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了解演对手戏的对象也是准备工作的一环,不然印象停留在日常相处,到镜头前是入不了戏的。所以他临时抱佛脚刷完了对方的影视剪辑,这才打碎了固有印象。
  “这个挺好看,和你很搭。”
  一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谷郁知偏头,谢成济正盯着他腕上的装饰物瞧。
  银色的亮片搭在手指间,谢成济眼神好,指着问:“‘A’是品牌标吗?”
  谷郁知三个字拆开了都没这字母,谅提问的人只随口一说,他也随便答了:“或许是设计者的名字吧。”
  “难怪,之前没见你戴过。”谢成济又多看两眼,“我也喜欢买项链耳钉,但很多不合适,下次挑几款给你。”
  让左柳知道来源还得了?他可不想屁股开花。谷郁知张开嘴,一句客气的“不用”还没来得及说,身体猛地一个前倾,险些撞上前排座椅。
  谢成济的手撑在了他身前,“没事吧?”
  谷郁知摇头,“发生什么了?”
  “啊啊啊是小猫!”前面有个女生兴奋叫道:“好可爱,好像才两三个月大!”
  谷郁知看向窗外,果然有团橘色残影蹦进了路边草丛,一只大猫蹲在石头上,等车重新启动后才甩着尾巴一前一后消失在林间。
  “还好司机反应快。”谢成济笑了笑,“我小时候村子里很多养猫的,趁它还小时拴在家里,长大了就能记得回家的路。”
  那女生听见了,好奇地扭过头来:“谢哥也养猫了?”
  “我哪有时间养,狗倒是有过一条……也不算有过吧,都幼儿园之前的事了。”谢成济回忆道:“一只七八岁的黑背,原本是我爷爷养着打猎用的。后来南迁搬家,狗带不上火车,村子里有人花钱买走,它当天夜里就挣断绳子跑回来了。我爷爷只好再送回去,听说它后来不吃不喝,活活饿死了。”
  “天呐,好可怜!”
  “……但没有办法,那会儿太乱,人都快活不下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很快车到了目的地。
  厂房几十米高,原先是螺丝流水线用的,现在里面机器搬光,红色的大棚下被划分为一个两个单间,布局上书房、卧室、车库……应有尽有。
  谷郁知往里瞥去,甚至还看到了假山石堆砌的外景。有谁目瞪口呆地感慨了句牛逼,立即有工作人员窜出来:“演员老师们都到了吗?化妆室在这边,请不要走错啦。”
  除开休息室,化妆室是厂棚里唯一有门的地方。
  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繁杂的工具堆了满桌,谷郁知挑了最里头的椅子坐下,一个长得像混血的女Omega立即上来给他扎头发,还有一人端了杯水来,随后就忙着挤瓶瓶罐罐,给他喷保湿上底妆。
  拍完他的第一幕后,第一天就有对手戏。两个主演都是A组,等讲完走位后谢成济上场,谷郁知就坐在旁边看。
  对方穿着干练警服,在办公室里和上司在争执。他入戏很快,台词功底极好,那新演员一开始还有所顾虑,放不太开,到后面完全被他带入了情景,几乎条条都保持三遍内过。
  厉害。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难怪谢成济的娱乐公司肯这么砸钱。
  戏里,陈堪和上司不欢而散,他执意接下已经“草草了结”的案件,咬定富豪之死另有隐情。偏偏事到如今能接触的唯一嫌疑人干干净净,但越是干净就越不对劲,离开警局之后,陈堪换上便服,到访了林夙所在的画廊。
  大白天的,画廊大门紧闭。
  它原本是一栋商务楼,后来公司倒闭被低价抛售。林夙买下后只装修了最底下三层,更高楼层仍保持废弃状态,空洞洞的什么都不剩。
  陈堪叼着烟扯了扯门上挂着的大锁,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余光却看二楼关上的窗后窗帘拂动——时机太好,掐准了他会抬头一样,太像一枚饵钩。
  陈堪压根不怕,绕后利落翻墙溜进了建筑。
  他上楼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走廊里打扫得很干净,一幅风景隐匿在黑暗中,脚下瓷砖泛着壁灯微弱的光,带给人一种恍惚的眩晕。他知道林夙就在这里,一路搜到负一楼,只有一束冷白的射灯打在墙上,那儿是空的,少了幅画。
  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鲜花腐朽的味道,陈堪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林夙正踩在移动铝梯的顶端,侧对着他在的方向。年轻的画廊主人穿着一件大廓形的黑丝绒衬衫,袖口卷起,露出象牙般苍白的手臂。
  林夙没有回头。
  他右手正捏着一根描金笔,在空墙上勾勒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似乎有人闯入是他意料之中。
  陈堪的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位置。他观察着林夙——对方看起来重心不稳,随时会坠落,却又有一种怪异的平衡感。林夙任他打量,完成手里那一笔了,才声音慵懒地开口:“来这么慢,是被楼上的圣女像绊住了身?很可惜,那是赝品。”
  林夙缓缓转过身,从高处俯瞰陈堪,上挑的狐狸眼闪烁着冷光。他们分明从未见过,他却口吻熟稔。
  陈堪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手中那支笔,“林先生似乎对赝品很有研究。”
  林夙轻轻笑了一声,从梯上一跃而下,“陈警官,你的领带歪了,这么着急想来了解我?”
