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他……他的睫毛真长啊，又长又翘，像黑蝴蝶一样，皮肤又白，脸，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特别像我小时候读故事书看到过的公主，又很像玩具店里卖给小姑娘的那种洋娃娃，眼睛很大，总是像含着水一样清清透透的，只不过现在他醒不过来，就没办法看到他那双很漂亮的眼睛了。
　　没关系，我记得他的眼睛长什么样。
　　第一次看见他，我就觉得他长得很漂亮，漂亮得我简直让我移不开眼。
　　我很喜欢趁着顾澄睡觉的时候，跑去他房间偷看他，看了无数次也看不腻，每次都觉得自己像看到了童话里的公主。
　　他现在这么躺在这里，就真的好像睡着的公主一样，但我怎么吻都吻不醒他，难道我不是他的王子么？
　　我不管，我就是。
　　我又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睫毛。
　　顾澄太好看了，我很喜欢看他，经常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不过他醒着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多看他，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看到他逃避我的样子，我心里会很难受。
　　现在他醒不过来，我也终于不用总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再偷偷跑去看他，我可以光明正大尽情地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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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时候，周围的大人都说我安静，我不喜欢出去跟别的男孩子疯，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故事书，尤其喜欢看公主和王子的童话，我喜欢幻想自己是故事里那个英勇的白马王子，长大以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公主。
　　只不过，我妈跟我说，像我这样的人，责任重大，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应该浪费时间去读什么故事书，她说，扬扬，你爸是公司老总，你妈是顶尖大学的教授，爸爸妈妈周围有很多朋友都在等着看你长大以后会有什么成就，你可千万不能浪费时间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这话是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她跟我说的。
　　但才小学一年级，饭都吃不明白的年纪，我懂什么呢，我没有把我妈的话放到心里。
　　有一次周末她带我去逛中心书城，给我挑习题，路过了课外书专区，我看到了一本安徒生童话，封面是烫金的，上面有象牙色的珍珠花纹，花纹中间围绕着一对公主和王子，我一下子就心动了，趁着我妈给我挑习题的时候，我抱着那本故事书坐在旁边慢慢翻，我觉得那些王子公主的故事怎么这么浪漫，我也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公主，然后保护这个公主一辈子。
　　我妈看见了，一开始没说什么，她让我放回去，跟她去看数学练习册，可是我不想，那本书拿起来我就不想放下了，我还没看完，我求我妈给我买，她说不行，太浪费时间，我再求她，我说妈妈就买这一本，后面我不买了，她发火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凶我：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妈妈工作这么忙，还要花时间带你来选书，是为了你的学习，是想让你长大有成就，不是让你来看什么故事书的，你明不明白？！看故事书，你能考全班第一么，你能以后踩在别人上面么？这些书傻瓜才看！”
　　那我妈不就是在骂我是傻瓜么，我很委屈，哇一下就哭了，我不明白只是一本故事书，我妈这么有钱，为什么不能给我买，我一边哭，一边说妈妈是坏妈妈，结果她啪一下就扇了我一巴掌，特别痛也特别丢人。
　　“莫振扬！”她喊了我的全名，手发抖地指着我，“你知不知道，妈妈都是为了你，才留在国内就职的，你居然这么说我……不是因为有了你的话……我才不会跟你爸结婚，不是为了你们爷俩我早就去德国当教授了！如果你没有出息，你得让别人怎么看我！会觉得我是个失败者，你明白吗！”
　　可是，我觉得在国内当大学教授也很厉害，怎么会是失败者呢，又为什么要去在意别人的眼光，我才是她的儿子。
　　如果……我的存在真的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的话，她为什么又要生我呢，我不明白。
　　被妈妈讨厌的感觉很难受的，小学的时候我就想过跳楼自杀了，我觉得要是我死了，我妈一定会很后悔，然后就会对我很好，但是我妈心情好的时候也会给我做很好吃的饭，陪我睡觉，给我念书听，这时候我又舍不得去死了，因为她给我念书的时候，声音很温柔。
　　不过，不是一般小朋友看的故事书，而是一些科普书，我妈说我长大了以后，最少也要像她一样读到博士才算有出息。
　　我让我妈失望了，我长大以后没念博士，本科读了法学，但也没有深造，去我爸公司实习了一阵，我爸觉得我有商业天分，问我要不要去读个MBA什么的，好回来帮他的忙。
　　后面又去英国读了一年的金融硕士，我爸出事走了以后，我匆匆结束了在英国的学业，回来接管莫氏，就变成了我妈口中的“臭做生意的”。
　　她以前老用这个词去嫌弃我爸，文化人看不惯生意人，好像总是这样。
　　不过我想她再也不在乎我长大以后去做什么了，也可能早就把我忘了，她的人生计划里估计根本没有当妈妈这个选项，我的出现是个她不得不接受的意外。
　　可能我的出现真的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所以她总是打我。
