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左柳:[今日零花]
  虽然提前说好,但这么领了感觉还挺别扭……不对。他这个月还没拿到工资,怎么不等上交就先来零花钱了。
  谷郁知:[要不下个月再给?]
  左柳直到他吃完早饭才回,回的不是消息,直接打了电话。
  谷郁知一秒接起:“喂喂喂?你到单位啦?”
  “嗯。”左柳:“收下吧,没多少。”
  谷郁知:“那我会感觉在连吃带拿……”
  对面沉吟几秒,左柳说:“银行卡密码告诉我。”
  谷郁知:“哦,245613。”
  左柳:“我的和门锁密码一样。”
  谷郁知:“啊?”
  左柳:“你的钱我随时可能收走,不算连吃带拿。另外,刘叔已经把车停在楼下,随时可以出发。”
  谷郁知:“哦哦好。”
  左柳:“上班了。有空多陪伯母,其他晚上说。”
  谷郁知:“……哦哦。”
  挂了电话,他机械地领了红包,上限两百块。好像确实不多。但他这人平时挺懒,宅家的情况下一天也花不到一百,反而这种债务关系很奇怪……是因为有DS关系加持?
  他盯着鲜红的红包页面半晌,最终抵着唇咳了两声,有些别扭却不讨厌地按了息屏。
  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
  相比市中心人满为患的综合医院,项莺转入的这家机关医院要幽静得多。灰白色的建筑群掩映在上了年岁的梧桐之后,颇有几分上世纪疗养院的清冷味道。
  这里的走廊宽敞得能听见自己的回音,每层楼都布置了小小的活动场所,摆着几张旧沙发和报纸架。
  他到的时候,项莺刚被护士推回来。
  大约是做完了例行检查,新的输液袋才挂上没多久,透明的液体正顺着长长的管子一滴滴落入她的身体。
  只是做了一场切除手术而已,项莺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侧躺着,倚靠在身后的翻身垫上,脸上毫无血色,那种苍白几乎要融进纯白的枕套里。
  护工看见他后点了点头,为他留出了空间。谷郁知停在了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稍大一点的动静会击碎床上那个脆弱的身影似的。
  他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匀速滴落的药液,听着仪器偶尔发出的微弱提示音,直到项莺发现了他,对他扯出笑来,喊他:“小郁,来啦。”
  谷郁知鼻子一酸,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妈。”
  他俯身向前,握住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觉得凉,又要了个暖水袋来,把鸡蛋在菜粥里搅碎了喂她吃。
  他没有表露难过,好像一切如常,告诉她要多吃才能身体好,等病好了就带她去看极光,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最远的地方。项莺安静地听,目光柔柔地凝望过来,好似有多眷恋。
  她没什么说话的力气,随时都会再睡过去一样,待谷郁知畅想完,才费力地转动视线,看向床头柜,“你待会儿记得把东西都捎走。留在这里我也吃不完,过期会浪费。”
  谷郁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注意到柜子里堆了许多礼盒。大部分都是补品,包装精致,是他叫不出的牌子,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他心下了然,大概是继父送来的。出于维系面子的义务,老板的时间可比钱贵多了,反正他往医院跑这么多趟,没有一次是碰上面的。
  他心里谈不上感激,又怕讽出口惹项莺不开心,语气平淡地应付道:“他给你买的?呵呵呵也勉强费心了。让护工给你做了吃,我记得你还挺喜欢燕窝。”
  “他?”项莺对这个称呼感到茫然,随即摇了摇头,“是你朋友送来的呀。”
  哪个朋……谷郁知恍然大悟,脑海中闪过左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神色好看了点,“这样哦。他给的你就拿着,我回头也给他送点东西去。”
  项莺犹豫后轻轻地嗯一声,“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她动了动,又想坐起来,却无能为力,只好面带尴尬地求助儿子:“小郁,帮妈妈把床摇起来好吗?”
  谷郁知半蹲下来,找到把手。
  床轴转动,发出几声略带牙酸的吱呀。项莺盯着头顶的光晕,离天花板近了些,精神似乎也提振了几分:“他是姓左吗?他提过,我应该没有记错。我瞧他长得好,做事也稳重……现在结婚没有?”
  来了。谷郁知就知道会有这出。
  项莺眼睛里那点期待的光芒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指尖摩挲着腕上那条项圈,无奈地强调:“妈,那就是我朋友而已。”
  项莺忧虑地笑了笑,咬字缓慢,每一个发音都在试探边缘,“我和你爸爸一开始也是从朋友做起的。我觉得他对你很上心,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
  “嗯,关系是好点。”谷郁知硬着头皮承认,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放心,他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一定会好好答谢他的。”
  他说得诚恳,心里却在犯嘀咕。
  您儿子何止答谢,整个人都被吃干抹净了,搞不好一辈子搭进去,可真不是那种谈婚论嫁的关系。
  像看出了他的回避,项莺的眼神黯淡了些许,脸上略过一丝遗憾。她没再坚持,只是拉过谷郁知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
  药水见底,护士来拔了针。
  谷郁知陪她坐一上午,中午找干净的餐厅点了清淡饮食,项莺没吃两口就说饱了,又要睡。
  他将床放平回去,给掖了被子,在一边处理消息。
  华娱给专辑制定的计划与预算发到了邮箱,预计踩着夏日的尾巴结束录音,冬季制作完毕,年后正式发行。
  看了报价,谷郁知觉得贵——150万,抢钱呢。
  他和程玮掰扯,从MV开始砍价,精打细算,程玮劝他不如签进来,费用这边全包,根本不用操心。谷郁知偏不,至少要等拿个影视奖再说,最后两人各退一步,程玮重新报价,减了三分之一,给他算100万整。
  谷郁知:[我觉得不成]
  程玮:[还想砍什么?混音?设计?宣传费?]
