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近代现代)——五年三载

分类:2026

作者:五年三载
更新:2026-09-18 04:05:57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发生,舒远只好放缓步伐,让二人之间的距离隔得远一些。
  身后的踉跄不知道第几次露出马脚,晏述歌莫名有些好笑,在食物混杂的气息里生出几分坏心思。
  面前的人毫无征兆地转过身,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视线里,舒远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眨眨眼睛,对上晏述歌的目光。
  “我很吓人吗?”
  晏述歌面无表情地问。
  呼吸又被紧急制动,舒远悄悄观察晏述歌的表情,在一番斟酌之后选择摇头。
  晏述歌看破他的谎言,却不点破,只问:“那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舒远如实回答:“我怕踩到你的脚。”
  这句话左右都没有能接的可能性,舒远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了。
  下一刻——
  “踩就踩了,鞋又不干净。”晏述歌给了舒远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而后手动拉近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让舒远站在自己身边,“想吃什么自己挑,我请客。”
  而后,舒远感到自己的帽子被揪了一下。
  “作为今天对你发脾气的赔罪。”
  此话一出,不久之前在休息室里晏述歌近在眼前的脸又一次在脑海之中闪回,伴随着那句夹杂着些许愠怒的质问,让人又一次面红耳赤。
  舒远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同时欲盖弥彰地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罐薯片,又跟着晏述歌转到了冷藏柜前。
  两人拿了点吃的,递给柜员加热,而后坐在了便利店靠窗的长条桌前。
  晏述歌打开便当的盒子,黑椒牛柳盖饭冒着白汽,水雾印在透明的玻璃上,氤氲一片朦胧。
  “你之前也在酒吧上班?”
  舒远手里的馅饼也在袋子里热气升腾。太烫了他捏不住,只好暂时放在桌子上,搓了搓手,回答晏述歌的问题:
  “没有,之前在家附近的一家餐厅。”
  晏述歌低着头拌饭,让那些酱汁裹在米饭上,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为什么非得来酒吧干?”
  因为某天不经意的一瞥。
  一个答案在口中呼之欲出,舒远的某种心思在氤氲的夜色里几乎皎如日星。
  “……暑假的项目需要钱,这学期课排得太分散,平时没时间,只能晚上上班。”
  一个比下午在学校更详尽也更合理的回答,仿佛是他早就打好草稿的。
  不知道晏述歌听没听出端倪,他只是在这话落下之后低头扒了两口塑料盒里的饭,又伸手戳开热牛奶上的小小的铝箔纸。
  舒远正要吃手里的馅饼,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细小的吸管。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晏述歌的声音落在耳畔:
  “张嘴。”
  动作先大脑一步张开了嘴。
  纸盒装的牛奶很软,加热过后的水珠凝结在折角的缝隙里,把边缘泡出细细的一片深色痕迹。
  从前有被牛奶袭击过的经历,晏述歌此刻只敢用中指和大拇指捏着纸盒的折角,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挤一身。
  舒远就着晏述歌的手吸了两口,牛奶没有溢出来的风险之后,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从晏述歌手里接过牛奶,红着耳根又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大口,差点又闹出把自己呛到的笑话。
  或许是夜色朦胧,晏述歌觉得自己此刻一定也不清醒,否则他无法做出这样平常却暧昧的举动。
  但覆水难收,他收回了微微潮湿的指尖,搭在长条桌的边缘。
  空气静了片刻,流转到几近凝滞,晏述歌才打破沉默:
  “等你赚够钱,就别在酒吧里上班了吧。”