　　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没怎么打过我，因为我一天都见不到她几个小时，一般都是把我丢给保姆，她忙着在学校里搞研究，带学生报课题，只有家里的佣人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把我带到她的办公室里面去，但等我上了小学，学习任务开始重了，她开始给我辅导作业，打我就打得多了。
　　有好些题目她给我讲了好几次，我还是不懂，她一开始只是嘴上骂我：
　　“扬扬，先算括号里面的再算括号外面的，你怎么又忘了……”
　　“我说了，can后面加动词原形，你怎么老记不住！”
　　“你写拼音不加声调啊？！莫振扬你走神走到外太空去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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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写一次，还是不会，她就开始用戒尺打我了，我被打得绕着整个房间跑，胳膊被抽得挂着一道道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读小学的时候别的同学都盼望着放学回家吃饭，我却最害怕，磨磨蹭蹭不想回家，因为我知道，一吃完饭，开始检查作业，我妈就要开始打我，骂我了。
　　我爸看不下去，他跟我妈的教育理念不太一样，他觉得没上中学之前，学习成绩得过且过就行，他说怎么能这么打孩子，要不请个家教老师给我陪读算了，我们娘俩也轻松一些，可是我妈一听这话又光火了，她把火力转移到我爸身上，对他大吼大叫：
　　“莫远丰，你对你儿子的学习就是这样上心的？你放心让外人来搞他学习？你有点做爸爸的责任感没有？你以为钱能解决一切么？！”
　　“多大点事，你至于么……会把孩子打坏的！”
　　我爸觉得自己好心提议反而捞一顿骂，也生气了，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我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一边哭一边写，这次总算是写对了。
　　后来她不仅仅会因为学习上的事打我，渐渐地，有时候吃饭吃慢了，早上起床起晚了，晚上回家回迟了，也会挨她的打，上小学的时候我几乎天天被她打得哭鼻子，我的腰上至今还有她以前打我留下的疤。
　　我上初一的时候，我爸实在受不了她事事追求极度完美，一点就着的性格，也看不过她天天打我，跟她离婚了，她后面就跑去德国工作了。
　　离婚的时候她没有主动争取过我，直接提议让我跟着爸爸一起生活，她说她的性格不适合有孩子。
　　其实我从小学到初一，学习成绩都一般般，不过作文很好，经常能会被老师当成范文朗读，有一次我写了一篇短短的故事，叫做真妈妈假妈妈，我在作文里写了一个不受妈妈喜欢的孩子，某天走在大街上遇到了跟他妈妈一模一样的假妈妈，那个假妈妈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但是一番挣扎以后，他还是选择了回到自己的真妈妈身边，我写的时候哭了，作文纸上沾了眼泪，变得皱巴巴的。
　　这篇童话后来被我的语文老师拿去投了作文比赛，得了金奖。
　　可惜我妈说作文考高分也没什么用，不如把数学和英语学得好些。
　　我努力了，我不想让我妈生气，但好像无论怎么努力就是学不通，最多也就是班级中上游的水平，我妈对我的期待是全班第一，每次开完家长会，她的脸都很臭。
　　我妈离开我以后，我觉得很气愤，我憋了一股劲要让她看见我，我想让我妈知道，她离开我是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突然摸到了门道，也许是因为我开始真的想为我自己努力了，某天我的学习突然就开了窍，初一上学期的期末，我一下从第十名窜到了全班第一，从初一下学期开始，我就一直是年级前三的水平，直到高中，成绩也没有掉下来过，后面读本科，读硕士，学习都能处理得很轻松，我变成了大人嘴里的模范生，也成了学校里被人仰望的对象，大三的时候进莫氏实习，我的工作能力也很出色，带的小组，业绩经常是第一名。
　　有几个资深的老人看不惯我，背地里说我的坏话，说我因为是莫远丰的儿子，别人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我才谈下了这么多业务，根本不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后面我爸过世了，我当了莫氏的一把手，第一时间就把这几个人给开了。
　　我对自己拥有的资本算得很清楚，我有为这个社会生产价值的能力，有我父母给的好皮囊，再加上我家有钱，到后面，我甚至已经把被人追捧当成了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情。
　　别说我自恋，我觉得很正常，这个社会本来就仰望这一类人。
　　只不过，等到我终于长成我妈期待的样子的时候，她好像已经不在意了。
　　我高考前去德国找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已经跟一个德国男人结婚了，那个男人也是大学教授，他们志同道合，那个男人会陪着她一起在咖啡厅里看论文整理课程讲义，跟她讨论一些很高深的学术问题。
　　我爸工作太忙了，从来没时间这样做，也对那些枯燥的学术问题一窍不通，他更喜欢讨论的是怎么管理下属，还有投资哪些股票和基金。
　　那时候，去德国找我妈，才发现原来她也会对着男人撒娇，只不过不是跟着我爸。
　　再见到她，我已经比她高了很多很多，她脸上有种从来没有的平和。她抬头望着我，伸手抱了我一下，说：“扬扬，你长大了，你过得好么。”
　　她后面还说了一些别的话，但唯独没有说想念我，我那时候跟她都五六年没见了。
　　她的新丈夫也站在旁边对我点头示意，我妈很大方地跟他介绍我，说我是她和前夫生的儿子，我跟她才有血缘关系，可是三个人走进咖啡厅 ，我坐在他们两个的对面，看着他们喝咖啡都要牵着手，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怎么都挤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