  谷郁知:[我只能付99.9996万]
  程玮:[……]
  程玮:[恕我冒昧,少的那四块是?]
  谷郁知:[签合同来回的公交车费]
  得了吧。程玮看得好笑,还真盯着手机笑出声来,也不知是被气还是怎的:[明天过来!]
  谷郁知麻溜发了个“OK”表情。
  沟通完工作上的事,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病榻上那个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色一变,伸手拉下遮挡视线的被子,只见项莺五官缩成一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不知在他没留意时醒了多久,却不吭声地自顾忍耐。
  他自责又心疼,急切地问:“是不是背开始痛了?”
  项莺摇头,一动牵连神经,又受不住地白着唇点头。
  叫了护士一问,止痛药是早上五点吃的,本该还有三小时的药效,但吃的次数多,果然已经产生耐受性。
  “还能再吃吗?”谷郁知看不得她受苦,哪怕接受了她生命在流逝的事实,也想让最后一段时间活得舒服。
  护士说不行,“可以换更强效的止痛针,不过副作用也强,可能丧失嗅觉和味觉,听力也会慢慢下降。”
  抓着的手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掌心全是冷汗。谷郁知抹了把脸,默了好半天,拿下主意:“给她换吧。”
  剩下的三小时就得硬熬过去。
  疼痛是没法他人分担的,谷郁知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他看项莺虚弱地呼吸,觉得她经历了逆生长,变成了小小一团,捧也捧不起来。他低下头,与她发丝缭乱的额相抵,听到项莺几乎要被掐灭的声音:“我也没看过极光。”
  她问:“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谷郁知眼眶瞬间热了,喉结随吞咽上下滚了一回又一回,嘴角故作轻松地扬起,与她相似的眼睛却湿漉,“那你得多吃饭。等你能下床行走了,就离康复不远了。”
  项莺闭着眸,唇微微拂动,“好。”
  她还有话要说,贴在谷郁知耳边:“别怪妈妈多嘴,冒犯了你的朋友,你现在遇到交心的不容易,妈妈真的很希望你能幸福。”
  等到五点,打了针,终于哄人睡着。
  护工默默地做完琐事,和谷郁知说现在项莺也就每天吃完药能睡上一会儿,总计不过六七个小时,大把的时间都在煎熬。
  这才多久,书都看不进去了。
  问了些详细的,谷郁知离开医院已是下班时期。他心不在焉地进了电梯,看有病床被推进来,上面躺的老人皮皱如树,家人在一边隔开人流。
  到了一楼,电梯门向外打开。收拾得体的中年男人带着秘书,怀中抱着一束玫瑰。
  谷郁知戴了朴素的帽子,用着到处都是的一次性口罩,对方没认出他。
  两边短暂地擦肩而过,身旁带起一阵匆匆的风。他将帽檐往下压了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又在下了两个台阶后,看见站在大厅等候区的左柳。
  周遭熙攘的往来人流仿佛被抽离了底噪,在大厅冷白调的光影里褪成模糊的背景。
  左柳静静地立在圆柱旁。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长廓形风衣,身姿挺拔,仅仅是微微侧身等待的姿态,便透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与疏离。
  那张脸在冷光下更显利落,即便没什么表情,也引得路过的Omega放慢步子、视线状似无意地停留。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在半空中自然而然地撞在了一起。
  酸涩与急迫同时涌上喉间,谷郁知只停顿了一瞬,便不自觉加快脚步,他像只望见归途的候鸟,第一次有了迫切去谁身边的欲望。也就是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颤起来。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接通后,姜匀声的声音透过电流从听筒中传来:“恭喜你。”
  谷郁知恍惚听着,脚下步子却没停。直到挂断电话,他还没完全从那股不真切感中抽离出来,懵懵地站在了左柳面前。
  上挑的眼尾因弧度的变化而逐渐绷直,等消化完毕,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个冲动的动作——他一把拉下口罩,抬手揽住左柳的后颈,吻上了那双紧抿的薄唇。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这举动近乎莽撞。
  然而左柳不闪不避,顺势把他连同细颤一同罩进风衣里,在周围人驻足旁观前,短暂的亲昵便已在遮掩下结束。
  谷郁知把额头抵在左柳的肩窝,眼底漾开一层笑意。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左柳,我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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