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贪欢(近代现代)——稚子小

分类:2026

作者:稚子小
更新:2026-09-17 03:18:13

  母亲死了。
  段亭安仍然被困在幼时阴影中。
  太恨了。
  恨到想将段家搅个天翻地覆。
  想看段观谨痛苦。
  想让爷爷知道,他段斯凉从来不是个纨绔废物。
  言玉又看见他眉宇之间压抑的痛苦。
  一切疯狂恨意全部困在囚笼之中。
  仇恨是吃人的兽,蛰伏等待冲破牢笼。
  言玉不想看他苦苦挣扎,指尖温柔抚过段斯凉紧皱的眉头,“你看我,段斯凉。”
  “我在爱你。”
  段斯凉的心落下来了,一下一下撞击胸膛。
  所有的仇怨和痛苦原来不一定需要烟来麻痹,还有言玉给予他的温暖,让他沉醉放松。
  言玉抚摸段斯凉后脑勺的头发:“我妈妈说,头发硬的人,脾气也硬。”
  段斯凉眼球满是红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极了谁家不要踢出门的弃犬。
  他哑声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阿姨。”
  言玉将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外公外婆,妈妈福利院长大的,她很优秀,会画画,会刺绣。”
  “没有遇到言成才前,她活得自由自在,可遇到他后,被骗……然后有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
  段斯凉心脏狠狠一缩,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按进自己身体里。
  言玉的语气却近乎麻木:“生下我后,妈妈才知道言成才早就结婚了,你知道吗……女人刚生完孩子,会被激素困住。”
  “那些畜生就会趁这个时候……用孩子来威胁,她们只能妥协……为了我,她一直在妥协。”
  “她以见不得光的身份被囚禁在言家,忍受所有人的冷眼和排斥,可即便这样,妈妈也从不颓废。”
  “言成才不让我上学,不让我出门,妈妈会把她学到的一切教给我,画画、打香篆……一点点把光挪给我。”
  言玉的声音渐渐飘远,像是坠入某段短暂却温柔的回忆里。
  段斯凉低声问:“后来,阿姨离开了?”
  言玉点点头:“五岁那年,言成才对她腻了,妈妈终于自由了,她要带我一起走,言成才不准,甚至放狠话,永远不许她来见我。”
  “妈妈走了,我很高兴,因为她那天眼睛都是亮的,她也答应过……一定会回来找我。”
  “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来。”
  言玉声音低下去带着执拗的信任。
  “她肯定被什么事绊住了,来不了。”
  “拿到那五个亿时,我本来想找机会离开云城,去找妈妈,可是言成才发现了她,而且我……”
  话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羞于表达,耳尖泛起的红,泄露他未说出口的局促。
  段斯凉听懂了:“你舍不得丢下我对么?”
  “你是一个意外。”言玉别开脸,口是心非,“我不走,也是为了拖住言成才,你不要多想。”
  “我会尽快找到她,”段斯凉掐着言玉的腰吻上去,唇齿交缠间,声音又低又哑,“但你别走,言玉……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都快要将他揉化了。腕间纱布底下未痊愈的淤青,被他一个接一个的吻轻轻覆盖。
  冰凉的玉牌贴在言玉温热的胸口,红绳缠过雪白的颈子,他圣洁又脆弱,却又无端惹人侵占。
  病房外边时不时有护士走过,门也没上锁,言玉在他怀里细细地颤,手指绞紧段斯凉衣襟,骨节泛白。
  段斯凉深吻后克制地退开。
  一颗接一颗替他系上衣扣。
  “玉牌开过光,洗澡也别摘。”段斯凉仔细将菩萨牌藏进衣领内,“别让瘸子看见,他认得。”
  言玉低低应声,眩晕与反胃还未消退,难得温顺地枕进段斯凉肩窝,被安抚性信息素包裹。
  明明难受,却睡不着,言玉睁开眼,在昏暗中凝视近在咫尺的轮廓。
  “段斯凉。”言玉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事?”
  段斯凉顿了顿:“想知道?”
  “以前不想知道太多,”言玉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他的锁骨,“但现在有关你的一切,我都想听。”
  段斯凉侧过脸,鼻尖深深抵入言玉掌心,深吸一口气,仿佛他的味道能代替尼古丁,浇熄心头无名的焦灼。
  “怕你听了,等会儿会被恶心吐。”
  言玉没作声,用残留着段斯凉气息的掌心,抚摸他紧绷的轮廓。
  “上次回外婆家,你应该也听到了。”段斯凉把言玉往怀里用力按了按,才继续说下去,“我妈……和段观谨的母亲,是亲姐妹。”
  他停顿,喉结滚动,再开口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我爸段修己——酗酒、家暴、甚至……强.奸。”
  最后两个字,段斯凉说得极轻,却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扎进这片寂静里面。


