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试镜通过了,十月一号正式开机。”


第42章 
  自接到通知后,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剧组表现得异常低调,根本不打算提前做任何宣发,连演员名单都捂得严严实实。
  谷都知只知道自己拿下了主演,直到日历一张张撕下,八月末正式签下合约,他才第一次看清剧名 ——《Double Echo》,译为《替身镜像》,类型是黑色悬疑、心理惊悚。
  惊悚片对于他来说是舒适区,但心理惊悚就不是了,这是全新的领域。拿到预付款后,谷都知一分不留打给左柳,为了在十月一号前调整好状态,他开始了一段昼夜颠倒的赛跑。
  他成了华娱录音室的常客,往往半死不活地回到家时,左柳正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两人在玄关短暂交汇,谷都知就钻进被窝睡上几个小时,醒来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科技发达后,医疗能维系生命的长度,却维系不了生命的质量。
  止痛的副作用比想象得严重。
  项莺白日醒着的时间逐渐缩短,不过精神上好了不少。和专家促膝长谈后,谷都知得到了一个模糊的日期 —— 如果治疗效果好,那就一年左右。
  他尽可能多做可以做的事情。可项莺却开始不待见他,往往坐下还没半小时,就会被各种理由撵走。
  她的要强在病痛面前显得愈发决绝,看出了儿子的疲惫,就开始变着法子赶人,“我这儿有护工,你成天守着我,工作还不要了?”
  她放下了悲情的书本,开始用病房的电视刷剧。不知是不是为了让谷都知别在医院浪费时间,等更新期间,她就把谷都知演过的黑历史一遍遍看,搞得他每次被那些台词说得脚趾抓地,只能告饶逃离医院。
  步入九月后,答应高景同的杂志封面拍摄也提上了日程。
  谷都知在车里争分夺秒地补觉,到工作室前后还有点恍惚。
  高景同也忙,电话无人接听。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好里面有人提着垃圾袋出来,是个圆脸姑娘,见了他后反被吓一跳,嘴里 “哎呀” 一声,就要再提着垃圾袋回去。
  助理赶忙拦住,说他们有约在先。
  谷都知拉下口罩露出脸,小姑娘仔细看清他,又 “哎呀” 一声,这回语气多了惊喜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又是来求老大的,门没夹到你吧?”
  谷都知笑着摇头:“他在忙?”
  “嗯嗯,里面冯姐在拍视觉照。进来坐着等吧,你们叫我小圆就好。”
  冯姐是一位短发 Alpha,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剪得干练。她职业是专业赛车手,最近两年拿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奖项,人气很旺。
  小圆给他倒了杯咖啡,指着一面照片墙道:“老大把你的照片挂出来了,所以我认识你。他有满意的作品就会往这里挂,还说这面墙要是挂满了,就再砌一面,专门做个走廊。”
  谷都知顺着望过去,墙上果然高低错落挂了不少相框。他占据其中之一,是演唱会的那张抓拍。其他的有熟人,也有素人,不仅仅拍脸,风景、动物,唯一共同点是都有艺术感。
  他一张张地欣赏过去,发现从某一阶段开始,就只有同一人的身影。那人等红绿灯、买关东煮、甚至裹着被子露半张脸…… 镜头表露出的专注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相框。
  注意到他盯的时间过久,小圆挠挠脸,“那是老大的弟弟,偶尔会过来。”
  谷都知心说谁家弟弟这么拍?至少他和魏原不这样。如果镜头里没藏着私情,他名字都能倒着写。
  半个多小时后,冯姐和她的团队出来了。
  两边互不认识,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小圆送走人后,带着谷都知进了棚子,高景同正坐在地上看照片。
  他扣子松了几颗,时而皱眉,时而松懈,抬头发现来人后懒洋洋道:“这么准时?”
  谷都知开玩笑:“这不是业内众所周知的么,高先生这儿时间就是金钱,我哪敢迟到。”
  高景同:“说什么呢,谷老师百忙之中肯来,我这里才叫蓬荜生辉。”
  插科打诨完毕,他开始把各类清点完的器械装车,除小圆外,还捎了两个助手一个学徒。
  谷都知颇感疑惑:“不换装化妆?”
  高景同道:“都在车上呢,走吧。”
  十月的主题是 “秋日”。
  提到秋天,谷都知脑海里先跳出来的是漫山红枫,不过对此,高景同似乎有别的想法。
  开一个多小时到了城郊林子,高景同布置好东西也不急着开始,时不时看看天色,调整相机参数。谷都知问他在等什么,他神叨叨地说在等秋天的本质和情绪。
  结果月亮出来了也没等来这两样东西,谷都知本以为今天就这么算了,谁料那两个助手麻利地支起了帐篷,一副在荒郊野岭过夜的打算。
  谷都知:“……”
  ???
  这也没提过啊!
  等自热锅的香味飘出来,高景同招呼他吃晚饭,他才确定是真要留宿此地了。
  他慢吞吞拿起一次性筷子,和助理大眼瞪小眼地席地而坐。
  一旁学徒很兴奋,头回跟师父出来接触大自然,讲起过去高景同为了拍濒危鸟类在山上待了整整三十天的事。
  谷都知心里想那还不成野人?面上问:“最后拍到了?”