第19章 午夜变奏曲
  舒远一怔,捏着牛奶盒的手下意识用力,一小节乳白在透明的吸管里上下窜了窜。
  “……为什么?”
  这句没有情感的话落在舒远耳朵里,就自动通过错误的代码换算成“晏述歌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口中残存的奶香忽然变得苦涩,舒远低着头把牛奶盒放在桌子上,垂眸盯着眼前桌角磕碰的小坑,心中五味杂陈。
  身旁人的情绪显而易见地变得低落,晏述歌略微一怔,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僭越,恐怕会产生歧义,于是他又继续补充: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今天这种事虽然不是天天有,但是在酒吧里也绝对不会少。”
  他看向舒远,漆黑的瞳孔藏着很多情绪,连晏述歌自己也理不清楚。
  “你如果一直在这里工作,太不安全了。”
  晏述歌是好意,可舒远听着,心中汩汩涌现出一阵难堪。
  仿佛他的秘密被撞破,那些深藏心底的、卑劣而见不得光的心思在此刻暴露在浓郁的夜色之下。黑暗适得其反,将那些卑劣酿得更浓郁,更刺鼻,熏得舒远鼻子发酸。
  除了舒远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什么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给出那堂而皇之的理由之中,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无处遁形的难堪像藤蔓一样从地面生出,蜿蜒而上,缠绕在四肢百骸,又扼住咽喉,越收越紧,一阵一阵的窒息。
  舒远的呼吸在几个来回之间急促起来,他手里攥着那个还滚烫的馅饼,高温灼得他掌心发痛。
  空气里看不见的因子被线穿起来,拧成一团乱麻,让人的心也杂乱。
  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可一呼一吸之间涌动的,都是异样的氛围。
  舒远忽然开口:
  “述哥,那你呢?”
  晏述歌不明所以:“我怎么了?”
  舒远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你觉得我该留下继续上班吗?”
  用词已经足够收敛克制,如果不是在“你”字上加了重音,恐怕都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晏述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可凌晨三点半的大脑早已罢工宕机,他难以从舒远的一句话里理清他的情绪。
  所以,晏述歌只是在沉默片刻之后,如实说:
  “我没有权利替你做决定。”
  你有的。
  舒远在心里反驳他。
  话落,晏述歌又补充一句:“而且你这样——确实不安全。”
  他的心思全都被晏述歌前一句话吸引过去,以至于没有听清楚晏述歌后一句话中间的欲言又止。
  他无声地在心中呐喊,只恨自己没有勇气说出心中所想。又得寸进尺地盼望着,晏述歌能够透过他的身体,听见他心里的告白。
  可心房这一堵不透风的墙坚不可摧,不从里面打开,就永远不可能有人知晓其中的秘密。
  晏述歌对舒远了解不深,那些有限的了解无法支撑他此刻从舒远轻颤的睫毛里看透对方内心的情感。他只是在若有似无的牛奶醇香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异样,脑回路绕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或许太多管闲事,只好在语塞之后找补:
  “我随口一说,你别——”
  “述哥。”舒远第一次打断晏述歌的话,“今天……谢谢你了。”
  “不早了,我先走了。”
  话落,舒远抓起放在桌上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走出便利店。
  从温暖走进寒冷,冰冷的夜风灌了一脖子,激起阵阵战栗。
  视线在风中模糊,钥匙怎么样也对不准自行车的锁孔,舒远尝试好几次都歪歪扭扭,钥匙终于不堪重负地掉在地上。
  舒远蹲在地上,背包的带子擦过地面的泥污也恍然未觉。他用力吸了一口气,用手背在眼睛上揉了揉,颤抖着手捡起钥匙,才打开自行车锁。
  蹬上自行车踏上回家的路时,舒远又一次路过便利店的透明玻璃。
  晏述歌的身影还安安静静地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和墨色的头发从黑暗里一闪而过,眉钉隐约的光刺眼。
  舒远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疲惫的身躯载着酸涩满溢的灵魂,扬长而去。
  桌上的牛奶已经凉掉,吸管口还有星星点点的白渍。
  胸口的憋闷传来,晏述歌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呼吸。
  他收回了目光,抬手按了一下酸胀的眉心,轻轻闭上了眼睛。
  桌上吃了一大半的饭被扔进垃圾桶,晏述歌走到收银台,买了一包娇子香烟。
  “您好,一共十五块。”
  微信支付的电子女声在耳边回响,晏述歌沉默着捏紧烟盒,掌心被坚硬的方角硌得发痛。
  ——你觉得我该继续留下吗?
  ——你想让我留下吗?
  心弦拨动,某处的代码忽然换算出了一句话的弦外之音,晏述歌听懂了舒远背后的含义。
  可是没有用。
  哪怕在两分钟之前他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他也不敢回答。
  尖角深深陷进手心,晏述歌捏着黑色的烟盒,走出了便利店。
  烟草苦涩的气息在口腔内弥漫开来,晏述歌深深吸了一口,在四散的烟雾里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为什么不敢回答?
  因为他的答案是——
  想。
  -
  尹煦口中那个满腔热爱却屡屡失意的歌手叫费廉。在晏述歌按照他的要求对自己的某首歌改编发过去之后,他邀请晏述歌去他创办的机构里撑门面。
  晏述歌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但当他过去看见一屋子能管他叫叔的孩子之后,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不够充分。
  晏述歌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开口:
  “不是……唱歌兴趣班吗?”
  这些穿着舞蹈练功服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费廉人近中年,讪笑之时眼角露出几道细纹,毫不心虚地大言不惭:“我这,条件有限,多方面发展一下,唱歌跳舞一条龙服务。”
  如果让他拾起那些遗忘大半的应试声乐技巧,或许还简单点。
  但晏述歌一家的四肢支配权全都倾斜在晏婷乐一个人身上,他是四口人里四肢最不协调的那一个。让他跳舞,跟蚂蚱蹬腿没什么区别。
  更遑论教学了。
  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人家,晏述歌也没有在此刻反悔的道理。他伸手摸了摸鼻子,侧头问费廉:“哥,缺钢伴吗?”
  费廉没有一秒犹豫:“那可太缺了。”
  好歹有一个他擅长的。
  晏述歌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角落里的钢琴,拉开琴凳坐了下来。
  “各位小朋友们,安静一下,立正站好。今天呢,我们的课堂上邀请到了一位特别的老师,让我们欢迎小晏老师!”
  费廉很招小朋友喜欢,他说话时小朋友都认认真真听着。在接受到最后一句的指令之后,小朋友们齐刷刷鼓起了掌,唯二的两个小男孩动作浮夸,鼓掌时脑袋都跟着前前后后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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