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皇帝的黑月光[穿书]——执酒白衣

分类:2026

作者:执酒白衣
更新:2026-09-17 03:21:34

  江蓠拿到手后,连拆开看的时间都没有,赶忙给叶池送了过来。
  这还是自湖阳情报网铺设以来,叶池第一次收到红色的情报,于是皱着眉将竹管打开,从中拿出了一个指节长的纸卷,展开来看。
  纸上的字并不多,然而叶池不过看了一眼,手就不自禁地抖动起来。不到几息,竟当着众人的面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虽说湖阳郡的官吏们早就知晓这位府君身体不好,但自叶池前来以后,除了最开始那一个月因舟车劳顿而不得不卧床休养,接下来的几年只是偶尔小病上一场。众人都对叶池身上的药香习以为常,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每日的精神却不错。
  可此时此刻,这位被所有湖阳官吏认同并心甘情愿受其驱使的府君,竟然在他们的面前吐血昏迷,顿时所有人都大惊失色起来。
  这么多年来,靳砀明明有了坐在案几旁的资格,但却依然如同最开始那样,坐在叶池的身后,只默默甘当一道影子。
  也因此,在这场风波发生之时,是他第一个冲上来将叶池一把揽住,竟比距离叶池最近的江蓠速度还要快。
  怀中的叶池面白如纸,嘴唇一点殷红,那是留在唇边的血迹。他的额上一片冷汗,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靳砀就如梦中一样,将这温香软玉抱了满怀,然而此时的他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他一手拥住叶池的肩膀,另一手揽起对方的腿弯,将人整个抱起来,就往不远处的主屋去送,同时厉声命令江蓠道:“快去请郑御医!”
  单淳皱紧了眉,脸上全然都是担忧的神色,放眼看去,整个屋子里的人和他的脸色都差不多。
  潘津作为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比他们更加沉稳。
  方才那等乱象下,叶池手中的纸条早就掉落在地。他弯腰捡起了这张惹祸根源,看完之后,不由喟然一叹,一瞬间好似老了十岁。他伸手将其放在桌上,“你们都看看吧。”
  纸条上不过几十个字而已,但是所有看过的人全都被上面的内容惊得瞠目结舌——“帝欲纳王氏女为妃,丞相不从,帝不悦,后乃令其父率人以谋逆诛尽府门”。
  新皇竟然就以“莫须有”的罪名灭了王氏满门?
  那可是举世闻名的洛阳王氏啊!
  是周朝所有世家的领头者,是无数人为之向往的存在,就因为不愿自己的女儿入宫为妃,竟断送了整个家族!
  皇帝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把这场选秀当成了闹剧,但没有人能想得到,一个历经数百年的显赫世家,竟会因一场闹剧而消失。
  想到叶池与王家的关系,众人忽然明白了,在得知这个消息时,为何会吐血昏迷。
  就连他们看到纸条上的情报,也都心头一滞,恨不得吐血三尺,更不用说与王建为至交好友的叶府君了。
  先前他们在听说雍、并两州出现叛军的时候,还想着战乱早晚会平息,然而在看到这个消息时,他们却对此失去了信心。
  君臣离心,大厦将倾。
  这条名为周的大船被它的主人亲手凿开了底,沉没是早晚的事,他们这些人除了明哲保身,又能如何?
  而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叶池作为湖阳郡的郡守,越是不能轻易地倒下。
  如今这整个郡的世家豪门与平民百姓都绑成了一股绳,等待着叶池的带领。
  郑御医自来了湖阳后就过上了养花弄草的休闲日子。叶池虽说身体不好,但却是大夫们最喜欢的那类患者,遵医嘱,肯吃药,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
  而且本来叶池就是因思虑过甚,忧思过度,身体才一直病歪歪的。自离了京城以后,叶池的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病就好了七分,剩下的只需要慢慢调养。即便做不到高寿,但再活个十年八年还是没问题的。
  这日他正修剪着一株好不容易得到手的西府海棠,江蓠匆匆忙忙地冲进来,拉着他就往外跑。
  他手上一抖,将那即将盛开的花苞剪了下来,心疼得肝颤。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剪子,被个小姑娘拖着跑。
  也幸好这位老人家身体康健,只在最开始地时候被拖了几步,后面竟跟上了江蓠的步伐,一边喘气一边道:“江蓠姑娘,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
  郑御医的药童倒是伶俐,见此情景连忙背上了药箱,跟在江蓠和郑御医的身后小跑着。
  江蓠脚步不停,只急道:“刚才公子吐血昏迷,郑御医您快去看看吧。”
  “啊?这怎么……”郑御医一听此话,顿时恨不得能直接飞过去,步伐更快了,就连江蓠都差点跟不上这位老者。
  郑御医却在心头担忧着。本来叶池的病根就在心上,好不容易调养了这么多年,总算好了不少,可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竟把人气到吐血。
  若是因此伤了根基,再想重新调好可就不容易了。
  这两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主屋,距离叶池昏迷还不到一刻。
  郑御医一进屋,连气还没喘匀,就按上了叶池的脉搏。
  他眉头紧锁,以往和蔼的老头如今却面容严肃。“气急攻心,”他叹口气,着人拿来纸笔,写下药方,可神情仍未放松,“我先前就说过你家公子是心病,如今旧伤未愈,新伤接踵,只怕不妙。”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究竟为何事而气成这样?只要除了病根,自然一切全消。否则郁结于心,反而对身体更不好。”
  他们正说着话,躺在床上的叶池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仍是熟悉的床帐,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失忆了,可是紧接着,昏迷前的那一幕就从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他想到那张纸条上的字,仿佛又感受到了那时心脏绞疼的滋味,一时间只觉得喉头又是一甜。
