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好哥哥（近代现代）——请用热水洗碗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今天突然大费周章，我只是打算去当陪衬，顺便蹭两口饭而已，反正闲在屋子里也没事干。
　　可是看他这打扮我的架势，好像我今天要去闪耀全场似的。
　　见他家亲戚……他打算把我以什么身份介绍过去呢？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弟弟？不可能吧，莫振扬这辈子最憎恨的身份也许就是当我哥哥。床伴？不不不，好怪呀。再不然……朋友？可是谁家好人大过年的，会让好朋友这么盛装出席自己家的年夜饭啊。
　　一开始没想着问他，免得说错了什么话又踩到他的雷区，但我心里实在憋得慌。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他：“干嘛这么费劲啊？我去了估计也就是蹭饭。”
　　“见人，还是见我家那边的亲戚，基本的礼仪得有吧，打扮得好看，也是一种礼貌。”他沉吟一下，又转头叮嘱我，“到地方了，见到什么人，该叫的都要叫，应该都是你的长辈，要有礼貌，明白么，不要傻傻的坐在一边不说话。”
　　……他这腔调，怎么跟莫叔叔似的。
　　“额……那，你要怎么介绍我……”我有点汗颜，拧开一瓶矿泉水，缓解着尴尬。
　　“说你是我弟弟啊。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和你妈再婚了。”
　　什么？
　　一口矿泉水猛地呛到喉咙里，我咳了半天，很狼狈地用纸巾擦着自己的嘴角，“你不是……不乐意让别人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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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凶神恶煞地警告我多少次啊，叫我不要出去外面乱说话，要是有外面的别的什么人知道我是他弟，他就弄死我，他说过很多次，我不配当他弟弟，他死也不会当我哥哥，这两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快速瞄了我一眼，没接我的话，我只敢从玻璃的倒影上看他，他拧着眉头盯着路前方开车，说不上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车子行到红绿灯路口的时候，他才说：
　　“我现在乐意了，不可以啊？”他用指尖敲着方向盘，“都说了，他们早都知道。”
　　“……好吧。”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我说了又不算，唉。
　　有时候我觉得他真的把我当成商店里的那种玩偶，不高兴的时候就猛摔，高兴的时候就抱起来亲两口，但无论好与不好，都单纯出于他自己的心情，跟我无关。
　　“你不乐意？要不说我们两个在谈恋爱，我是你男朋友？”
　　我摆摆手，“都可以，你觉得怎么样好就怎么来。”
　　弟弟还是男朋友，其实都无所谓，反正我不挨骂就行。莫振扬的话……他都自己在外头当老板了，说在跟男生谈恋爱，他家里人估计也不好说他什么。
　　不知怎么，他的眼神暗淡下去一点。
　　莫振扬这样做，换做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可能会感激得涕泪横流，觉得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媳妇熬成婆，铁树开花，终于能够让莫振扬接受我，可能甚至会跟我妈抱头痛哭。但是现在我没什么感觉了，不开心也不激动，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我早就放弃了融入莫家的想法，甚至我会觉得莫振扬不怀好意，是不是因为搞砸了盛子煜跟他的关系，又想到什么新的鬼点子来治我。
　　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天上下了一点小雨，车窗上挂着碎碎的水珠，外面有点堵车，我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知怎么，又恍然想到和盛子煜分手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下雨，我被莫振扬推进车里，盛子煜站在车外淋着雨失神地看着我。
　　我可能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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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怎么了，突然道歉。”
　　“我把你和盛子煜的关系搞砸了，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垂下眼睛。
　　还敢在莫振扬面前提他，我是找死么，可能我真的精神不正常吧，我控制不住。
　　我嘴上在和莫振扬道歉，但脑袋里全是盛子煜那伤心欲绝的脸。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和谁道歉了。
　　如果没被莫振扬发现的话，也许现在，我应该还会是抱着手机，嘻嘻哈哈地跟盛子煜聊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悄悄话……
　　算了，喜欢上他，一开始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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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很久都没等到莫振扬的回答，周围只有雨珠拍打车窗的细密声响。
　　我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想他可能不会回答了。跟盛子煜谈恋爱这件事，早已超出他对我的容忍底线，现在还能好好坐在他车里，跟他一起出去吃饭，都已是佛祖保佑。
　　车子发动的时候，莫振扬终于开了口：