  高景同面露遗憾,耸耸肩:“运气不好,最后空手而归。”
  众人围着一盏灯闲谈,附近就有山溪,后备箱里装了整套的盥洗用具。看时间差不多了,谷都知借口洗漱,摸去林子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先传来的是键盘敲动的声响。
  另一头 “喂?” 了声,谷都知蹲在树下揪着草,憋了几秒,嗓音因心虚而有些轻:“我今晚可能赶不回去了。”
  人就是这么复杂,工作上不一定的事他绝不往模棱两可上说,换到生活,一定的事反而得冠上个暧昧不清的帽子。
  至于为什么心虚?
  上个月刚承诺会抽空待在一起,这个月就忙得晕头转向,别说做爱,普通的调教都没有再过。原本想着左柳不要房租他可以肉偿,结果肉偿没成,白住倒是成真了。
  …… 还每天多拿两百块。
  敲击声暂缓,左柳问:“通宵赶工?”
  谷都知想了想,因没蹲到合适的时机所以露宿野外,应该也算是在工作中吧。他承下了这个说法:“对,大概明天才能结束…… 我有两张首映礼的票,下周五有空吗?”
  尤莉的文艺片即将上映,很适合现在的季节观看。
  左柳查看了自己的行程安排,“那天七点后有空。”
  “那正好,” 谷都知嘿嘿笑起来:“首映八点半开始,我们还能在外面吃点东西。”
  “嗯。想吃什么?”
  “不知道,感觉最近没什么胃口…… 想吃烤肉或者炸的东西。”
  “不是没胃口?”
  “我就不能客气一下嘛!”
  “可以。”
  又随便聊几句,怕助理以为自己失足落水跑过来找,谷都知挂了电话,起身时腿已经麻了。
  地上那片草都被薅得光秃秃,瞧着煞是可怜。他用脚尖把落叶拨过去盖好,到溪边刷牙洗脸,把刘海弄湿后才往帐篷的方向回。
  综艺里没睡过的地方这下体验到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夜夜共枕的人换了一个,虽然睡袋间隔了距离,但还是感受陌生,没有房子的包裹感,山风穿过林间的哨音让谷都知总有种半夜会被狼叼走的担忧。
  第二天天没亮,高景同就给他薅了起来。
  谷都知睡眼未醒,人已经换好衣服坐上了折叠椅。两个助手拿着工具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妆效清透,只突出了五官的优越性,没额外画蛇添足。
  初秋的风带着晨露的微凉,高景同叼着根草杆在指挥设备摆放,时不时喊他过去踩踩点。期间想到了什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最近和欧阳青联系过没?他没说什么怪话吧?”
  “他上周去华娱时有碰到。” 谷都知摇摇头,“没讲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了?”
  他们当时聊得挺正常,欧阳青一如既往看谷都知,点评也一如既往的刻薄。他期间买过不少礼品,事后又托人送了几罐好茶去,对方没拒绝,像默许了两人的师生关系。
  高景同:“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前阵子在清理绯闻,过去对蹭热度的爱答不理,反正激不起一点水花。但老爷子挺喜欢谷都知,眼看真有让他定下来的意思,他不得不解释一番,又被扔拐杖了一顿。
  本以为过后老爷子会对谷都知不冷不热,影响对方事业,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是他多虑了,那哪是爱屋及乌,本身谷都知就挺讨喜。
  太阳正好跃出地平线,一缕缕光斜着穿林过叶,高景同将一切抛到脑后。在光影流转的刹那,他打出一个调整反光板的手势。
  事实证明,他的审美的确脱离了大众化。
  温暖的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秋天下午,与之比较,清晨低角度、接近白或淡金色的光线要锐利得多。
  这种失温的光薄得像一层纱,勾勒出镜头里青年极其清晰的轮廓,投下长且边缘明确的影子。
  细微的尘埃在飞舞,它照亮的主体物变了,从模特身上转移到了空气中。那种澄澈寂寥的感觉随谷都知空荡荡的捧举凝在了画面上,最终定格在那双盛满晨光的眼眸里。
  监视器后的高景同屏着呼吸,指导谷都知微微仰起头,让斜射的恰好能略过指缝,将皮肤照得透明。
  周围林木在强烈的明暗对比下化成幽深背景,唯有中央被放逐在季节交替的源头,他声音压得很低:“不拍地面,你可以姿态随意一点,保证上半身侧对就行…… 好就这样,保持住。”
  快门声清脆地连响,在拉近的长焦镜头里,谷都知原本隐藏在长袖下的手腕随着手臂的抬露了出来。
  光线转暖,清晨冷冽的寂寥感逐渐散去,高景同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工,回程路上抱着平板电脑,一张张翻看刚导出来的照片。
  他很挑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到停在那张谷都知试图遮挡流光的照片上。
  画面里的光影无懈可击,谷都知眼神虚浮在远方,除了人和模糊的林景外,没出现任何和秋天有关的东西,却仿佛能隔着定格的时间闻到秋天的味道。
  高景同习惯性地双击屏幕,将细节放大,准备检查皮肤的质感和焦准。
  随着画面一寸寸推近,他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 在谷都知略微滑下的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地露出一小截暗色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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