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谷郁知松一口气,抬起胳膊托着腮,“那两个注射了针剂的Omega呢,现在都还好么?”
  “嗯,都出院了。”左柳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去做晚饭。
  他单手拿起平板,步伐沉稳地朝厨房走去,“你那位教师朋友和你说过吧。第一起事件的受害者是一位女性Omega,她受到的惊吓不小,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前后接受了两个多月的心理治疗,现在已经回到学校。”
  随着镜头摇晃,谷郁知的视线也跟着移动。看着画面里熟悉的一张张桌椅、色调冷硬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客厅,他仿佛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冷木香气。
  “第二起的呢?”
  左柳走到岛台边,把平板架在一个宽敞的角度。他没立刻动手,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冷藏格的牛排已经解冻完毕,他抽出两张厨房用纸将表面渗出的血水吸净,又从保鲜层另取了芦笋和口蘑进行清洗。
  伴随清晰的水流声,左柳道:“第二起的Omega在药效完全发作前,为了保持清醒自废了腺体,情况更为危急。不过修复手术很成功,性格也比较坚强,他的Alpha是一名医生,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调理和照顾好他。”
  “医生啊,感觉很厉害。”谷郁知皱起的眉头一松,砸吧一下嘴,有些感慨,“我也想吃牛排……那他现在应该挺忙的,易江大学正好到期末周了。”
  “冰箱里还有,回来再做。”左柳将切好的配菜装盘,淡淡地补充一句:“你快出院时,他正好住进隔壁。”
  “啊?”谷郁知瞪大了眼睛,面露惊讶,“早说啊!早知道我那些补品还能分他一半。到现在还有很多堆房里不知道怎么办呢,别人送的又不好再送回去。”
  “回东港不先探望伯母?”
  谷郁知飞扬的神采沉淀下去,“哦,也是。那我就带给我妈好了。”
  项莺搬回家后,他时不时就搞个突击检查。
  一向看不顺眼的便宜继父运了必要的医疗设备,也特地请了一位全职家庭医生。在看到原本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生后,他悬在半空的一颗心才彻底落地,同时心情又有些许复杂。
  他趴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正在翻煎牛排的左柳,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一个在他生命里扮演着抵触角色的人,却也切实帮助他完成了学业,毁了他也造就了他,以至于甚至成了项莺的后盾。过去的事在他心里终归成了结,但看对方照顾项莺,难道他要心怀感激吗?他迈不过那道坎。
  左柳关小了火,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他听完谷郁知有些局促的话,这才抬起头,“你和他发生过什么?”
  他问的直接,让谷郁知哑口无言。
  但沉默总归不是办法,谷郁知目光闪躲了一瞬,“没什么啊,就单纯看他不顺眼呗……你知道的,我本来想着和我妈一起生活呢,没几个人能完全接受爸爸突然变了个人吧。何况那时候我还小,更不能理解了,所以一记就记到了现在。”
  左柳看他一眼,随后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他的话。
  他将配菜盛出来,端起盘子走向餐桌。镜头里的身影逐渐拉远、缩小,谷郁知正要提醒他捎上自己,却听对方隔着这几米距离,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谷郁知。”
  谷郁知一激灵,原本悠悠晃动的两条腿也顿在了半空。
  “……怎、怎么了?”
  盘子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不重的声响。谷郁知莫名感到那股压迫顺着网络信号穿过了镜头,沉甸甸落在身上。所以在看到左柳转过身,朝平板的方向走回时,他的呼吸也随光线变暗而放缓了。
  “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和我讲你不想说,但不能对我撒谎。”
  谷郁知张着嘴,不知怎么解释。他之前说什么都会和左柳讲,但唯独这件事无法向任何人开口,至少现在,他还无法将自己最残缺的那块疤揭开给左柳看。
  左柳也没再表态,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僵持片刻,最终还是谷郁知服了软:“对不起,我不该随口糊弄你,但我暂时不想说。”
  “嗯。”左柳面色稍缓,并未打算就此揭过。他垂眸,“跪到地上去。”
  谷郁知自知理亏,默默下床。手机靠着床头柜,确保自己整个人在左柳的视线范围内,然后他将双手搭上膝盖,小心翼翼歪了下脑袋:“……你生气啦?”
  左柳不答,俯视着镜头里的青年,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还有下次吗?”
  谷郁知果断摇头,“没有了。”
  “我们就事论事,我也不打算逼你回答。”
  左柳的目光恢复沉静,像是能承载住他的纠结和不安。他没让谷郁知起来,就那么安静地用完晚饭。
  过程中谷郁知只能听到对面偶尔传来餐具的碰撞声,膝盖逐渐发麻,偷偷摸摸地挪两下,末了,左柳用餐巾纸擦过唇角,声音低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向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你不需要强迫自己感激他,就像不需要强迫自己去喜欢一个讨厌的人一样。”
  谷郁知之所以心情复杂,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一直以项莺儿子的角度在审视他的继父。但项莺所需要的是一位伴侣,这是作为儿子永远无法替代的部分。
  左柳的身子微微后靠,“他做得好的部分是对你妈妈的责任,对他个人感到排斥是你自己的权利。这两者不冲突,没必要把它们揉碎分出对错。”
  三两句话的功夫,谷郁知的纷乱被抚平,理不清的别扭也在左柳这里剥得清清楚楚。他抿了一下嘴唇,眼睛重新亮起来,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我理解啦。”
  左柳颔首:“起来吧。”
  得了赦免令,谷郁知皱着脸扶住墙,可怜兮兮地指膝盖给他看,“都红了。怕你真的生气,我刚刚都不敢动。”
  左柳自然将他隐晦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顶着那张性冷淡的脸,反问:“是吗?”
