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他会不会骂我……我记得他脾气不好的，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莫振扬，我不是故意的……”我瘪着嘴看他，他发起火真的吓人，我见过他和莫叔叔吵架，我有印象的，他就跟炸弹一样，我记得他还会打人呢，不对，我怎么知道的……
　　我越想越害怕，眼泪又接连往下滑，我不想哭的，可是就跟漏水的水龙头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
　　莫振扬愣了几秒，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发怒，他反而一摊手，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没事，你别怕，我不怪你。“他叹了一口气，放弃了给我擦眼泪，整个地把我搂到了他的腿上，“澄澄，不哭了，我看着难受。”
　　我终于是没力气推开他了，可我还是伤心呀，怎么一觉醒来就是这样的噩耗，我窝在他的肩膀上抽抽嗒嗒地哭，直接把自己的眼泪和鼻涕一股脑擦在他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衬衫上面，我没钱，他要我赔我也赔不起，如果他要索赔，把我的妈妈找来再说。
　　“我想要妈妈。”
　　“不哭了，好么……”他抱着我，手掌在我背后一下一下地摸着，顺着我的背，我把他的肩膀都哭湿了好大一片，他到后面也不再出言安慰我了，只是这么一直安静地抱着我，听我慢慢哭完。
　　流了半天眼泪以后，我觉得心里总算松快了一些，也没有刚醒过来的时候那么害怕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叔叔和妈妈会突然就死了。
　　莫振扬松开了我，我咬着下嘴唇看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眼珠子左右地看，就是不看他。
　　他抵着我的额头蹭了蹭，又笑了，只不过这回不是苦笑，而是哭笑不得，“你哭完了？”
　　我抽噎了一下，没说话，用手背擦掉眼角旁边的眼泪，
　　莫振扬把我沾了眼泪的手抓过去，我以为他要干什么呢，结果他抓着我的手，把我指骨上沾着的眼泪用嘴巴亲掉了。
　　我一下觉得像被烫到了，他干嘛要亲我呢，总是对我做一些亲密得有些奇怪的动作，哥哥和弟弟之间，可以这样么？
　　我把手迅速收回来，背到身后。
　　莫振扬往我的背后看了看，有些怔怔地，“澄澄，你怕我？”
　　我摇摇头。
　　我愤愤不平地说：“莫振扬，你不要骗我，叔叔和妈妈不会死的。“
　　这也太突然了……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接受不了。
　　“傻么，我都说了，你不舒服，你失忆了，很多东西你都忘记了，我知道你暂时接受不了，但是你得冷静下来，听我好好说清楚。”他搂着我的腰，把我往他的身前带。
　　“你长大了，二十一岁了，不能这么闹，你听我的话？”他揉揉我的后脑勺。
　　我二十一岁了么，不过，莫振扬这语气，怎么又像在哄幼儿园的一样。
　　虽然心里还难受着，不过，莫振扬都哄我哄到这份上，我不是不识趣的人，虽然还难过，也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了。
　　莫振扬……怎么脾气突然又变得这么好了……我暗暗咂舌，他以前和莫叔叔吵架的时候，真的能把房顶都掀了。
　　我跟他老实认错：“我会听你的话，我不闹了。”
　　莫振扬笑了，仰头在我的脸上轻轻咬了一下，他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把手从我的腰上放下来，一本正经地问我：“顾澄，我可以抱你么？我先问问，如果你不想，我就不抱你了。”
　　他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拒绝，显得我多不懂事……我不喜欢让别人因为我尴尬。
　　我闷闷不乐地说：“你抱吧。”
　　他一下失笑，手掌扣到我的背后，他的掌心一直都这么热烘烘的么，我被他带得身子往前直倒，不得不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我爸，还有你妈，很久之前就走了，他们出车祸了，所以家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
　　莫振扬……怎么手还在我腰上一直左右摸啊，怪怪的，又不好意思说。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你高考完的时候啊，两三年前的事了，我爸是当场走了，顾……顾阿姨没有，她还撑了一段时间，不过变成植物人了，躺在医院里一直醒不过来……“
　　怎么还有这回事，我听着，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世界怎么一下变得这么魔幻，妈妈变植物人了？
　　“那妈妈后来呢？“我又焦急地问他。
　　莫振扬垂下眼睛，抿着嘴，“她也走了，本来她身体状况就已经很脆弱，躺了两年半多，快三年吧，医院一直都在治疗她，情况也没有变好，今年春节的时候走了。“
　　“……”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进医院么？”
　　“想。”
　　“就是因为那天她走了，你受不了，你难受了好久，也不吃饭，不理我，有一天突然就晕过去了，躺了很久，一直醒不过来，好不容易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医生说你受了太大的刺激。”
　　这……都是什么事跟什么事啊，听着也太离谱了，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莫振扬，老半天了，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两个零碎的画面，我想努力抓住，但是一用力脑袋就疼。
