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谷郁知愣了一下。
  他扭过头,路灯昏黄的光恰好打在男人的侧脸上。左柳平时总抿成一条线的唇角此刻是弯着的,那双凌厉的眉眼也完全放松下来,英俊到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你突然笑什、什么?”
  我靠。
  怎么还结巴上了。
  他正因为自己有些大的反应懊恼着,就听左柳一口答应下来:“好,我跟你去。”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的声响。
  窗外光晕在两人间流转,谷郁知耳根处逐渐泛起一阵燥热,他轻轻咳了咳,目光在挡风玻璃和后视镜上来回转换,“你也该放个假了吧,过年的时候总不至于再加班。”
  “按照法定假放十四天。”
  “……然后额外加班加十三天?”
  “不会。”左柳感到好笑,他似乎给谷郁知留下了过于刻板的印象。
  借着闲聊的氛围,谷郁知顺势问起明天的安排:“对了,明天我们上午还是下午去福尼瑟?哦……你白天照常工作,那就晚上去咯?”
  “高景同他们可以带你先去。”
  谷郁知:“‘他们’?”
  左柳道:“他和他的Kitty,上次有和你提到。”
  谷郁知恍然地哦一声。
  他不社恐,对结识新朋友不排斥,何况没见过Cat属性的Sub。不过想了想,还是迟疑道:“我一起会打扰他俩吧,不然还是等你好了。”
  “他们平时也正常相处,你不用感到不自在。”左柳说:“想去玩的话,晚上有不适合你看的项目,下午要相对温和许多。你好奇可以去看,我到了就回房间。”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谷郁知老脸一红,“那行,下午我跟他们一起……和高先生说过没啊?”
  “说过。”
  话音刚落下,车速便减慢转过一个街角,大剧院近在眼前。
  夜晚的建筑如同一颗嵌在地面的水晶立方,无数探照灯和地灯勾勒出它的轮廓,四周折射着璀璨的光。
  门口宽阔的下客区井然有序地停靠着一辆辆豪车。
  周围不断走过的人身着晚礼服或西装革履,正三三两两相携走上石阶。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各种高级定制香水味,以及那些虽然被阻断剂压抑,却依然能感知到的微弱信息素。
  冷风帮发热的头脑降了温,层叠的浮雕在水晶吊灯下显得神圣华贵,谷郁知默默戴上墨镜,把检完的票根收回口袋。站在大厅边缘看着眼前低声交谈的人群,他稍有恍惚。
  今晚来的人很多,除了本地,还有不少面孔陌生、来自各地的外国人。他们用各自国家的语言低声交谈,探讨即将上演的剧目,聊今日登台演员的名字、履历。
  在这个空间里,艺术成为了跨越国界和阶级性别的通用语言,只要真心喜爱它,就能毫无芥蒂地聚集在一起。
  两人的座位在正中央第五排,能将台上演员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谷郁知坐进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指甲不自觉抠着木纹,视线落在垂挂的幕布上。
  他很久没特地踏入和芭蕾有关的地方了。
  这个舞台对他而言,是小时候倾注了期望和汗水的信仰,是每天压腿压到撕裂般疼痛也咬牙坚持的梦想。后来梦碎了,变成垃圾桶里染脏的舞裙,变成一个被厚结痂覆盖的疤,稍微一碰就鲜血淋漓。
  如今熟悉的气息就拂在身侧,过去那种难以呼吸的感觉再没出现。他歪着脑袋,在左柳肩上蹭了两下,不一会儿,剧院内的吊灯渐次暗了下去,原本私语不断的近千人会场在几秒内恢复寂静。
  乐池中的指挥家举起指挥棒,暗红幕布在激昂悲怆的交响乐中向两边缓缓拉开。
  今晚演出的剧目是享誉全球的鬼才编导百年前收官之作,舞台上的灯光如梦似幻地打下来,营造出一片广袤无垠的冰雪荒原。
  领舞者是一位身穿纯白舞服的Omega,以一个轻盈的大跳跃入舞台中央时,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柔韧得不可思议,每个动作都与乐声贴合,将在极地艰难求生又不向命运屈服的感觉呈现得相当完美。
  谷郁知被画面感染,身体微微倾斜,偏头在左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讲述台上的发生的一切,讲挥鞭跳的意义、双人托举代表了什么。
  专注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不负盛名,这是一场伟大的演出。
  一个悲壮的音符落下,头顶灯光大亮。中央一身洁白的Omega做出谢幕姿态,整个剧场短暂的沉寂过后,爆发出雷鼓般的喝彩,观众们纷纷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不断有鲜艳的花束被从下抛上舞台,谷郁知也站了起来。
  他心里涨得满满的,在场每一个人的热爱都能让他产生共鸣,因为他也曾经拥有过那些,但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是由遗憾构成的。
  “哎——真好啊。”
  活动完久坐酸涩的筋骨,谷郁知感到一丝释然。他伸了个懒腰,亦步亦趋跟着Alpha顺着退场标往外走,“舞团和乐团加起来有快两百人了,光是把舞美道具搬运过来应该都很不容易。”
  过了狭窄过道就可以并肩,左柳停下来等他,“祝贺你朋友的梦想迈进一大步。”
  谷郁知想笑,也真的笑出来了:“嗯……怎么不是呢。”他眨眨眼,“我朋友很高兴。”
  下了台阶,剧院出口在几米开外。
  谷郁知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进领口,接着前面传来几位女士欣喜的叫声。
  “天呐!下雪了!”
