论觉得多么恶心,都要首先采集证据。看到同病相怜者的自述,我好像才明白过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是一件完全称得上悲惨的事。我有必要去报警,也有必要去妇科检查,但我明天还有工作。
  打开手机,梅利斯居然给我发了信息,问“感觉怎么样”,我直接把他的账号拉黑删除了。然后,我用公司内部软件向经纪人请假,说自己感冒了。等回复的几个小时期间我又睡着了一次,醒来后天蒙蒙亮,她回我了,说如果问题不大就吃止痛片,如果很严重,她会联系医生上门。我侥幸似的,想着能拖一会是一会,让她叫医生;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补充,希望是女性医生。
  可能是这句话让她察觉了。她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被迷奸了。】
  回复来得很快,也很冷静:【是被你认识的人吗?】
  【是埃菲索·梅利斯。】在反应过来之前,我打出这个名字,发出这句话。然后,我将手机扣下来,久久不敢看回复,直到医生上门,我还窝在被子里发呆。
  来的确实是一位女性医生。她帮我做了检查,说没有发现精子残留,但以防万一还是开了紧急避孕药。除了服药之外,她没有叮嘱我任何事。我打开手机,发现经纪人的回复也只有一句:【我觉得这不太可能。但总之,我会叫妇科医生帮你检查。如果需要心理支持,也请告诉我。今天之内先不要出门。】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时的感受。当时或许是诧异,这一系列准备和措辞,太全面又太冷静。但现在看来,恐怕是她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像是对待普通的第一次性行为,甚至像是对待月经初潮,一个必然要走过的程序。
  第二天我就去工作了。那个房间并没有随着怀孕风险的消失而被我抛在身后,走在路边,我感觉一切都不一样。只要被人看一眼,我就会想,另一个人已经对我的耻辱心知肚明。
  我也不敢再看自己。工作不在状态,但其余人不知为何,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对我表达了宽容。浑浑噩噩好几天后,我终于决定再找经纪人聊聊这件事。之前她通情达理,非常考虑我的前途和发展,而且她是目前唯一知道的人,我觉得这个做法可行——然后,在车里,她温和地告诉我,为了维护个人形象,“不建议声张”。
  “可我是一桩罪行的受害者呀。”尽管在说出这句话前,我自己都尚未明确地察觉这一点,“犯罪的那个人呢?就这么算了吗?”
  “别太紧张。”她将手放在我的手上,轻轻抚摸着,“总会过去的。”
  可这些没有过去。我回家就会哭,早上起不来床,不敢出门,不敢看电视,生怕什么时候见到梅利斯的脸。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一想到她可能已经知道我的经历,初次会面时,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耐心地注视着我,眼神也像一种审视,最后她说:“你不用把一切话语都准备好。我们可以从日常的部分开始。”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日常”。我说:“对不起。”然后时间没到就离开了咨询室。那段时间我还推掉了许多朋友的邀约,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她们说这件事,我怕自己没有勇气说出口,也没有足够的自制力去强颜欢笑。一切似乎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仿佛世界裂开了一个口子,独独只对我展露另一面。
  然后我又看到了罗西娜的信息。自我很少回复她之后,她慢慢发得少了,这次突然又找我,说自己快写完新的剧本了,不知道能卖给哪家,说如果还能让我来演就好了。她的一无所知又刺痛了我,但我突然想到索菲亚,那种彻底身不由己的茫然。我想,是梅利斯引领我进入那种茫然,然后迷奸了我,或者正因为被他迷奸,我如今被推向了那种茫然——然后我忽然觉得,写出这种茫然的人能懂。我对她讲出了来龙去脉。
  【你必须得去报警。】她立刻回复道,【我可以陪你去。你也需要请长假,或者用身心状态给经纪人施压——很明显,公司要息事宁人,但他们不会不保护艺人的基本人权。】
  【可是,我和那个人在同一家公司……】尽管还没有勇气说出梅利斯的名字,但这一瞬间,所有东西在我脑海里忽然连成一条线。正因为签在同一家公司,所以他们试图息事宁人——所以他们包庇了罪犯。一个顺理成章的逻辑,我不知为何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我说:【我应该有必要跳槽了。】
  【那肯定的。这样的公司多呆一天就多被压榨一天,太过分了。】尽管是文字,我感到她终于让我与熟悉的世界接轨,【你先和经纪人沟通请假,然后我陪你去警察局。】
  请假很顺利。不知征兆是好是坏,我的工作变少了,他们似乎给了我相对更多的自由。但是见面之前我很紧张,最后迟到了,罗西娜也没有多说什么。我们往警局走的时候没有说话,我一直在紧张,她拉住了我的手。
  我听说因被性侵而报警的女性会在警局被为难,但我第一次去时,没有遭到过多的盘问,也没被要求自证。唯独有个警察问我“为什么要和异性单独喝酒”,我说他撒了谎,让我以为是同事团建,他也就接受了。问题在时间。你为什么过了一周多才来报警?尽管我带上了事发时穿的裙子、包和内衣裤,克服了重重心理阻力把它们拿出来,还抽了血来检测药物,但警察说时间已久了,不一定能提取出有效证据。离开警局时,我没有如释重负或重获希望的感觉,甚至一直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来呢。罗西娜一直在说,他们主观上没有重视受害者的心理压力,这是他们的错——而很久之后我才隐约意识到,尽管表露得很克制,但她对此事的反应激烈程度,甚至很有可能远超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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