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舒远把手机还回去,看见面前的两位女性一张一张查看照片,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那个小男孩也着急着往上蹦,想看清照片长什么样子。
  舒远没忍住,用英语问了一句:
  “这是你们的孩子吗?”
  对方抬起头,用独属于这片土地的蓝色瞳孔对上舒远的眼睛,立体的五官上绽开灿烂又幸福的笑容:“是的,这是我和我妻子的孩子。”
  晏述歌听懂一大半,但也能还原出事情的全貌。他真心实意地夸赞说小男孩长得很可爱。
  “谢谢你们,但是他不是我生下来的,他是我们领养的孩子。”
  听见这句话,舒远的眸光闪了闪。
  欧洲的民族在刻板印象里总是开放的,舒远看到的也是如此,他们似乎不吝啬于对着一个只是帮助自己拍了照片的陌生人讲述面前孩子的身世。
  这两位女性的确是一对,这里的同性婚姻合法,她们在十年前领了结婚证。
  面前的孩子,是两年前他们领养来的。
  “这里会有一些救助站,其中的孩子可能是被他们的父母主动遗弃或者被动遗弃的。政府每年会发布领养的公告,让无法生育或者像我们一样的家庭领养他们。”
  说着,其中一位女性看向自己的妻子,又看向小男孩,笑着说:“能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我们很幸运。”
  舒远听罢,好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晏述歌见他情绪不对,攥住他的手,在掌心捏了捏,无声安抚的同时,也在求助舒远该怎么回答她们。
  舒远回过神来,抿了抿唇,扬起笑容,跟面前这个幸福的家庭继续交谈。
  “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对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说了一句“You too”。
  她们走远了,孩子牵着自己两位母亲的手,在洒满阳光的广场上蹦蹦跳跳,试图去触摸那个流动不止的喷泉。
  晏述歌转过头,看舒远愣神,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圈进怀里,低声问:“怎么了?”
  舒远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用额头蹭了一下晏述歌的肩头,小声说:“我来这里的目的达到了。”
  晏述歌正疑惑着,就看见怀中的少年抬起头,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眸中似有泪光闪烁。
  “原来世界上这些跟我一样的孩子,真的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73章 晚风
  其实,舒远并不是单纯地想要出来玩,选择社会学,也不单纯是因为分数合适。
  他时至今日依旧记得自己第一次理解“留守儿童”这个词时的感受。
  留守儿童,指那些父母外出打工,常年独自或与老人生活的孩子。
  舒远那时上小学三年级,他看着书本上的字,听着老师描述这些孩子们有多可怜有多孤单,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怜,因为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爸爸妈妈,世界上还有很多跟他一样的小朋友。
  他只是在家里孤单,又不是在世界上孤单。
  后来长大一些,舒远在日复一日之中接受了孤独,有时候甚至自欺欺人地想着,一个人没人管,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在同龄人青春期因为手机使用权和父母争吵的时候,他可以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在其他同学恹恹不振说自己有门禁时间的时候,他可以夜不归宿。
  也算应了哪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对吧?
  对吧。
  十几岁的少年总喜欢互相问一个问题,问同伴你以后想干什么。
  舒远在上高中之前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不知道,还没想好。
  直到有大学来他的高中招生,他拿到那本专业导航,看见了社会学。
  社会学,是研究社会行为与人类群体的学科。
  人类行为与社会环境?舒远在一刹那对这个专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在一个人成长的路上,悲伤渐渐麻木、消退,留存下来的只有疑问——为什么有人会想要生下一个孩子,但是生下他又不管他,还不爱他?
  或许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这个现象可能是由某种基因序列造成的,有些人天生就没有这样的怜悯之心,无法改变的基因决定了他们生来就不具备爱孩子的能力。
  那么从社会环境的角度来讲呢?后天真的会造成这种现象出现吗?
  舒远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盏灯亮了。
  他把那张专业导航带回家,压在自己泛黄的透明桌垫下面,学习累了就盯着那几行字看,即使他早已经能够将那张纸上的内容倒背如流。
  再后来,舒远如愿考上了政法大学的社会学专业,知识回馈了他的努力与求知,用人类长时间研究人类的结果告诉他,是的,父母不要你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多种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舒远学到这里的时候,在心里悄悄给小时候的自己道了个歉。
  对不起,错怪你了,你不是因为不够乖才被扔下的。
  人一生都在应对一个又一个问题,会在自己的每一个阶段提出疑问,又在后来的某一天里解决这个疑问。
  舒远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之后又忍不住去想,那其他孩子呢,也跟他一样吗?
