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含珠(古代架空)——自由落体中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26:59

  没有比定国大将军裴孝峥的孙子更适合的人选。
  “你错了。”
  裴孝峥倏地开口。
  他抬起头,望向那一排排灵位,厉声道:“你忘记你的父亲,你的叔伯,他们是为何而死的吗!你身为我裴家的子孙,又为何做不了?!给我跪在这里,对着他们的灵位,跪到想清楚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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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焕猛地睁开眼。
  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扼住了咽喉,睡意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夜深人静,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地弱了,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甚至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嗯……”
  颈窝忽然被谁的头轻轻一拱。紧接着,是那温热的吐息,又轻又柔,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的耳畔。
  衾被上凸起一道柔软的弧线,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微微起伏。
  祝珈言把头靠在裴焕的肩窝里,睡得很沉。
  “不想吃……”
  他听见祝珈言发出一声又低又软的呢哝,是半梦半醒间的梦呓,又像一句爱侣间似嗔似怨的情话。
  娇气的、懵懂的,那嘴唇开合,一小截粉嫩的舌尖嵌在齿间,若隐若现。
  他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蹙,又倏地舒展开来,似在梦里同谁发了脾气,又被很轻易地哄好了。
  月光从窗棂倾泻而下,借着那光亮,裴焕长久地注视着睡在自己身畔的那个人。
  ——他近来总会梦见往事。夜半醒转,梦中那些激荡的、不甘的、痛苦的情绪,仍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无处排解。
  裴焕的呼吸有些急促,眸色也暗得可怕。他定定地望着祝珈言,缓慢伸手,微凉的指腹便轻轻地贴上了祝珈言的脸颊。
  裴焕沉默地凝视着怀中美人恬静的睡脸,目光勾勒过他脸颊上的每一寸肌肤,从他额角的发丝、挺翘的睫毛,再到那微抿着的嘴唇。
  他睡得那么香,漂亮的脸蛋因为热气微微泛着粉,温热、柔软,被男人的手温柔地摩挲过时,还会不自觉地发出细微的、撒娇般的鼻音。
  ——在皮肤相触碰的一刹,裴焕如梦初醒般回神。
  仿佛被一只手温柔地抚过他的脊背,于是那剧烈搏动的心脏竟奇迹般地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从陵水郡出发,日夜兼程,绕过有重兵把守的虎门关,抵达了陈州,并计划从这一方向回京。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祝珈言,已经到了有些偏执的地步。
  祝珈言的肚子已经有七月。浑圆、鼓胀,坠在他的小腹上,对于他的身量而言,显得有些沉重。
  接生过双性人的稳婆不多。可即便面对桓威侯那令人咋舌的丰厚报酬,哪怕是陈州最有名的稳婆,也不敢笃定地向他保证,祝珈言能够平安无恙地诞下这个孩子。
  裴焕的手慢慢地往下,隔着一层衾被,落在那隆起的小腹上。
  腹中的生命,好像也同孕育它的人一般,正在那温暖的子宫中正安静地熟睡着。两个多月后,它将呱呱坠地,或许会拥有和祝珈言一模一样的、漂亮的杏眼,会哭,会笑,会说话……
  他会爱这个孩子。前提是,祝珈言不会因为它受到太多的苦楚。
  ——这些话是裴焕永远也不会告诉怀中沉睡的那个人的。
  驿站的卧房小,床榻也不够大。两人睡在一起时,必须紧紧地贴在一起。祝珈言的身体微蜷,他缩在裴焕的怀中,是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裴焕忽然听见一阵突兀的叩门声,尽管来人的动作很轻,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依旧显得有些刺耳。
  他替祝珈言掖了掖被子,独自起身,随意披了件外衫,朝着门外走去。
  厢房之外,罗言呼吸急促,双手捧着一个用蜜蜡封好的信筒,递给裴焕。
  他低声道:“将军,京中急报。”
  有人替裴焕点上了一盏灯。男人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在桌边坐下,从罗言手中接过那信筒,迅速拆开了来。
  烛光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薄唇紧紧抿着,便显得冷肃。他面无表情地看完那信上的文字,又将那信纸折起,用烛火烧尽了。
  “西北出事了。”
  看着那团漆黑的灰烬,裴焕缓缓开口道:“不久前,邳国派来的使臣暴毙,邳国人说是为张将军所杀,十万精锐盘踞潼关,要我们给个说法。”
  “荒谬!”他话音刚落,便有人接话,怒道,“张将军怎会轻易杀他邳国来使?”
  “贼喊捉贼!”
  “诸位,稍安勿躁。”庞瑞延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发泄,他看向裴焕,问道,“侯爷,京城如何?”
