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寰中(穿越重生)——姬婼

分类:2026

作者:姬婼
更新:2026-09-19 09:46:23

  陈蝉正慢条斯理地擦嘴,越瞧,那张脸越惹他怜爱,崔俨忍不住走回榻边,挤着他大马金刀坐下来:“我帮你找你大哥,行了吧!”
  陈蝉还是不说话。
  软的不行,崔俨又想来硬的,偏偏船儿唤了大夫来复诊,没给他机会发挥,他只得退了出去。
  出了门,远远便见一着青色僧袍的老人,正负手站在荷塘边喂鱼,崔俨越看越眼熟。
  “先生,您怎么来了?”
  “老头子再不来,你岂非还要胡作非为!”老人忍住把饵料砸他脸上的冲动,冲他吹胡子瞪眼。
  弥什作为崔仲宣千挑万选出来的幕僚,在崔俨手下虽然挂职从事中郎,但人一直不曾踏足兖州,而是留在兖州和豫州交界的陈留大本营。
  崔郑联盟到底是两姓二心,因而非要事他不轻易出山。
  崔俨没说话,乖乖听他数落一通,弥什知他性子跟茅坑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故而转为叹息:“老夫当初劝你,趁楚国内讧,拉拢江南望族,最好能和陈家联手对抗皇权,可你,你,你竟然把人给睡了!”
  “那岂不更好。”崔俨不以为意。
  “你……”
  “先生,您消消气,我爹毕竟因为去见陈岱而死,我怎么着都咽不下这口气,何况联合,嘴皮子上耍耍可以,真要落地,哪里那么容易。”
  “当初陈岱上疏,就是看不起我们,他们占据江左自诩高贵,私下里骂我们都是北来的伧夫,他会松口?我把他弟弟睡了,有本事他来找我,反正陈家又没有适龄女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都几个月了,得是多少日子的恩,老师,你想要的联合这不现成的。”
  “何况这几个月来,我费尽心思搜寻灵丹妙药……”
  “打住!打住!”弥什两眼一黑,大惊失色:“什么夫妻?上一回你大放厥词,竟还是认真的?”
  崔俨选择性耳聋,继续他那一番狂言:“……反正,瞧得上也好,瞧不起也罢,老子不需要那群士大夫,靠手下的兵,一样可以打出天下来。”
  “哎哟喂,老夫的救心丸呢!”弥什的鱼饵全给扔了出去,一手抚着心口,一手哆哆嗦嗦从身上掏瓷瓶,赶紧往嘴里塞了一把药,生怕晚了会被这小狼崽子气得一命呜呼。
  “老师,您就应该在陈留安心将养着。”
  弥什跳起来就要给他一大耳刮子,但这小子这两年仗打下来,已经快比他这个糟老头子高一个半脑袋,早不是当年还能乖乖挨教训的少年。
  “……咳咳咳,你真喜欢?”
  “那不屁话,不喜欢五个月前他就该身首异处了,嘿嘿,我就喜欢他。”崔俨不禁生出几分得意,也倒是阴差阳错,如果当时他直面的是陈岱,没准已经一刀取了对方项上人头。
  陈蝉却是和那些满心算计的政客不同,他有他独特的意趣,越是得不到,越叫人着迷,光是想想,崔俨心里头便有些意动,可一想到早间,陈蝉不识好歹给他气受,便又垮了脸:“但我现在要表现得没那么喜欢。”
  “胡言乱语!”
  弥什也知道断袖分桃,年少时也为五陵少年,风流过一段时日,却并不曾听闻不娶妻生子,如此能得长久的,左右不过富贵人家的狎趣,再说了,他不娶,陈家公子也不娶?都是什么歪理,这是一头陷进泥淖里:“你这样是……是礼乐崩坏,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是,是违反公序良俗的!”
  崔俨顶撞回去:“那三纲五常还说老子不该谋反呢!”
  “呸,你那是谋反吗!”弥什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赶忙去堵臭小子的嘴:“你那是取乱侮亡!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
  朝廷那帮人心里,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崔俨不屑地笑笑,正要继续口出狂言,却瞥见那厢大夫跟在船儿的身后,拈着胡须走出来。
  他不欲多说,正了正衣冠,准备进屋。
  这时,月拱门前忽然蹿出一道矫健的身影,口中还高声呼喊着:
  “崔将军!”
  “崔将军且留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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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弥什闻言,只见一梳着高马尾,一身短打骑装,腰挎宝剑,作任侠打扮的少年闯了进来,他的声音穿过病人休养的安静院落,尤为突兀,因而惹得崔俨不悦,一个箭步拦在陈蝉房外,警惕如野兽张望。
  “是你,商山学宫的弟子,游什么来着?”
  “游方雁。”
  他不动作还好,一动作,游方雁下意识往他身后探。
  屋门紧闭,花窗半开,依稀能见半个人影,但瞧不清相貌,更难辨男女。
  听说崔俨一连多日闭门谢客,坊间传闻其金屋藏娇,与人厮混,游方雁登时怒不可遏:“去岁中原旱蝗相系,年谷不登,千里渺无人烟,端坐明堂的大人们非但没有开仓赈济,反而放任民间放贷之势高涨,弟子闻崔郑二家聚义举兵,是为清君侧,没想到也与那蝇营狗苟之辈无异,不但强征军资,凌虐百姓,”他上下打量崔俨,不再如往日登门那般客气:“甚至天天耽于玩乐,耽于美色!”
  这个游方雁,一来便拿民生社稷压他,又清高自傲指点江山,还真当自己是卧龙凤雏之流,天下缺了他都当不起一个谋字,眼下他大声嚷嚷,窥探隐私,更触崔俨霉头,崔俨也不再拿正眼瞧他,尤是轻慢不屑:“还以为商山学宫的弟子有什么经纶治世的大才,不过也是一群书生,只晓得纸上谈兵!举兵易,用兵难,光靠一张嘴,怎么打到建康去?”
