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好(近代现代)——Puppyfarm

分类:2026

作者:Puppyfarm
更新:2026-09-19 09:49:58

  服药后心情平静下来,贺煜没有去工作室,打开手机的社交媒体,看见消息中一条条粉丝私信:
  [小画家今天怎么没发日出?]
  [有事吗?还好吗?]
  贺煜一条一条将私信回复,几百条,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坚持一件事有时也很简单。
  他画了张滑跪QQ人发上社媒,道歉说自己睡过了,明天日出抽30个粉丝画QQ头像,关上手机坐在了画板前。
  看着空白画布上浮出的颜色,拿起笔,一点点覆上墨绿纹理,发现再一次回忆这样的洗手台,他除了有一场碎裂的记忆还有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记忆。
  被抱在怀中的哭。
  接冒着泡泡的吻。
  借刷牙的牙刷交颈。
  用漱口的杯子干杯。
  他抚摸着画中那人的脸,将自己的前额贴上去,然后是鼻尖,然后是眼睫,然后是脸颊,然后是嘴唇,听见心中的藤蔓蔓延生长,纠缠在这些记忆里,纠缠上记忆里那个人。
  心想丑陋的藤蔓不该去纠缠漂亮的藤蔓。
  不好的人不应该遇见太好的人。
  窗外夜晚的星空挂着月,贺煜站在皎白的月辉下,将画好的画发给沈归淮,默念,就当他只是在表达感谢。
  [沈归淮,谢谢你。]
  他要睡了,沈归淮这时候总是有空的。
  贺煜手机一震,收到:
  [……]
  贺煜:[……]
  [小天使,我感觉幸运得说不出话。]
  月光高悬,贺煜看着那行字静静心想,明明是自己更幸运。
  他压根不是什么小天使。
  是他遇见了天使,想缠住天使,就像是地底的一根藤。
  [谢谢小天使,我可以发在社交媒体吗?]
  [可以。]
  贺煜顺着新关注列表翻到两个月前,一个一个,找到了沈归淮发帖的社媒账号。
  用户73482916:上辈子是天使这辈子收获天使宝宝,谢谢小天使宝宝送我的画[幸运星][抱抱]
  贺煜给沈归淮点了个赞。
  用户73482916回复:[画的帅。]
  贺煜回他:[真人更好看。]
  突然阳台门被人大声推开,黎书扬手举着手机破门而入:“卧槽好爸爸你怎么有空给我爹画画不给我画画!”
  跳来跳去:“我上周在地上打滚求你你都不给我画!”
  大声谴责:“我爹还抄袭我的发帖文案!”
  “……”贺煜不解,“我给你画的少吗?”
  “而且你OC的涩图为什么非要我画?我不会画涩图,你会画涩图,你自己不就是美术生吗?”
  黎书扬:“……”
  这玩意就是要看别人画的才爽啊!
  她无法跟这种木头、啊不石头解释。
  “那我爹抄我的文案怎么说!”
  贺煜低头问沈归淮:[你为什么模仿我室友的发帖文案?]
  沈归淮:[……]
  [宝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贺煜:[……?]
  [我室友在谴责你。]
  那头秒问:[那小天使宝宝会保护我吗?]
  贺煜秒回:[会。]
  贺煜转头问黎书扬:“你能不能改一下你的旧贴文案?”
  “我糙?”黎书扬指着自己的脸,“你让谁改,我吗?”
  “嗯。”贺煜逻辑清晰地,“那样就不是他模仿你了。”
  黎书扬大受震撼:“我糙?”
  “我服了爸爸,你是画家对吧?你这样偏袒抄袭狗你会在美术圈混不下去的!”
  “你把文案改了我给你画。”
  黎书扬立马献出手机,一鞠躬:“好爸爸您想怎么改?”
  梨鼠羊羊羊:[谢谢室友的妈妈送我礼物!呜呜呜阿姨我爱你!(ps:讨厌狗男男!!!不谢狗男男!!!)]
  贺煜把黎书扬社媒的截图发给沈归淮:[她把文案改了。]
  沈归淮又突然:
  贺煜不解:[你怎么了?]
  [小天使,我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
  沈归淮回了个天使微笑emoji:
  [因为我内心阴暗。]
  ====================


