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an(近代现代)——祁十二

分类:2026

作者:祁十二
更新:2026-09-17 03:22:22

  一阵酸水咕噜噜地从胃里直往心口涌。谷郁知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很想直接发条消息过去,问左柳酒店的班好加吗,但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不该这样。
  于是他板着脸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蛋挞店走。
  走出去不到十五米,谷郁知就挫败地锤了自己两下。他调头折返,穿过马路,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蹲在了酒店门口一侧的台阶下。
  二月晚上的冷风刺骨,谷郁知帽子围巾口罩一应俱全,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幅可疑的打扮配上他此刻蹲守的猥琐姿势,立刻引起了酒店安保人员的注意。不到十分钟,安保大哥已经警惕地握着对讲机,从他面前溜达过去三四趟了。
  谷郁知起初还挺尴尬,想着要不要挪个地,后面等得时间长了,反而没那个心思搭理旁的。他的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传闻——左柳心里一直有个忘不掉的旧情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以前他还能当个乐子听听,现在那些不在意的看热闹心态全都反噬上身了。要是没等到表白,左柳就半途被人横插一刀劫走了,那他上哪儿说理去?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冷风夹杂着豪车驶过的引擎声将寒意无限拉长。
  蹲了快四十分钟,时间临近六点半,左柳才从建筑里出来。他身形高挑,即使在衣香鬓影的地方也很惹眼,手中拿着似文件夹的方形物品,光暗下后便看不清了。
  原本没有四处张望的习惯,左柳径直往台阶下的车道走去。但在路过那个缩在暗处的不明物体没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随后调转头来。
  他的目光和平时没有不同,带着疏离的冷淡。在仔细端详之后,左柳眼中露出惊讶,他走过去,在蘑菇面前蹲下来,低声喊:“谷郁知。”
  谷郁知不吭声,团在冷冰冰的台阶角落,整张脸埋在膝盖和厚重的围巾里。
  左柳伸出手,指尖挑开他碍事的口罩,摸上他的脸颊。感受到触手的一片冰凉,他眉头蹙了起来,“怎么在这里呆着?”
  带着粗糙质感的掌心纹理,仿佛隔着那层单薄的皮肉和血管,直接按进了最柔软的深处。谷郁知感觉心脏也被人用力捏了一把,又酸又软,还带着点疼。
  他觉得好烦,又觉得泄气,呼吸很沉地起伏着胸口。见他一直不说话,左柳便将他从地上拔起,牵着手腕往车停的方向去,没走两步路,身后幽幽传来低迷的嘟哝声:“左柳,我脚麻走不动了。”
  左柳回头,青年正仰着不知是冻出来还是羞到通红的脸,神情懊恼。
  “我明明最讨厌狗仔和私生了。我好讨厌有人跟踪我,也很讨厌有人挖我的行程,去我在的地方蹲点。所以我……”
  本来还挺顺溜的声音到这儿一下弱下去,感到难为情似的,谷郁知剩下的话被风托着,散在左柳耳边,“所以我从没想过,会有我蹲别人的一天。”
  Alpha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的瞳孔里倒映他的身影。
  他的唇抿着,良久开口:“谷郁知,你在蹲谁?”
  “还能是谁。”谷郁知鼻子不通气,嗡嗡道:“还有谁能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的?不只有你吗。”
  原本咖啡馆里信誓旦旦的计划,全被这几十分钟的冷风吹得灰飞烟灭。他一刻都不想等,一秒钟也不想再忍受这种不知站在什么立场吃的醋,也不想一个人窝在角落里乱想一通,太憋屈了。
  只要拥有另一份头衔,他就不用顾忌这顾忌那,可以理直气壮地问刚才那个和你一起进去的人是谁?也可以很直接告诉左柳,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就很不爽。然后再问问白月光是怎么个事儿,有联系赶紧断,没联系那最好。
  左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抓住谷郁知的力气变大了,大到谷郁知的手腕都隐隐作痛。但谷郁知无暇关注,他想起原溪说的那句话了,何况这么久的相处细节不可能作假。他向左柳走近一步,眼神从困惑转得炙热,深吸一口气,“左柳,我想和你……”
  表白未尽,一阵突兀的鸡鸣不合时宜地割裂空气。
  谷郁知忍不住骂,哪个傻X会选这么脑残的铃声。
  谁这么没眼色,没看到他正在捅窗户纸吗?这下好,辛辛苦苦捅出个印子来,一下气焰全放跑了。
  他恼火地动动手腕,左柳却没松开的意思,他只好用另一只手从羽绒服口袋摸出手机,正准备直接挂断,却在触及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原本生动的眉眼透出几分古怪。
  关永明的号码。
  临近七点,项莺应该已经吃完晚饭,熄灯休息了。他想起上次拍综艺时没能接通的那通电话,指尖抽筋似的一抖,不祥的预感顺着后背攀爬上来。
  刚才因冲动而沸腾的热血,都被迎面浇下的一盆冷水熄灭,让他陡然从迷梦中惊醒。
  谷郁知有些慌地看了左柳一眼,左柳也微微顿住,覆在他腕部的力道松了松。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电话接通了,那边却没立刻传来回应。听筒里只有一阵让人心慌的空洞杂音,像是医院走廊远处的滚轮声,又像是仪器运转的轰鸣。
  令人窒息的沉默让谷郁知的心直直下坠,握着手机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地发颤。他强压着翻涌的恐惧,又急促地问一遍:“出什么事了,说话啊!”
  听筒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喘息。关永明失真的声音仿佛贴着苍白的墙面磨过,透过微弱的电波,断断续续传了过来:“你……来医院,现在就来。”