　　“傻掉了？“莫振扬又轻轻揪揪我的耳垂。
　　“那……那她躺了这么久，这么多医药费，都是谁出的……“我觉得我自己笨笨的，也吃不了什么苦，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给我妈住院呢……
　　“我啊，还能有谁，“莫振扬有些幽怨地瞥了我一眼，”很贵的，我没日没夜在公司里面工作，就为了付顾阿姨的医药费，还有你的学费，我爸走了，公司和家里都靠我一个人撑起来的，你上学，衣食住行都要钱，顾阿姨住院也要钱，我怕不够用，每天都拼命工作，我要照顾你妈妈，还要照顾你。“
　　“什么？！“
　　难怪莫振扬顶着熊猫一样的黑眼圈，他肯定是工作太辛苦了，我一下手脚都不知往哪放才好，我觉得太抱歉了。
　　”哥哥，是你一直在帮我么……“
　　莫振扬的嘴像小孩子那样很委屈地嘟起来，他点点头，我心里愧疚极了，原来他人这么好，我心里还对他有成见，觉得他不苟言笑，冷淡脾气大，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给我妈妈出医药费，还供我上学吃穿，我妈躺了这么久啊，他付出了多少，而且毫无怨言，我醒过来以后他就一直好声好气地哄我，我怎么还能对他耍脾气，莫振扬是个好人。
　　“你在医院里这么久醒不过来，也是我每天来陪你，我下了班就要过来看看你醒了没有。”他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这么跟你发脾气……“我觉得抱歉极了，说话时都不好意思看他的眼睛。
　　“……”
　　莫振扬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我听到他颤抖着，很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他捧起我的脸，很纠结地看着我，不对呀，明明是我欠他这么多，他为什么要对我露出这么亏欠心疼的表情，应该是我心疼他才对。
　　他拉着我一起倒在了沙发上，一只腿跨到我的身上，从身后拥着我，“累了，陪哥哥躺一会儿。“
　　“……嗯，好。“实在不忍心再拒绝他。
　　他的一只手搭着我的腰，我靠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另一只手玩了一会儿，发现他手背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小伤口，不知道在哪儿弄的。
　　我摸着那处痂，闷闷地跟他道歉：“哥哥，对不起，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醒来还这么对你发脾气，还老是躲着你，我真不应该。“
　　“……那你以后不要躲我，不要伤我的心，要听我的话，好么。“他又亲了亲我的耳朵，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手臂慢慢收紧了，”澄澄，哥哥只有你了。“
　　我不想看他这么伤心，转过去面对着他，故意逗他：“莫振扬，你还有易谦哥哥，易雅姐姐和易柔姐姐,你不孤单的呀。“
　　“没良心，“莫振扬轻轻碰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才是我最亲的人，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顾阿姨不在了，你亲爸爸也不在，你不是只有我了么？“
　　“嗯……好像也是。“
　　“什么叫好像也是，就是。“
　　我把手搭在他脖子上，看了他一会儿，他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和莫叔叔长得真像啊，都是深邃的眼睛和高挺的鼻子，有那么一瞬间，我恍惚地觉得，莫叔叔回来了，我忍不住摸了摸莫振扬的脸，轻轻叫了他一声哥哥。
　　我一摸，他的眉头就拧在一起，他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顾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他又叫了我的全名，声音变得有点嘶哑，“你终于......”
　　终于什么呢，他没把话说完，莫振扬肯定是等我等了太久，等伤心了，我得多关心关心他。
　　“哥哥，这段时间我一直醒不过来，你是不是很难受？”
　　“心都要碎了。”
　　“……”
　　我说：“哥哥，你好像变瘦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了我一下。
　　我又忍不住犯傻，“哥哥，叔叔和妈妈真的不在了么。“
　　“是，你要是不相信，改天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看看他们，要不要？他们就葬在码头那片的墓园，你应该是知道的。“
　　“……妈妈和叔叔是葬在一起的么？“
　　“……嗯。“
　　“那好吧……“
　　哎，这下我是真的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不过，莫振扬跟我说清楚了，虽然还是伤心，倒也可以接受，不接受又能怎么办，人都走了。
　　我没有说话，转过去，背对着他，望着对面的电视机屏幕发呆，心里有些复杂，想去看看妈妈，又有些不想去。
　　说到下葬，我又好像确实有些印象，妈妈好像是举行过葬礼的，但具体是什么样的画面，又想不起来了，不敢想，一想就头疼。
　　我在黑色的屏幕里看到莫振扬在我的身后紧紧搂住我，脸上的表情很忧伤，心里对他的亏欠感更重了，这些年他是不是很辛苦啊，毕竟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从小妈妈就教我不要给别人添麻烦，我却给莫振扬添了这么多麻烦……
　　我又在屏幕里看到了我自己的脸，愣愣地打量着，时间真是过去了很久了，我都看起来不一样了，莫振扬说的，也许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