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GL百合)——free的风

分类:2026

作者:free的风
更新:2026-09-17 04:11:25

  江丰年心中一松,再度躬身拜谢,礼数虔诚。
  如今局势波诡云谲、诸王虎视眈眈,视她为心腹大患,祁家对她恨之入骨,想要杀她之心昭然若揭。她想要护住家业、护住妻儿,唯有抱紧轩辕明镜这棵最稳、最深、最隐忍的参天大树。
  她心底暗自感慨。
  永安公主身带顽疾、常年体弱,看似不争不抢、居于幕后,可这份收揽人心、布局控局、识人用人的手段,远胜诸多正值盛年的皇子。
  若非天命苛待、身受限锢,这朝堂夺嫡之争,根本轮不到旁人肆意博弈。
  假如她是男子,身体健康,太子之位非她莫属。奈何祖宗礼法不允,天不假年,留给轩辕明镜的时间不多了,当然,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轩辕明镜看着恭立一侧的她,淡淡警醒:
  “夺嫡之路,九死一生。若本宫失败,你求的那个免死金牌也保不了你,新皇绝对会赶尽杀绝。”
  江丰年抬眸,眼神坦荡赤诚:
  “属下不求自保。若真有一日大势倾颓、棋局落败,属下所求的免死金牌,还有丹书铁券,不过是保我夫人一世安稳、平安无忧,有丹书铁券,江家不至于完全覆灭。”当然,还有一层原因她没说,如果日后废太子复出,成功登基,万一有一天她身份暴露,这个免死金牌可以免去欺君之罪。
  提前筹备,有备无患。
  轩辕明镜微怔,随即轻笑一声,眸色带着几分浅淡的感慨:
  “倒是看不出来,杀伐一身的江家主,竟是个痴情种。”
  “让殿下见笑了。”江丰年拱手,默然垂首,静静候立。
  “本宫此前交付于你的任务,你打算如何推进?”轩辕明镜转入正题。
  “回殿下。”江丰年凝神回话,“属下计划以江源城码头为突破口,以骧义侯秦挚为首要切入点。
  秦挚私占江源城三处大型码头,这三处大型码头商船林立,停泊不息,往来货物装卸不绝。
  根据每天货物装卸数量,商船停泊数量,按照往年漕税上缴比例,属下推测秦挚至少一年要上缴朝廷五十万两税银。
  而殿下之前给属下的信息,这江源城所有商营码头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不足十万两。
  这里面不乏中饱私囊,贪墨漕税的蛀虫、巨蠹。
  祁家之前身负监管之责,明显暗中与地方商营码头勾结,江源城一处尚且如此,整个津杭运河沿线又能好到哪去?
  别的地方属下暂时管不过来,只能派人先去接手,行使江家监管津杭运河收税之权。
  江源城这边的商营码头,属下不仅安排明面的管事入驻监管,还暗中安插心腹打入了秦挚身边,只待时机成熟,逐层彻查账册流水,必能找到证据,坐实秦家祁家贪腐,以点带线,一举击破旧勋漕运势力,还津杭运河沿线漕运清明。”
  轩辕明镜闻言满意颔首,语气从容:
  “接下来一段时日,本宫便暂住江府,静观局势。
  漕运大会、漕税改革诸事,你放手去做,但凡大小变故、疑难局势,你随时据实禀报。”
  今日坐着话说的多了,轩辕明镜有些累了。
  “江家主,你先退下忙你的,无需在此候驾。”
  “是,属下遵旨。”
  江丰年恭身告退,步履轻稳退出菊园。
  身心疲累翻涌,她本打算回竹园,陪尚在安睡的陈瑞雪休憩片刻、稍作温存。
  未曾想刚转出回廊,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家主,江仲康管事登门求见,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
  江丰年眸底倦色微敛,转瞬恢复平日沉稳锐利的家主气势。
  她转身迈步,径直朝着书房而去,接着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作者有话说:
古代家族企业就这点不好,哈哈哈哈,累死了。家大业大,迟早累死!


