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穿越重生)——姬婼

分类:2026

作者:姬婼
更新:2026-09-19 09:46:23

  老兵见白秋川没理会,拔刀帮他砍去多余的枝干。
  陈蝉将那截树枝举起来,和绷直前伸的右臂垂直,再挺直脊背往后退,一直退到树冠与树枝顶端重合,便在脚下做一个标记,请人用拉直的麻绳标记青松到脚边的距离,最后测量绳长,记在纸上。
  “白将军有答案了吗?”陈蝉擦干净手。
  白秋川给出答案:“五丈五尺一寸。”又抬起下巴:“你呢?”
  陈蝉将自己的答案翻过来。
  ——五丈四尺六寸。
  白秋川脸色渐沉,陈蝉的答案与他的不过一尺之差,而他的亲兵方才将他团团围住,他很确定陈蝉不可能看到他的答案。
  这个人倒是有两把刷子,不过鹿死谁手还……
  等等。
  如果要验算答案,则必须砍树,可是砍树闹出动静,不又着了他的道?但赌约已经定下,如果自己不同意验证,岂非叫旁人笑话他怕输心虚?
  白秋川反应过来,恶狠狠地问:“你怎么算的?”
  没想到陈蝉并没有打算隐瞒,就着刚才那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横一竖,就这么讲解起来:“……树枝与手臂等长,如果这样握持,那么就形成了一个等边直角三角形……当树枝顶部与树冠重合时,眼睛、树枝尖端和树冠就在一条直线上……再这样,就得到两个相似等边直角三角形,树的高度就等于树桩到人站立的位置的距离……”
  旁人凑过来看他写写画画,全不懂什么三角形,什么等边,只有白秋川虽然听不懂他说的古怪词汇,但就着字面意思和自己打小的家学浸润,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
  陈蝉站直了身,四平八稳道:“我观你刚才在地上描影,你使用的是改进过的重差法吧?不过太阳离地面的高度并非固定,所以你这法子无论如何都有较大误差。”
  白秋川两手攥拳,死死盯着陈蝉在地上写的公式,身边跟着的都伯和亲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先急上了火,骂骂咧咧说要去砍树。
  “将军,你莫要信他的,俺去给你砍来量一量,谁输谁赢还不一……”
  “站住!”
  白秋川大喝一声,心浮气躁把几个人扯了回来。
  有没有差他会不知道!
  陈蝉正欲劝他们,用这个法子找一棵矮一点的树或者灌丛先验算一遍,就听见白秋川隐含怒气的声音飘进耳朵。
  ——“你赢了!”
  “白将军,不若俺还是把树砍下来吧!”亲兵们都知晓白秋川的来历,比他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便拎着斧子,气冲冲往那棵树上砍了两斧头:“俺去砍,出了事俺……”
  “出了事该当如何?”
  身后马鸣萧萧,崔俨勒缰,坐在高头大马上冷眼望着众人。
  大树猝然倒下,将要砸向陈蝉,崔俨跳马,扑上去抱着他滚至一侧,俨然动了真怒,扬鞭把那几个兵各抽了一鞭子:“军营里没有规矩了吗!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士兵们不敢造次,只有白秋川看了眼那棵倒下的树,捡起陈蝉测量用的绳子,一言不发走过去。
  在场的人齐齐偏头,就看到那条麻绳和树完全贴合在一块。
  “真的神了,居然分毫不差!”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崔俨帐下亲兵已经靠过来,把方才发生的事情向长官一一禀报,崔俨垂眼,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陈蝉就像一颗软钉子,看着无害,碰一碰,非把你扎出血来,明明该是个痨病鬼的模样,可那张脸永远淡然高傲,活脱脱风中劲草,充满力量,反而令人忘之,他是个药罐子。
  “给他药。”
  “可是……”白秋川霍然回头,满脸写着不甘。
  “拔营,重新布防,每人去领二十军鞭,都别在这里站着!”
  崔俨在军中向来说一不二,已有裨将跑腿,拿了药过来,他转手递给陈蝉,不过仍自嘲讽道:“你现在救活他,他也只是死路一条。”
  陈蝉却坚定地反驳:“我不会让他死!”
  他将药瓶紧紧攥在手心里。
  ——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救人,救更多的人。
  “咳咳……”
  激咳将他惊醒,陈蝉猛地睁开眼,手里渗出涔涔热汗,抓着的东西也很真实,只是,那握紧的不是梦中的灵药,而是崔俨的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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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崔俨不承认自己早晨在吃陈岱的醋,毕竟人家是亲兄弟。
  但所有让陈蝉重视的人,都叫他心里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大约来自于陈蝉总是当他不存在,以至于眼前这位商山弟子说的话,目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就着嗡嗡说话声,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并暗暗发誓,自己迟早要讨一个名份。
  这般想着,他又有些惦念,不知陈蝉服软了没,又怕他气坏自个,便不耐烦想要离开前厅。
  船儿去请大夫,这么大的事哪瞒得住,他把客人往座下一扔,便要借口回去。