  “真的是雪!好浪漫!”
  他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夜空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
  圣诞节的平安夜下雪,倒是真真应景。鹅毛般的白在橘色的路灯下飞舞,地上、灌木丛里、远处停车场的车顶,都已积了一层晶莹的亮色。
  他迫不及待拉着左柳走出去,伸手接了其中一片。
  冰凉的触感很快化开,变成一点微小的水渍。谷郁知把那点湿意攥住,眉梢都染上了愉悦——东港已经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印象中,只有六岁那年雪才积得很深,能没过他小小的膝盖。
  那时候他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汤圆,在雪地里走路都困难,必须要把手紧紧塞进爸爸宽大的掌心里,被一路牵着、护着,才能不摔跤地走上去学校的路。
  他快步走到台阶旁的绿化带边,毫不顾忌冬日的严寒,托起一团新雪,打算搓个雪人揣回家放冰箱,也算此行多了一样纪念品。
  小球摞在大球上,再插上树枝,隐隐成型。
  忙活一阵,谷郁知看得十分满意,兴冲冲转过头,想叫左柳看自己伟大的艺术品,不料刚发了个音节,剩下的话就顿在了嗓子眼里。
  大剧院外高耸的金色房檐下,左柳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身姿笔挺,却捧着一大束新鲜欲滴的百合。
  那些百合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温室里的水珠,在飞雪与灯光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纯洁的香气。
  “……?”
  谷郁知诧异地环顾四周,除了散场人群,没有任何卖花的小贩或是花店。
  “变魔术呢,花哪来的?”
  总不能是有谁路过看人帅,直接给塞了一把吧?
  对方迈开腿,朝他走了过来。黑白堆叠的冲击感太强,皮鞋踩在雪地上轻微的咯吱声,在谷郁知听来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提前预定好的。”左柳到他面前站定,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更加低磁,“你玩雪的时候,正好送来。”
  奥,送演员们的。
  谷郁知指了指大剧院侧面的员工通道,“要不现在看看能不能再从侧门回舞台后台,或者把花交给剧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转交进去?”
  左柳没有顺着他的指尖看向侧门,微微倾身,将那束百合向着谷郁知的方向递了过来,后者则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下意识把东西接了满怀。
  重量沉甸甸的。
  风一吹,清甜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人包裹其中。
  谷郁知抱着花,表情在短短几秒发生了数次变化,从茫然到震惊,再不知所措。那座埋葬掉他最初梦想的剧院外,他缺席许多年的鲜花和掌声,竟以另一种更难忘的方式被递到了怀里,将他的耳朵都染上一层薄粉。
  他状似苦恼地张嘴,“你这样给我,别人看了以为我才是首席,要跟我合影怎么办?”
  雪花悠悠打着旋,一片片掉在左柳的发梢和肩头。
  “那就和他们拍。”他垂下眸,注视着谷郁知被花束遮住的半张脸,“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就算没有演出,也祝你平安夜快乐。”
  谷郁知眼睛在路灯下潋滟着细碎而明亮的光,清晰地倒映着两种白。
  馥郁的花香和冬夜的冷空气交织在一起,顺着呼吸淌入肺腑,短暂的错愕很快褪去,他微微仰头,鼻尖和眼尾因温度泛着薄薄的红,却不显狼狈,反平添一抹生动让人移不开眼的靡丽。
  谷郁知抱着花,向前跨出一步。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直直望进Alpha的眼眸里,唇角一点点挑起,含着毫不收敛的畅快笑意,再手指一撩、一转,把上面留有体温的吻盖在了左柳的嘴巴上,“谢谢。那我也祝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天都快乐!”


第71章 
  客厅空寂了许久的花瓶终于再次派上用场,谷郁知挑了喜欢的几枝修剪插上,剩下的养在花泥里。
  临近入睡时,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地灯。
  他在被窝里侧过身,眼睛眯着条缝,像只埋在雪地暗中观察的狐狸,朝床另一边靠在软垫上看文件的左柳瞄了好一会儿。
  其实,早在今天之前,他偶尔就会觉得自己和左柳的相处模式跟恋爱没什么两样。
  他们同居同睡,亲密无间。但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时刻提醒他,Sub迷上自己的Dom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在Dom的视角里,他的依赖是理所应当的,能撒娇能坦然,左柳也给予他纵容和管教。
  正是这样,谷郁知才会感到困惑。
  他起初认为好聚好散,后来想着能多一天是一天,现在产生了就这样跟对方一起生活下去也不错的念头。但同时,他又不确定这个念头源自于什么——他本身就是个需要陪伴、容易孤独的人。
  思来想去,谷郁知也没能得出什么确定结论,感觉错一步就难以重来。偏偏一抬眼,让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还戴着防蓝光眼镜,神情专注地翻阅着资料,压根没察觉到他的烦躁。
  谷郁知干脆一抬手掀翻了文件夹,裹着被子,像个耍赖的圆柱体一样滚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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