第91章 后悔
  江家各园都有书房,主书房在前院。主书房古朴沉敛,紫檀书案光洁如镜,两侧立架摆满卷宗账册。窗棂漏进浅淡天光,铺得满室静谧,唯有檐外微风穿叶,簌簌轻响。
  江丰年端坐主位,一身青袍端肃沉静,指尖轻扣桌沿,神色淡然。
  方才听闻江仲康自岭南折返,这一去一回前后也就六天左右,时间太快,她心底隐隐预感不妙。
  岭南广城孙家盘根百年,基业深厚,岂是短短时日便能谈妥?
  “康叔,此番岭南一行,事态如何?”
  她抬眸看向躬身而立的江仲康,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江仲康敛袖垂首,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东家,岭南孙家现在的情况比较曲折复杂,老夫难以尽述,这事让孙姑娘亲自前来禀明更好。”
  “孙语嫣也来了?”江丰年眉梢微挑,略有讶异。
  “正是。”江仲康应声,“孙姑娘一行人暂居城内客栈,若东家愿见,老夫即刻去传。”
  江丰年微微颔首,抬眸沉声吩咐:
  “孙家之事,我亲自接洽。
  康叔,你即刻带陈家老六陈开行,李殊嫡二子我外甥李懋,你们三人,领着我提前备好的人手,即刻接管秦挚在江源城三处码头的账务。”江丰年给了江仲康一份人员名单。
  陈家老六和李懋都是靠亲戚关系去油水丰厚的码头领薪俸的,不指望他们能查账成功。
  康叔睿智能干,老谋深算,但终究明面上能找出秦家账册的漏洞可能性不大。就当是江家监管江源码头,正常收税安排自己人。
  明面上,她遣亲信接管码头,堂堂正正收权洗牌。
  暗处布局,她早已埋下三枚棋子。
  一枚蛰伏多年,早早安插在骧义侯秦挚身侧,隐忍至今、从未启用;另外两枚棋子,任秦挚百般排查,也绝想不到会是她江丰年派去的人。
  明暗交织,只待收网。
  “老夫这就去办。”江仲康躬身领命,转身疾步退去办事。
  书房骤然一空,静谧无声。
  连日周旋权贵,筹谋布局,昨夜又通宵未歇,江丰年身心难免疲累。她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
  未几,门外传来江波轻缓的通传声:
  “家主,孙语嫣姑娘到了,在前院会客厅。”
  “请她来书房。”江丰年实在不想动了。
  她缓缓睁眼,眸底倦色尽数褪去,重归沉静锐利。
  房门轻启,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书房。
  时隔两年再见,孙语嫣早已不复昔日岭南娇憨闺秀模样。
  昔日松散垂落的少女发髻已然改梳规整妇人圆髻,青丝一丝不苟挽起,仅簪一支素银小花簪,素雅清冷。一身素色布裙,洗得干净发白,不见半点华贵,眉眼间褪去天真柔软,覆着一层历尽风霜的憔悴与隐忍,面色略显苍白,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疲惫与伤痕。
  她入内,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缓克制:
  “江家主,别来无恙。”
  江丰年目光淡淡落在她发髻之上,心底了然大半,语气平和,不带一丝喜怒:
  “孙姑娘。”
  孙语嫣微微抬眸,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轻声纠正:
  “如今,该称我一声祁夫人才是。”
  “祁夫人?”
  江丰年瞳孔微不可察一缩,指尖微顿,沉声确认:
  “可是卢阳皇商世家,祁氏一族的祁?”
  “正是。”孙语嫣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江丰年眸光骤冷,静静看着她:
  “祁夫人。我江家与祁家的恩怨、商事博弈,江仲康途中定然已经告知于你。你明知双方势同水火,仍执意前来江源,必然是有要事相商。你直说便可。”
  孙语嫣垂眸望着脚下青砖地面,喉间微涩,缓缓道出这两年来的颠沛沉沦。
  “当年江家主抽身离去后,妾身谨记你的提点,一心想守住孙家百年基业,独自撑起父亲留下的偌大家业。
  可妾身终究太年轻、太天真。
  孙家树大招风,广城所有上层势力,皆对孙家家业虎视眈眈。宗族旁支、妾身父亲亲手提拔的心腹旧部、船队管事,人人各怀鬼胎,皆想趁妾身孤弱无依,蚕食瓜分孙家基业。
  妾身大伯带头串联宗族族老、孙家船队管事等旧部,步步紧逼,强行逼妾身交出家主权柄。
  他们言辞苛责,句句拿礼法压制妾身——道我女子之身,没有承袭家业的祖宗规矩。
  唯一保权之路,便是立誓终身不嫁,由宗族过继子嗣入妾身名下日后接手孙家。
  而那所谓过继人选,正是妾身大伯一脉。”
  说到此处,孙语嫣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恨意。
  “江家主应当知晓,妾身大伯的嫡长子,便是当年暗中构陷、害死我爹娘的元凶。
  妾身宁死,也绝不肯让杀亲仇敌,白白吞掉孙家百年基业。
  可彼时妾身势单力孤、四面皆敌。
  爹爹旧部九成叛离,人心散尽;妾身自幼只学闺阁诗书,不通船队运营、南洋商事,根本无力掌控偌大产业。
  继承权岌岌可危,妾身步步绝境。
  就在妾身走投无路之时,祁家九子祁宣骤然出现。
  他直言愿入赘孙家,助妾身镇压宗族叛乱、坐稳孙家家主之位。”
  江丰年适时轻声打断,眸底带着几分洞悉的冷静:
  “祁家乃顶级皇商世家,皇亲国戚,子弟金尊玉贵,祁宣身为嫡脉九子,家世显赫,岂会甘愿屈身入赘寒门商贾孙家?”
  这句话,一语戳破当年最大的破绽。
  孙语嫣闻言,眼眶瞬间泛红,苦笑难言,声音微微发颤:
  “彼时妾身绝境孤苦、心力俱疲。骤然有人愿意为妾身撑腰、替妾身挡下所有风雨,妾身早已慌不择路、头昏脑热。
  只当是天降援手,全然未曾深思其中利害陷阱,便贸然应下了婚事。”
  江丰年心道,估计孙语嫣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一心只想着爱恋,中了美男计,觉得这么尊贵的世家子弟都愿意为了她入赘,她这是遇到真爱了。
  孙语嫣缓了缓翻腾的心绪,继续娓娓道来,字字皆是血泪:
  “成婚之初,祁宣手段凌厉狠绝,雷霆肃清叛党。
  大伯一脉尽数被他斩草除根、斩尽杀绝,所有作乱宗族、叛离管事,无一幸免。
  妾身一时感念他恩情,全然未曾察觉,豺狼入室,远比内贼更毒。
  待他彻底肃清孙家内乱、收服所有人心,妾身父亲留下的旧部九成归顺于他,孙家船队、商事、人手尽数落入他掌控之后,他终于彻底暴露本性。
  往日温柔护持皆是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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