  “何况,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正是由于楚国朝堂不把人当人看,我等方才起义,欲肃清奸佞,而救人也得量力而为,若无法站稳脚跟,以上不过都是无稽之谈,百姓要吃饭,士兵也要吃饭,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这是以大局为重。”
  今次没了温世澹当说客,崔俨挥手,便要叫人把游方雁轰出去。
  “可百姓又何错之有,去岁的旱灾波及江淮,流民遍地,孰不见道旁白骨成聚,他们已朝不保夕!”
  游方雁挣扎,把手按剑上,崔俨登时变脸,一声唿哨,附近涌出不少手持长兵器的军士,将他团团围住。
  “你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游方雁无计可施,一边往外退,一边大骂:“崔俨,你敢发誓,你没有半点私心,你罔顾百姓,却要以百姓为幌子,掩盖你和郑钦谋反的事实,你们,你们这些奸宄,必难……”
  啪嚓——
  屋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脆响,陈蝉打碎了碗,崔俨大步流星冲进去,游方雁的声音彻底消失在院中。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可伤到哪儿?”
  “只是手滑。”陈蝉冷淡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我竟不知道你还会低头。”
  “我有什么不能低头的!”崔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原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于是立刻打蛇随棍上:“我还能伺候你,就看你给不给这个机会。”
  “我不想一直被关在府里,也不想像金丝雀一般。”陈蝉和他对视一眼,移开目光,拿出掖在袖子里的碎瓷片,幽幽地说:“我能死第一次,就能死第二次,你留着我自有你的用意,但不论什么原因,你都关不住想死的人。”他抬起头:“崔俨,我要出府。”
  “不是我不让你出去,而是现在的兖州……”
  “原来你也就这点本事,五个月了还没有安定兖州?”陈蝉瞥了一眼窗外,淡淡道:“商山学宫的人?”
  崔俨眼底渐渐显出狠色。
  商山受天下人敬仰,但他崔俨却不屑一顾,他平生最讨厌这种读过几本臭书,学了些机谋弄权的手段,就敢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大言不惭敢为帝师的人,实际上,这些人不事生产,既不懂带兵打仗,也不懂世故,只知道臧否人物,四处投机下注,输赢好话都让他们占尽了。
  刚才果然不应该便宜那小子。
  可心里方起了这么点念头,就听见陈蝉不客气地点破:“但你也杀不了他,不是吗?”
  崔俨怒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
  陈蝉又道:“商山学宫,蜚声九州,即便是一群一无是处之人,但朝中百官不这么想,民间呼声更是极高,与其费力铲除,不如加以利用。刚才我在这屋内,听见他与你论开仓赈济之事,话里话外你已捉襟见肘,你才拿下青州,怎么就成穷光蛋了?”
  崔俨停下脚步。
  “看来你对青州的父老乡亲还是厚道的。”陈蝉沉默良久,叹出这么一句话。
  游方雁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无可分辨,但陈蝉也无法否认,崔俨并非他人口中奸宄之辈,否则一州之地还抢夺不来军费吗?
  不过当着面,他却不想奉承崔俨,更不想说他的好话。
  当年崔仲宣被刺死,崔家上下以谋逆获罪,崔俨东逃豫州,投奔了同为中原士族,出身荥阳郑家的豫州刺史郑钦。郑钦的妹妹嫁给了崔俨的小舅舅,两家亲戚,从小相交,素来亲厚,二人以为崔家平反,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但崔俨持正守白,不代表他的军中,郑家的军中没有盗嫂受金之辈。
  “与其说你吝于赈灾,不如说你在备战;与其说你缺钱,不如说你缺钱造船。”
  崔俨见他肯理睬自己,心情大好,本有调笑之意,然而在他一针见血点出自己的困苦痛处时,立马敛起笑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袭夺二州之地,一时引为天下传奇,但进攻太快,不仅补给艰难,军费更是紧张。
  接下来如无意外,则要南下乘船直抵建康,江左水师战力不俗,他必须造船备战。
  可这样一来,既要人又要船,青兖二州刚才结束战争,不说要休养生息,他还没有树立根基,百姓对他尚有敌意,如何能取?
  他为家族平反昭雪而起兵,为朝中奸佞弄权起兵,并不想为此欺压百姓,但箭在弦上,作为同盟一体,郑家却态度暧昧,暗示他直接强抢索取,百姓不欲捐资,便杀人立威,造船也好办,家家户户出男丁,不肯干活,便以死协迫。
  崔俨不禁怀疑:“你真的只是想出府?”
  “我可怜战地百姓,不想再重蹈瑕丘城破的惨剧。”陈蝉抬起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明明苍白羸弱,却像当头的一束光那般强劲,无法叫人忽视:“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以武力征服,你有精兵良将,或许能叫百姓靡然从之,但这样造出来的船,你敢用吗?这样打下来的地方,你真的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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