  “意料之中。”裴焕冷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腕,抬起头:“燕台大营已经动了。燕台大统领奉旨率兵向潼关行军,与西北驻兵合共三十万之数。统领将代行大将军之职,待邳国退兵后,再将张佥带回京城调查。”
  闻言,在场诸人皆神色一凛。庞瑞延握了握拳头,摇头道:“果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裴焕。
  “太子和靖安侯府等不得了。”裴焕道,“所有的证据,已经呈上御案。他们现在不敢赌,圣上在亲眼见到柳岑后,是否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亦或是……废黜太子。”
  “他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譬如,让嵇琛远直接继位。
  调走燕台大营的军队只是第一步。皇帝的一些权柄早已交由太子代为行使,他在朝中的势力或许比想象中更多。
  这些年,皇帝对太子和靖安侯府的猜忌也愈来愈重。而柳岑,只是让这对天家父子摇摇欲坠的关系土崩瓦解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他们动手应该就在这两月了。”说到这里,裴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道,“准备好吧,都按我说的去做。”
  交代好所有事由时,已是天光微熹。房间内,祝珈言还安静地睡着。
  裴焕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地盖在那紧闭的眼睛上。他的手掌大,几乎能盖住祝珈言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两瓣殷红盈泽的嘴唇。
  片刻,颤动的睫毛轻轻地搔刮他的掌心,有些痒。
  “祝珈言。”裴焕的语调微微拉长,不紧不慢地,似在故意取笑一般。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能贴上那愈来愈红的耳廓,便感到手心中睫毛翕动的频率也愈来愈快:“笨死了,装睡都不会。”
  “谁装睡!”
  祝珈言倏地睁开眼,有些不满地去推裴焕的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许摸!唔……”
  他腰身的肌肤温软、细滑,像某种手感奇佳的玉料,又能摸到些孕中长出的软肉。
  裴焕滚热的手掌穿过祝珈言松散的亵衣,从那腰侧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又按在他微微凹陷的腰窝上,不轻不重地揉。
  坐了太久的马车,祝珈言的腰总是有些酸胀。好在有裴焕每日帮他这么按摩——那人倒是非常乐于做这些事,不过总按着按着就按到了其他地方,占够了便宜才肯收手。
  “都听到了?”裴焕一边给他揉腰,一边低头看祝珈言的表情。
  见那床榻上仰躺的美人面色稍霁,半眯起眼,随着他的动作,从鼻腔中发出些娇哼,像极了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便知道是被揉得舒坦了。
  祝珈言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薄薄的亵衣上,胸口的位置还有两团晕开的水渍。男人睡前才替他吸过了一回奶,竟是在睡梦里又渗出了几滴,在亵衣上洇开来。
  他知道裴焕说的是什么。这间驿站不大,裴焕手底下那些武将声音也粗,这群人七嘴八舌争论的声音全叫他听了去。
  听来听去,说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叫“柳岑”的名字。
  祝珈言曾远远地见过这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男子,长相并不起眼。他第一次见到祝珈言的时候,浑浊的目光直勾勾地飘来,落在他凸起的肚腹之上——那绝非是一个善意的眼神。
  只是,那人很快又被裴焕的一声怒呵吓退了。他被十几个亲兵推搡着,严防死守,关押在特制的马车之中。
  “柳岑……到底是谁?”祝珈言轻声问他,“这次回京,会有危险吗?”
  裴焕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祝珈言的脸上微微往下,落在他胸前悬挂的那枚若隐若现的红玉扳指之上,似若有所思。半晌,开口道:“你知道大晋还有一个二皇子吗?”
  闻言,祝珈言愣了愣,有些迟疑地点头。
  ——当朝太子嵇琛远,其实是晋国皇帝的第三子。大皇子未满周岁即夭,二皇子八年前薨逝。嵇琛远是中宫所出,他的储君之位,众望所归,几乎无人能够撼动。
  祝珈言过去还在东宫时,曾听人隐晦地说起,嵇琛远并不喜欢他那个已逝的兄长,因而鲜少有人胆敢在太子爷面前提及。
  “二皇子是贵妃李氏所出,长太子六岁,深得陛下喜爱。”裴焕语气平淡,不似在同祝珈言说起一桩皇室秘辛,倒像是在谈论天气,“甫一及冠,便得封楚王。东宫虚悬,时人都私下揣测,说陛下会立长子为储。”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同祝珈言说过。他听得入了神,有些讶然:“怪不得……太子并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二皇子。”
  再谈及嵇琛远,祝珈言神色坦然,倒没有丝毫不自在。
  见他这般,裴焕只轻哼一声,说话的时候,还是掩盖不住那种阴阳怪气:“嵇琛远向来自负,怎能忍受被人踩到头上,哪怕是死人也不行。”
  然而,八年前潼关一战,这个深得圣眷的二皇子,却因为贪功冒进,在率亲兵追击邳国残兵时,遭到埋伏,不幸被困。
  “此事非同小可,我祖父同骁骑将军领兵前去支援。彼时他旧伤未愈,没等救出楚王,就被一箭射中了肩膀,血流不止,战死在那个夜里。”
  听及此处,祝珈言心跳骤停,骇然抬头。
  却见裴焕神色平静,他说话的时候,深色的眼眸只定定注视着眼前人衣领上的暗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竟然是这样……
  祝珈言过去只知晓裴老将军是战死,却并不了解这一切的始末。
  “楚王有精锐保护,最终得以脱身;余下的数万俘虏,被敌军尽数坑杀。陛下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在朝堂上叱责二皇子难成大事,废黜了他的亲王之位,以示惩戒。谁料,二皇子自知闯下大祸,在回京的路上就畏罪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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