  说话间,他已经走向陈堪,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停在距离陈堪只有十几公分的位置,这是个颇有冒昧的社交距离,然后抬手握住了陈堪的领带,仿佛两人相识多年,而非审问者与嫌疑人。
  陈堪肌肉紧绷,能感觉到林夙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说不清是种警告还是诱惑,他仿佛察觉不到空气中危险的暧昧氛围,反抓住青年手腕,却听一声“Cut”传来。
  两人同时松了手,自然而然地各自退后。
  姜匀声看着监视器,过了会儿:“灯爷调光,演员脸上有白点。谢成济休息,谷郁知来。”
  谷郁知向谢成济微微点头,走到场外。
  姜匀声又要了条领带来,往自己脖子上一挂,“把我当成陈堪,再系一个。”
  谷郁知:“……”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看着面前比谢成济矮了一头的中年男人,努力找了找刚才的感觉,强迫自己再重演一遍。
  姜匀声是出了名的细节控,也不要他系完整,到一半时就开了口:“你可能是看完剧本受了影响,但林夙对陈堪始终没有恨。开头没有,中间没有,最后也没有。你要把自己代入林夙,而不是把自己的理解代入林夙。”
  谷郁知没吭声,他不太明白姜匀声究竟想表达什么。
  “没有恨就不会在乎,陈堪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无所谓。逮捕他调查他,之后跟踪他、甚至开了枪,他都无所谓,所以你要表现出的就是这么个空白感。”
  听到这儿,他若有所思:“您意思是我动作太刻意了?”
  姜匀声用力哎了声,“对!太重。你要记住这部戏里恨是最廉价的情感,林夙不屑一顾。他是个疯子,对陈堪从始至终都是怜悯,你帮他系领带,怎么说呢……给绞刑架上死囚整理仪容知道吧,就那感觉。动作一定要轻,实在不行找根羽毛来,你感受感受用它划水面。”
  “明白了,我再试一次。”谷郁知吸了口气,提出疑问:“从头到尾只怜悯?那他后面不管哪个人格都不爱陈堪吗?”
  姜匀声道:“这就要你来体会了。”
  谷郁知:“……成。”
  一会儿不给他理解一会儿又要他理解,这可能就是演员职业的灵活性吧。


第49章 
  拍摄进度如破竹般推进。
  前几场还经常被叫停,几天下去逐渐入戏,加之没事就泡在画室里找感觉,谷郁知在镜头前的表现愈发稳定,姜导拉着的脸也见了阳光,偶尔会语气和蔼地提点他两句。
  除开谢成济,他和组里其他小演员也混熟了。
  大家发现这位谷老师只是外表看着难以亲近,实际上挺好说话,相处也没架子,于是休息时常有小演员凑过来,神神秘秘地给他分享偷渡来的零食。
  这天收工,谷郁知刚从化妆室卸妆出来,便瞧见片场外围攒动的人头。众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像是围观什么稀客。
  他有些莫名地靠近,发现人群中和姜导正坐着的人是高景同。在监视器后吹毛求疵、动辄发火的导演脸上堆满闲适的笑,场务备了茶水和小点心过去,谢成济戏服没脱,也在一旁闲聊。
  “那不是很有名的摄影师吗,怎么到咱们这来了?”外围有人小声问,“难不成姜导最近拍得不满意,想让他分析分析?”
  “想什么呢,高和姜导本来关系就好,媒体也报道他俩私下经常一块吃饭呢。”另一人也小声回:“八成是来探班的。不过探谁的就不好说了,他不是喜欢谷老师吗?”
  谷郁知心想:八百年前的绯闻还有人信呢?哥们你过时了。
  既然是熟人,不过去打招呼显然失了礼数。正打算往那儿去,场务四下张望的目光就定格在他脸上,声音响亮:“哎,谷老师在这儿呢!”
  二十几双眼睛顿时移了个方向,连同前面说悄悄话的两人也震惊回头,兔子一样赶紧跑开了。
  谷郁知堆着笑走过去,“高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高景同穿了件棕色皮夹克,被黑色长裤包裹的双腿一伸一屈,抬手很随意地和他扬了扬:“你卸妆的时候。来晚了,本来说看你拍戏,结果没赶上。”
  谷郁知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那我今天加个班?”
  “哈哈哈——我跟姜老师说好了,有空拍几段你和小谢的对手戏给我欣赏欣赏。”高景同十年前就进过姜匀声的片场,那时他尚无名气,姜匀声见他真心想学,曾亲自带他上手过机器,因此他至今尊称对方一声老师,“听说这儿不给人进,姜老师愿意放行,我还得多感谢他呢。”
  姜匀声也很欣慰:“客气什么,你想来片场我随时欢迎。”
  “今天是顺路。我打算去隔壁县里拍流星,那儿的山最高空气也好,下高速后想到你在这边拍戏,就正好来看一眼。”高景同转过头,看向自己进来的地方:“小郁还托我给大家带了点慰问品,应该快到了。”
  事是左柳交代的,圈里人情世故高景同懂得多。话音刚落,小圆和助手就推着辆小车进来了。
  那原本是厂里用来运货的,遗留下来后被剧组征用,偶尔搬一搬设备,现在上下两层隔板上放满了杯子,全是咖啡和奶茶。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