第57章 母亲
  言玉听的浑身发寒。
  段斯凉却像打开了闸口,这些年积压已久的痛,终于找到了可以倾泄的缝隙。
  “我爸是个天才,也是疯子,没有他,就没有如今段家的地位和财富——可他什么都敢做,也做得出。”
  “我姨妈……段观谨的母亲,是Beta,和我爸自由恋爱,我爸力排众议娶了她。”
  “可她身体不怎么好,生下段观谨不久就去世了,段观谨最初那十几年很健康,后来突然神经萎缩,再也站不起来。”
  “虽然腿废了,但段观谨不满二十岁时候,已经能接下段家庞大的企业,管理的井井有条。”
  言玉轻声问:“段家以前很穷吗?”
  “穷,”段斯凉抚摸言玉的发丝,“从我爷爷那代开始,就走下坡路,挖煤,下矿,什么苦都吃过。”
  “直到爷爷发现我爸从小天赋过人,过目不忘,心思缜密,做什么成什么。”
  段斯凉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可他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恶鬼。”
  “姨妈去世的第五年,我爸带段观谨回外婆家,他见到了即将年满二十……我的母亲。”
  “她和姨妈长得很像,是个Omega。”
  段斯凉手微微发抖。
  “她太傻了,段修已装的温柔体贴,她毫无防备,那天,他用段观谨生病的借口骗她去房间……就在那里,当着熟睡段观谨的面……”
  言玉呼吸一滞。
  段斯凉努力克制着情绪,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事后,他还笑着威胁,说他录了像,如果母亲敢声张或者轻生,就烧死外公外婆。”
  “他做得出来……言玉,他做得出来,以段家那时的地位,我爷爷一定会替他善后。”
  “我妈不敢说真话,只能对外公外婆撒谎,说爱上了段修己。”
  “她说爱上了强奸犯,她心甘情愿……”
  段斯凉讽刺地扯起嘴角:“言玉,你以为结束了吗?没有,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她被家暴,被囚禁,后来有了我,又有了老幺,她逃过……”段斯凉忽然语速极快,颤着声说,“你知道她伤痕累累,跑去警署,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求救,换来的是什么吗?”
  “一句家庭纠纷,情感矛盾。”
  “没人救她……一次也没有。”
  段斯凉埋进言玉颈窝,无助地反复说:“为什么没人救她,为什么没有人帮帮她……那是家暴吗?”
  “这明明是故意杀人!”
  言玉伸手环住他,掌心抚过他紧绷的脊背。
  温热的水迹,悄无声息渗进言玉衣领。
  “老幺七岁前很健康,聪明又活泼,段家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都喜爱他,说他干净,可爱。”
  “那一年我生日,他跑来和我说……哥哥,我想吃城西卖的奶油蛋糕,我答应老幺,晚上放学就去买。”
  “我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吹蜡烛……他特别开心,跑去和每个佣人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他没等到。”
  “因为那天,母亲本来有机会逃走……是段观谨通风报信。”
  段斯凉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分明:
  “段修己很生气,按着母亲,就在老幺的房间里施暴,一边喊着姨妈的名字,一边对我母亲说,说他有多爱她。”
  “老幺冲上去阻止他,被他一脚踹开!”
  “在那之前,他早就被段修己拿烟头烙了疤,虽然害怕,但为了妈妈,依然义无反顾。”
  言玉心脏抽痛,指节攥得发白:“别说了……段斯凉,我们不想这些了。”
  “我得想……言玉。”
  段斯凉看着言玉,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无声地淌着泪:“我必须记得,记得爷爷嫌老幺被吓到哭声太吵,把他关进地下室……他在里面发高烧,昏迷不醒。”
  “等我把他送到医院,他醒来后,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段斯凉忽然抓住言玉的手,握得很紧,像抓住了浮木:“言玉,你说我们错在哪儿了?外公外婆又错在哪儿?”
  “我和老幺从小被骂杂种,过年不能上桌,我们挨打挨骂……这是我们能选的吗?”
  “段观谨欠我母亲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出卖自己的亲小姨,害得她只能选择和段修己同归于尽——车祸坠海,困死在车里,她到死都没能逃出那个畜生的手掌心。”
  “那是她最胆大的一次,为了保护段观谨,保护我和老幺,但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段斯凉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一片破碎的湿意:“她说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可是在我和老幺心里,她是最好的。”
  “别说了段斯凉……别说了……”言玉再也无法抑制哽咽,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一遍遍轻抚他的背。
  昏暗中,只剩咬牙忍耐仍无法抑制的哭腔。
  两个身影紧紧依偎,互相舔舐早就结痂又流血的伤疤,互相取着暖。
  段斯凉睁眼直到天光微亮,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睡去,才一点点将手臂从对方身下抽出。
  言玉眼睛肿的厉害,眼尾通红,连睡梦中手指仍然无意识地攥着段斯凉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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