  一直注视着叶池的靳砀见他醒来,赶忙冲上前去。看叶池用手撑床,想要起来,他抢先一步把人扶起,不料倚靠在他怀里的人下一瞬又是一口血吐在胸前。
  靳砀扶着叶池的手都在发抖,急切地叫道:“郑御医!”
  郑御医却摆摆手,“无妨,吐出来总比憋回去好,若是瘀血凝结在心脉处,那对公子来说才危险呢。”
  听了郑御医的话,靳砀才算松了小半口气。
  辛夷看着叶池雪白里衣上被染上了血迹,就连被子也沾上了一小块。但是现在公子这种情况,又不能随便折腾。
  她赶忙拿着新里衣过来,要从靳砀的手中接过叶池,“靳都统,我为公子换衣。”
  靳砀手一僵,让辛夷等侍女把人接了过去。
  他默默地从床上下来,将目光放在郑御医正写着的药方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控制不住地想往床上飘,耳朵也在捕捉着那处的响动。
  衣料声簌簌作响,他回想着方才怀中那仿佛纸片一般轻薄的人,心头不由一痛。
  他也曾嫉妒过公子与王建的关系亲近,但他却从未想过,那位公子的挚友竟会这般陨落。
  而对方的死又会给公子造成这样大的影响。
  辛夷用手帕将叶池嘴角的血擦净,看着叶池越发没有血色的脸,恨不得落下泪来。
  作为叶池的贴身侍女,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公子从小到大唯一可称得上挚友的便是王少爷。
  忽然得到挚友冤死的消息,公子怎能不怒?
  如果说方才的叶池是岩浆爆发的火山,那么如今的他就像是正在休眠期的活火山,他的身体内蓬勃的怒意依然翻涌着,但他将它们统统隐藏在了最深处,唯有表面上一片冷然。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眸亮极了,像是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
  那里闪烁着让人胆怯的寒光。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辛夷这才从床边退了下来。
  方才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竟被公子的气势所摄,连气都不敢喘,如今心脏还紧张地扑通扑通乱跳。
  她听叶池吩咐,“都下去吧。”
  她不敢多嘴,只默默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其他侍女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郑御医在写完药方后,早就到了外面去。
  靳砀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叶池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心头有一团火在烧,他想起了自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事情。
  他从未想过与人为恶,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
  偏偏有人不想他好过。
  以往的他手中没有势力,只能不断避开那些会伤害到他人或物,可是没想到,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呆了四年,竟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想起前些天他刚刚收到王建的来信,对方兴高采烈地道收到了一副前朝书圣的真迹,要送给他做生辰礼物。
  那时,他还在回信中嘲笑着对方身为王家嫡子,父母皆是书法大家,自己却写了一手烂字。
  如今想来,竟是诀别。
  若无王建这些年来对他的帮助,他绝达不到如今的地步,可是这位光风霁月、胸有丘壑的友人,却因那样一个可笑的罪名死去了。
  韩璋——他在齿间狠狠地撕咬着这个名字,就像撕咬的是那个昏庸无道的君王。
  他总想着独善其身,可现实却给了他残酷的一掌。
  不知过了多久,辛夷悄悄地将药端了进来,他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倚着背后柔软的靠垫,将那碗散发着苦涩味道的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却没有动一旁放着的蜜饯和冰糖。
  他的容色有些憔悴,但语气却一如往常般沉稳从容,“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不过是一时气急,修养两天便无事了。后日一早,就让主簿等人过来开会,总要把如何处理流民一事弄个章程出来。还有,七天后的生辰宴就不办了,只说我身体不适……”
  辛夷抿了抿唇,还是开口道:“可是,这是您二十整寿……”
  叶池左手成拳,抵着唇轻咳了几声,“才二十岁,称什么寿?难道我活不到下一个整岁吗?”
  这话说得有些狠,辛夷顿时脸色大变,忙跪倒在地,“奴婢不敢,是奴婢失言了。”
  跟随辛夷进来的人,一看这位深受重用的贴身侍女都跪下了,连忙跟随着一起跪下,一时间屋子里乌压压跪倒了一片。
  叶池的眼神却依然是冷的。他从未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对活下去有着无比的渴求。
  别说十年,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拖此残躯,他要亲眼看着韩璋身死,才能不留遗憾地闭上眼睛。
  还有宋峦、宋后……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又咳了几声,看向辛夷,叹道:“起来吧。”他垂下眼,“如今雍、并两州战火未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摆筵席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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