　　“算了，本来也不是特别重要，过去就过去了，你乖一点，别再去想他就行，把眼前的事做好，待会儿见到我那些亲戚朋友，别让我丢人。”
　　我顺从地应了一声，“嗯。”
　　“下学期开学，你没有课了，后面你要实习工作什么的我会给你安排，你听我的就行，学校你就先别回去了。”末了，他又强调般地说：“可以吧？”
　　“好。”
　　我鼓起勇气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脸微微紧绷，心情说不上很好，但也远没到发怒的程度，想来，在他这里，这件事应该算是过去了。
　　那我也决定今天把盛子煜这个人彻底放下，不管做不做得到，我得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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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放下啊，走到酒店门口我就愣住了，这酒店……不就是以前盛子煜带我来吃过牛排的地方么，25楼的旋转餐厅，就是在那里吃的，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
　　为什么偏偏得是这家酒店……啊，这些有钱人，换家酒店嚯嚯不行么。
　　我不自觉地停下脚步，懊恼地扶住额头。
　　“怎么了？”莫振扬回过头来看我，“你以前来过么？”
　　“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就是一想到要爬这么高，好累。”
　　“谁让你走楼梯了，肯定坐电梯啊。”莫振扬满脸不解地朝我走过来，牵住我的手，“也就门口这几级阶梯，你也嫌累，你体力太差了，得多运动运动。”
　　差点被他发现端倪……我惊魂未定地跟他走进电梯，一时间都忘记松开了莫振扬的手。
　　我有点难受地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攀升，最后停在了26楼。
　　……也行吧，好歹不是25楼。
　　“嘟囔什么呢，你以前真来过？什么不是25楼。”
　　“啊？”我吓了一大跳，回过神，躲避着莫振扬狐疑的目光，说话时还是止不住地结巴，“就是，我同学以前来这家酒店吃过饭啊，在25楼，他说这里的饭很难吃。”
　　他鄙夷地说，“你那同学什么品味，这家酒店我也有参与投资，可以说是珑城最好的酒店，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请的都是很多年的专业级厨师，做出来的菜不会差的。楼下是一间旋转餐厅，你要是好奇，过几天带你来尝尝，春节期间有特色菜。”
　　“今天就先去26楼，因为包厢在楼上。”
　　下意识想说算了，但不想让莫振扬起疑心，只能干巴巴地应下了，估计过几天他工作一忙，又忘了。
　　电梯门一打开，就已经有妆容精致的服务员站在那里等候。
　　“莫总下午好。”
　　莫振扬点点头，我以为像我这种小喽啰，人家不会理我，但那个美丽的服务员转头也轻轻问候了我一句：“顾先生下午好。”
　　我受宠若惊，看来莫振扬是提前打过招呼了。
　　26楼我没有来过，一路上都抓着莫振扬的手好奇地四处打量。这酒店不像是新装修的，但装潢精致，处处维护得很得当，淡雅的新中式风格，不会过分张扬，但也品调十足，走廊里放着一首我叫不出名字的粤语歌，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气味。
　　跟25楼的西式风格是完全不同的腔调，这一层明显像是给一大家子逢年过节来聚餐的，楼下像是给小年轻约会的。
　　我抽抽鼻子，问他：“你们安排的香薰是竹子味的？”
　　“这你也能闻出来，”他惊讶地看我一眼，“都是手底下的人安排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说：“挺好闻的，很香。“
　　他又问我：“你喜欢这里么？”
　　我点点头。
　　“下次还带你来这里吃饭，就我跟你。“他捏捏我的手。
　　我打着哈哈，“哎呀，我得先把今天这顿蹭了，以后的再说。“
　　莫振扬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松开了我。
　　走到包厢门前，莫振扬居然略显紧张似的，呼了口气，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年年都见的自己家里人，有什么可紧张的，反正我不紧张，无非是当复读机，见了人，老的叫爷爷奶奶好，没那么老的叫叔叔阿姨好，再年轻一点的叫哥哥姐姐好，要是碰上有小孩子，那就弟弟妹妹好……然后就可以开吃了。
　　一打开包厢门，居然还真的跑来两个圆不隆冬胖乎乎的小孩子，一个拿着奥特曼的男孩，一个穿着花裙子，扎着红蝴蝶结的女孩，他们冲过来抱住莫振扬的大腿，把莫振扬往后撞了一下，莫振扬又撞到了我身上。
　　一个喊着表舅抱抱，另一个喊着表舅你给我带糖了么。
　　我呆了，一时间也忘记了叫弟弟妹妹，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莫振扬带着一脸老父亲般的笑，一只手抱起一个小孩，在他们脸上各亲一口。
　　我还没见过莫振扬带小孩的样子呢……我以为，他不擅长和小孩相处……
　　我从没见过他笑成这个样子，不是冷笑，不是怒笑，也不是无奈的笑，而是宠溺的笑，陌生极了。
　　“哎，你们两个，不要去闹表舅！“有一个穿着红色修身裙，化着淡妆的女人走了过来，”表舅工作累！“
　　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友好的微笑，我不知道应该喊她什么，也只能对她回之以点头示意。
　　我又好奇地往包厢里扫了一眼，瞠目结舌，有七八个人呢，阵仗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叫人，也只是对他们点头微笑示意，幸好他们都很友善地回应了我。
　　我看到了蒋易谦，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翘着二郎腿对我说了声嗨。
　　“来，芷瑜，嘉辰，过来妈妈这里。“她对着那两个胖娃娃张开手。
　　原来她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么……
　　“不要，就要表舅抱！”
　　“没事，我抱着他们，这么久没见了。”莫振扬又抱着那两个小孩子叭叭亲了几口，转向我，问我，“可爱么？这是我大表姐的两个小孩子，我大表姐叫蒋易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