第87章 
  谷郁知挂断电话,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股清醒所取代。他转过身,几乎是跑着往马路对面去,没两步回过头来,扯着嗓子问左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左柳简短道:“上我的车。”
  解锁,点火,踩油门。
  车子驶得很快,谷郁知指尖没什么温度,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路况上,霓虹灯和车流的光影在车窗上迅速流淌,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医院停车场永远拥挤,几乎是抢了一个刚刚空出来的车位,谷郁知拉着左柳,推开急诊部沉重的玻璃门,药品和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混在一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路上谷郁知脑海里不断闪着画面碎片——中午离开时项莺虚弱但带着笑意的脸,下午魏原红着眼圈的样子,还有自己说的那句有一天是一天。早在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场注定会输的战争。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转眼间,那个“一天”可能就走到尽头了。
  电梯到了三楼,谷郁知看到了走廊尽头那片不同寻常的忙碌区域。抢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的红灯刺眼地亮起。关永明佝偻着背站在门前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旁边还有两个护士匆匆进出,表情严肃。
  听到脚步,关永明转过身,干裂起皮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谷郁知喘着粗气:“怎么回事,中午不是还好好的?”
  关永明说,他走之后项莺就没精神了。中午喝的粥下午吐了,吐得还挺厉害,没多久呼吸不上来,脸也憋得紫红,护士来看后立马叫了医生,抢救到现在已经快过一小时。
  谷郁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感觉像在看一道生死界限。他喉咙发紧,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虽然已经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这个场景,但真切地站在这里后,还是会被灭顶的无力感所吞没。
  冷静冷静冷静。
  谷郁知反复和自己说,走到门边的长椅旁,却没有坐下。他站不住也坐不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地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想找点事情,任何能分散注意力,让自己感觉不是在徒劳等待的事情。但又能做什么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微信朋友圈里充斥着各种内容——新剧宣传,晒的晚餐九宫格,还有老一辈的养生文章。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机械的往下拨动,不知多久后忽然停住,屏幕中央是一条他一个月前发的朋友圈,随手拍了张天空照片,没有配文,下面有项莺的点赞。
  那时候项莺还能拿出手机翻看他的动态,然后给他发条消息,告诉他要注意休息。
  谷郁知鼻腔一酸,他猛地锁上屏幕,将手机紧紧攥住。他抬起头盯着那盏红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会撑过去的。医生会有办法,现代医学又这么发达……
  他拒绝想任何不好的可能性,将所有念头都强行扭转到希望一边。
  时间在煎熬中分秒爬过,走廊里偶有病人家属匆匆走过,投来同情或麻木的一瞥。他贴着墙,感觉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下意识地望向身边,左柳也在看他,似乎一直关注度就放在他身上,所以几乎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就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之前总觉得左柳冷,触上来的温度老让他凉得哆嗦,现在一股暖意却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让他僵直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男人按着谷郁知的肩膀,将他压到了椅子上,随后自己在他的右侧坐下。谷郁知能闻到他身上沾上的车载熏香味,他看着抢救室门上方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八点四十分,九点零五分,九点三十七分。
  时间漠然流逝,关永明开始走动,在廊里来回踱步。快十点的时候,红灯终于熄灭了。谷郁知站了起来,门从里被推开,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医生走出,看起来很疲惫,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落在他的身上。
  “1109床的家属吗?”
  透过口罩的声音沉闷,谷郁知腿很软,但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是,我是她儿子。”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看谷郁知,又看了看关永明,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好像见惯了生死,却又无法完全不为之触动。
  沉默了几秒后,他斟酌措辞,“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谷郁知脑子轰了声,周围那些声音瞬间远去,只这几个字无限地回荡。
  所有的预演果然是徒劳。他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好似到了悬崖边后脚下的土地陡然崩塌,而他悬在半空,失重,茫然,连尖叫也发不出来。
  他静默地站着,眼睛看着医生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清对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好像是说恶化太快,多器官衰竭,以及一句尽力了。
  余光里的关永明抬手抹了把脸,朝着走廊另一头通道走去。但他没动,也没去看关永明离开的方向,等左柳询问医生的声音能被听觉接收,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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