  谷郁知理不直气也壮:“是啊!”
  还想一不做二不休地让左柳安慰安慰他,最好从那张嘴里骗点他爱听的话出来,但在那之前助理先发了消息,叮叮当当接连好几下,仿佛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哥,看到谢老师了吗?
  [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抓狂.jpg)]
  [(抓狂.jpg)(抓狂.jpg)]
  谷郁知回了三个问号。
  谷郁知:[没看到]
  助理:[啊……好吧]
  助理:[谢老师跑了]
  谷郁知不明所以:[什么叫跑了?]
  助理输入很久,发来很长一段:[我刚才回去帮了点忙,姜导他们在补林夙死后陈堪的单人镜头。全程都蛮顺利的,可以说顺利得出奇,谢老师一遍过,但姜导喊cut后他没动,就盯着天台下发呆。
  [是姜导先觉得不对劲的,那会儿大家还没意识到严重,秦姐让他们把气垫床撑起来后,姜导才喊了谢老师一声。但是谢老师低头看他的样子不太对……嘶,我说不上来,就好像看陌生人吧,然后他很奇怪地倒退,从楼上下来后直接跑出场地了]
  谷郁知:[……那是该庆幸他没跟林夙一样跳下去]
  助理:[反正现在很混乱……哎哟,姜导到处在找他,我也在帮忙找呢。哥你方便去隔壁敲敲门不?看谢老师回房间了没。前台说没看到,但谢老师也可能是从地下走的]
  谷郁知:[行,我现在去]
  他三两句和左柳说了下情况,挂了视频换好衣服,踩着拖鞋走过去拉门。
  上回在房门口造成的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化完,因此在看见放大的一张脸时,谷郁知险些一拳捣上去。
  冷光从天花板上倒进来,外面的谢成济不知站了多久。谷郁知本想打声招呼然后给姜匀声发条短信,说人没乱跑在他这儿,但谢成济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对劲。
  那张平时总带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连薄薄的戏服都没换,脖子空空荡荡,仿佛是吹着寒风一路从片场狂奔过来的。
  “怎么搞成这样?”谷郁知一看情况,大概猜他是受最后林夙自杀的戏份刺激。他神情如常道:“你在这等等,我去接杯热水。”
  谢成济怔怔地看着他,缓慢点了点头,唇抿紧又松开。
  谷郁知洗了个玻璃杯,去饮水机装了半杯热水。还没走到门前,一股浓郁的香气便顺着敞开的缝挤了进来,是上次在谢成济房间闻到的那股晚香玉味道,只是比较下来,现在能嗅到的气味重了很多,像泡香水里腌入味了。
  “郁知。”谢成济嗓音很哑,眼神直直盯着他,“我能进来和你说几句话吗?”
  身为一个Beta,谷郁知对信息素向来迟钝。这点在和左柳接触后稍微变敏锐了些,但也局限于仅对左柳散发的味道敏锐而已。
  就像他看到谢成济模样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没从陈堪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还没琢磨明白该婉拒还是答应,直到谢成济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抓住他手腕的掌心温度滚烫他才觉得不对,想抽回却发现对方很用力,根根指节泛白,铁钳似的攥着不放。
  “做什么?你先松——”
  杯子里的水撒了,谷郁知的话也卡在喉咙里。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晚香玉的甜腻感骤然成倍放大,也就是这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离谱的念头:草,活久见,不会是Omega发情期吧。
  比起震惊和慌乱,谷郁知更多的是无语。
  真把现实当电影了,入戏深找林夙来要死要活?之前谢成济拍那么多部电影也没听说有这毛病啊。
  “你先松手,看清楚我是谁。”
  谷郁知皱起眉,试图把烫手山芋从身上扒拉下去。可陷入结合热初期的Omega根本不按套路来,谢成济目光涣散地多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松手,反而更急切地凑了上来,粗重的呼吸蹭过他肩膀,大有一副要他抱自己的架势。
  “我知道……”谢成济呢喃着听不懂的话,不断吞咽着分泌过快的唾液,每个字都像从滚烫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热……”
  他眼眶发红,生理性眼泪因混沌和高热要掉不掉,动作变得毫无章法,甚至顾不上周围环境,开始胡乱地去扯自己的领口——本就质量一般的戏服刺啦一声被拽开大半,露出大片泛着红的胸膛。
  ……你大爷的。
  这要放出去那还得了。谷郁知用脚掼上门,心说要不是平常和你关系融洽点儿,现在我早翻脸不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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