第22章 回音
  [GPT你好,我下午要去做心理治疗,请陪我聊天,整理思绪。]
  [我的S/思慕/M搭档,我们一个月会见三四次。他比我年长几岁,很成熟,比我成熟。他看上去总是温柔,亲切,生机勃勃,我和他相处很舒服,或许是因为他包容我。]
  [我对他不热情,我很难对什么热情起来,但他好像也觉得没有关系。他总是对我笑。我喜欢他对我笑。他说他爱我。]
  [上一次,我和他见面,他说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应该是一直做//思慕//搭档的意思。他知道我是生病的人,因为我在他面前发作过。他没有变得不好。他变得更好。我发现他妈妈有早发型阿尔兹海默,他照顾妈妈,或许他对精神类疾病了解很多,或许他也有家族病史,或许他四五十岁就会变老会死。他知道我是生病的人。他说想一直和我一起。他说他不会苛求他,也不会苛求我。]
  [我答应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答应后我想我的感受是平常。我问过书扬回家的感觉是什么,她说不出来,说没有感觉,我想没有感觉就是平常。但我一走进她家就被烫伤了。有时我也会被他烫到。上次。但现在我的感觉像是平常。]
  [治疗师鼓励我多和人接触,说尝试去理解他人的脆弱会发现自己的脆弱也值得被理解。我尝试去理解别人的时候,说明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理解别人,有一个人正在被理解。或许下一个被理解的就是我。]
  [我答应了他。我也想包容他。他说他不会苛求我也不会苛求他。我想试试。如果我尝试去包容他人的疾病,我自己的疾病是不是真的也值得被包容。]
  [GPT,谢谢你。我想多了解一些家族型阿尔茨海默的事。]
  [我准备了一件礼物,下次见到他,我想送给他。你建议我应该怎么做?]
  [……]
  贺煜摊开桌上的笔记本,页面上工整的字迹一条一条,是他和治疗师谈话后新写下的。
  他和治疗师讨论沈归淮。
  一次又一次,很多次。
  窗外冬日的太阳露出金边,贺煜把早晨的一顿药就水服下,坐在桌前将笔记又看了一遍,视线停顿在新的一页。
  伸手,打开书桌一角摆放的皮面蛋型手工首饰盒。
  勃艮第红的丝绒内里上,静静地安放着一枚铂金戒指。
  一个月时间,用雕塑链接件剩余的边角合金,设计建模,手工打磨,电镀铂金,制成相似造型的一枚戒指,将巨型公共雕塑在小小的戒圈上微缩永恒。
  是沈归淮妈妈病前的绝笔。
  贺煜指尖抚摸过戒圈圆润的棱角,心想。
  爱强大而不因……失败衰退。
  他抿唇,将首饰盒合上收进包里,笔记本暖白的纸张上工工整整,笔划凹进纸页的几行字。
  ——他说他爱我。
  ——我不要倾倒,不要害怕。
  ——我要去理解他对爱的理解。
  “牛马牛马,上工啦!”黎书扬站在门外大喊。
  贺煜将笔记本合起来,收进书桌的柜子里,披上垃圾袋一样的黑羽绒服,开门。
  “你求婚的小戒指带好了?”黎书扬在门口啃着早餐。
  贺煜:“…………………”
  “不是求婚。”
  “唉!”黎书扬做作地长长哀叹一声,“如果我被求婚的时候能收到亲手设计制作的戒指就好了。”
  “……”贺煜问,“为什么你要被求婚?你不是女同吗?”
  “女同也有情,女同也有爱!”黎书扬大叹,“你是男同你不也求婚吗!”
  “……不是因为这个。”贺煜解释,“就是,给他做纪念。”
  “啊?”黎书扬大惑不解,“纪念什么?纪念我们的牛马活终于到此结束?”
  “……算是吧。”
  “就这?”黎书扬目瞪口呆,“就这让你整天往首饰系跑?你就对这次的牛马活那么上心?”
  “嗯。”贺煜说,“因为这是他关心的事。”
  黎书扬试图理解:“因为他是你的S?”
  贺煜嗯了一声。
  “我真搞不懂你们M!”黎书扬狂掐人中,“下班给他做M就得了,怎么上班还上赶着当牛马?”
  贺煜:“……”
  等两人乘网约车到达美术馆天井,工人设备和美院的导师同学也陆续到了。
  今日的工作是指导工人师傅把装置落地安装在天井里。导师在场地逡巡一圈,指点江山给学生们分下任务,见一切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给牛马们点好午餐的草料便背手离去。
  “中午吃啥?”有人问导师小助手刘宇宸。
  “餐标四十的盒饭。”刘宇宸笑脸给工人发利群。
  牛牛马马们哀嚎一声。
  幸而美术馆天井内风不大,几只牛马和工人师傅们蹲在一起,在冷风中吃完草料便哞地一声又继续干。
  时间很快。
  贺煜站在天井的吊车旁,穿着件垃圾袋一样的黑羽绒服,满身灰,像从工地垃圾场清出来的。
  低头看一眼腕表时钟,将衣袖快速地拉回去,遮住手腕上将褪的浅色吻痕。
  “哎卧槽!”突然听旁边的刘宇宸惊呼,“事务所老大咋来了,事务所不是不来人吗?”
  贺煜戴着羽绒服帽子迅速转头,见沈归淮远远地站在天井外,一个人,裹了件宽松的长款黑色大衣,像一只隔岸伫立的沉默黑影,不知道站在那已经看了多久。
  “啥情况啊?”一旁的刘宇宸坐立不安,“导师说让我盯好场子,哥们你说我要去给他发利群吗?我包里还有几盒软中华导师说完事给他们工头的,他这种级别是不是得发软中华……”
  “不用。他不抽烟。”
  “啊?”
  “你不用管他。”贺煜转身,“我去。”
  “卧槽?”刘宇宸大开眼界,“哥们儿你还会social啊,我还以为你完全不社会化。”
  “……不是。”贺煜说,“我认识他。”
  贺煜灰扑扑跑向一旁丢在地上的背包,将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抱着保温杯灰扑扑跑向沈归淮。
  跑近了,才看清沈归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感觉好像只是平常。
  沈归淮视线对焦到他的脸,几乎转瞬便弯起眼,转为喜悦,和一丝微妙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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