  温世澹送完药正准备出府,一见他似要发浑,赶紧上前劝阻,并将方才的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地跟他说来,本意是想告诉他,陈蝉已无大碍,并顺便同他一道见见商山学宫的人,哪知道吃药歇下他那耳朵是一个字没听见,只满心都是:
  陈蝉反应那么大,竟突然呕血,难道是被陈岱的死讯伤的?
  一时三刻,更不是滋味。
  至于那位学宫弟子,早察觉到崔俨的轻视,但想到此次前来的民生计较,只得耐着性子劝说,此时骤然受了冷落,脸上也并不光彩,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以手按剑,倒是有几分剑拔弩张要宣战的味道。
  好在此间还有一位长袖善舞的军师。
  温世澹人往这儿一落定,目光早在两人之间逡巡过几个来回,眼见对方挂了脸,立时热热烈烈地迎上去:“这位便是游少侠?”商山学宫誉满天下,不论是不是徒有虚名,至少他们眼下还需结交:“在下温世澹,得闻学宫弟子……”
  可惜今日祸不单行,话还没说完,远处又乍起尖锐的呼喊,船儿冒失地跑了进来。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
  “他又作什么怪,是要寻死还是要觅活?”
  温世澹刚说大夫来看过,崔俨担心得脖子都快伸到门外,嘴里却还在说气话。
  船儿也顾不得尊卑,拉着他,急得是满头大汗:“将军,这次是真要死了!”
  温世澹正预备在矮几对面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崔俨已然踹翻跟前的桌子,风一般掠去,他只能硬着头皮对游方雁招呼:“怠慢了少侠,府上出了些事故,招待不周,改日再叙,在下必定亲自作陪!”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游方雁不再多言,起身时朝着崔俨离开的方向多看了一眼,垂花门后绿意绰绰,像是内院深处。
  病来如山倒。
  陈蝉这一晕,便昏迷数日,不仅人脸上死气一片,连带着庭前花树都落空了枯枝,似在昭示即将到来的白事。
  一连看了三个大夫,该用的药该施的针全都用上,仍不见好,最后那位老先生,人已至耄耋,看惯世事的他被几个下人抬着出门时,拉着崔俨的手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身体上的病,将军以灵芝仙草入药尚能救治,但心里的病,全在他自己的意志。”
  崔俨的心当场就凉了一半,若以陈蝉的意志,那岂非必死无疑!
  他焦心得日夜不敢合眼,在陈蝉榻前,时而哄劝,时而怒骂,只愿他重新燃起生的斗志,然而看着榻上的病人气色一日不如一日,便是不信命也得信。
  如此反复折腾了七日,猎鹰也熬成了惊弓之鸟,因而陈蝉一睁眼,崔俨便跟着醒来,尽管他脑袋尚不清醒,但手已经不自觉将人搂紧。
  “你终于醒了?哪里不舒服?皱眉作甚?头疼还是头晕?饿不饿?你铁定是饿了,船儿——不对——大夫——大——”
  陈蝉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他才适时松开。
  屋子里呼啦啦进来许多人,传膳的,问诊的,送药的,跟打仗一样热闹。
  等崔俨端着小碗回到榻前,陈蝉已经翻身,背对着他蜷缩在锦被里,像一只可怜的小虾。
  崔俨当即是三魂七魄去了一半,轻伏在陈蝉身上,确认呼吸未停,悬着的心才安然落了回去,只是瞧他这寡瘦的模样,心里刺痛,又隐隐压着一分怒意
  可人毕竟才醒过来,崔俨不想刺激他,把碗交给了船儿,说:“我就远远站着,你乖乖喝完药,我就走。”
  然而船儿端到手酸,也不见人转过来,好好的一碗药,渐渐没了热气。
  崔俨火冒三丈,左手抓过药碗,右手便用力将他拽得翻身,随后捏着他下巴,居高临下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蝉闭眼不看他,他便冷笑一声,猛灌一口,低头吻在那双柔软的唇上,又在陈蝉下颔轻轻一捏,趁他呛咳时趁虚而入,将药渡入他的口中,并恋恋不舍地搜刮了一圈。
  陈蝉瞪他,他却只看到蒙着雾气的眼和发红的眼眶,看得他心痒痒。
  “是自己乖乖喝,还是……”
  “把药给我。”
  “我来我来。”崔俨眉开眼笑,却故意不给他碗,而是扶着陈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喂给他。
  ……能不能让他一口气喝完?这么喝是要苦死他吗?身边这个家伙果然是懂得怎么折磨人的。
  陈蝉脸色更差,竟生出一点自弃,不想和他争论。
  崔俨的眼睛就没从陈蝉脸上挪开过,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剧烈反应:“这药没有效果?要不换一帖试试?”
  为了制止他大惊小怪的行为,陈蝉不得不开始秋后算账:“你不是说我是俘虏,是阶下囚,是你的奴隶?”
  “老子那是气话!我是你奴隶还差不多!”崔俨把药碗往桌上一摔,不敢直视陈蝉的眼睛,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老实承认:“……那什么,我骗你的,陈岱没有死。”
  陈蝉不吭声。
  “金章确实是我在琅琊郡捡来的,至于其他的,纯属个人推测。”崔俨长这么大,即便家被抄没,也绝非忍气吞声之辈,更别说低头,换了旁人如此甩脸子,早被拉出去砍了十回八回,也就陈蝉,能在他面前摆谱。
  他想发火却不敢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想想眼下,陈蝉至少能喝药吃饭,总比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水米难进,连药都灌不下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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