  他跟着学校的志愿团队组织去福利院里给小朋友们上课,看见那些孩子们纯净而充满希望的眼睛,忍不住地心疼,也忍不住地庆幸。
  庆幸自己靠着寄人篱下和独立生活长大了,没有在福利院里生活。
  “咱们这里收养条件没有那么好。”当时采访院长的时候,院长这样说,“但是其他国家的孩子会被收养,比如欧洲的国家,他们的儿童福利待遇很好,大部分孩子会很幸运遇到一个收养家庭。”
  舒远信了,所以他想去看看。
  恰逢学院有对标的交换项目,舒远报了名,想来到这里亲眼看一看是不是真的还有更幸运的孩子,能得到家庭的关爱。
  虽然中间出现变故,让他没能以学校的名义前往,但是波折几经,他还是来到了这里。
  “我本来打算自由活动那天去看看的,他们这里有短期的福利院,里面是还没有被领养的孩子,正想跟你商量呢。”舒远跟晏述歌说起这件事,“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真实案例。”
  晏述歌还真没想到这趟旅途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他震撼的同时,也无比赞叹舒远的勇气,不论过去,还是将来。
  到了要集合的时间,导游引导杆上那个限定款马里奥在人群里又升了起来。
  舒远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晏述歌伸出手:“走吧,该集合了。”
  晏述歌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而后以迅雷不及之势把舒远圈在怀里,很用力地搓了几下他的脑袋,按得舒远自认为矮了两厘米。
  ·
  自己的小愿望实现之后,接下来的游玩变得没有负担,好不容易出一趟国门,自然要好好欣赏不一样的文化和风景。
  伦敦待了两天,把部分著名景点游览完之后,下一站赶往牛津,之后又是爱丁堡。
  王子街花园已经过了春日百花争奇斗艳的时期,但是树木郁郁青青,草坪平整,居民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宁静悠闲;落日时分来到卡尔顿山,在橘黄色的天际线之下俯瞰整座爱丁堡,看古老的建筑林立,看车辆川流不息。
  站在卡尔顿山山顶的时候,凉下来的晚风从身旁掠过,很舒服,仿佛能吹走所有烦恼。
  晏述歌和舒远并肩而立,两个人观赏着城市的景色。太阳西沉,晏述歌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了张照片出来。
  是晏婷乐的照片。
  照片里的晏婷乐大概只有十二三岁,脸上还有一圈小小的婴儿肥,手里捧着一块草莓蛋糕,对着镜头笑得明媚灿烂。
  晏述歌的指腹抚过照片上的脸,指尖微颤:“哥带你出来玩了。”
  舒远听见了,没打扰他,只是靠得离晏述歌近了点,无声地陪伴着。
  “这里很好看,比照片上好看。”这时,一阵风吹过,照片的上半段轻轻地晃了一下,像在点头。
  晏述歌看到后笑了一声:“看来你也这么觉得。”
  晏婷乐走后,晏述歌从没梦到过她,只是偶尔回忆从前成长的点点滴滴,不自觉地对着空气发呆。
  他不太敢触碰那份思念,害怕开了这个头就止不住,所以晏述歌一直没回家,怕自己会睹物思人,只是偶尔看看手机里的照片。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捡了只小猫,叫小月亮,两个月长大了一圈,现在特别能吃。”晏述歌说话没什么逻辑,想到哪说到哪,“走之前它把自己撑得走不动路。”
  小月亮把自己撑到的时候舒远也在场。他听见这句话,想起那个圆滚滚硬邦邦的肚子,没忍住笑了。
  晏述歌也笑了,伸手揽过舒远的肩膀,对着照片说:“我们现在很开心,很幸福。”
  说着,晏述歌想到什么,松开舒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拍张合照吧,咱们三个还没拍过合照。”晏述歌抬臂重新搂住舒远,“也算全家福了。”
  两个人转了个方向,让爱丁堡的景色充当背景,舒远打开自拍模式举起手机,跟晏述歌和晏婷乐合照。
  画面里,他们两个人头碰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晏婷乐在另一张照片上,比他们俩笑得都灿烂;身后是城市的景色,有灯火亮起,光波流转。
  晏述歌一边把照片放进口袋,一边看刚刚那张自拍:“挺好看,回去洗出来摆家里。”
  “好啊。”
  ·
  今天的行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团队返程回到酒店,剩下的时间可供自由支配。
  晏述歌和舒远吃过饭后决定去街上散步。
  虽然他们的酒店不在市中心,但是好歹也不算郊区,这会儿出门,还是能体验到爱丁堡的夜生活。
  街边这会儿还营业的只有一小部分快餐店和酒吧,门口还有穿着大胆的年轻人。
  “以后我最多一年进一次酒吧。”晏述歌揶揄道,“上班上多了,闻到酒吧的味就头疼。”
  舒远伸着脖子往那个正在放劲爆音乐的high bar看,一不小心就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看见了三个人搂搂抱抱亲成一团,甚至三个人的性别还很难辨认。
  最后,他得出结论:“感觉这里,不太适合我们。”
  两个人沿着街角一路走,走着走着,听见一阵歌声。
  晏述歌对声音敏感,他一听到就放慢了脚步,仔细辨认声音的方向,而后带着舒远朝那个方向走去。
  “应该是街头歌手,这边有很多这样的人。”
  果不其然,两个人循声走到相隔一条马路的大街,看见了一位相当符合人刻板印象的街头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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