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不知又过了多久。
  雨变得淅淅沥沥,拍打着窗外树木的枝叶,屋里也充满了潮湿气。
  屈听洄依然倚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
  贝岑轩眼睫簌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52章 听洄 渐渐(27)
  告别了陈晞。
  他们才去威南郡的小镇。
  车在途中,屈听洄侧头问:“紧张吗?”
  贝岑轩望向窗外,轻松道:“不紧张。”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屈听洄微微低头,贝岑轩正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指甲盖扣衣角,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屈听洄:“我提前通知妈妈了,要回来,要带人回来。”
  贝岑轩:“嗯。”
  屈听洄对他:“我妈做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特别好吃,她还会做小娃娃,我家里床头柜摆的那只小棕熊,就是她小时候给我缝的。”
  贝岑轩便看向他:“那我也可以有吗?”
  屈听洄便笑:“这要问女明星有没有档期。”
  小镇晴空万里,透亮的阳光洒泄在关家门前,一切向好。
  “妈妈——”
  屈听洄带着贝岑轩跨过门槛,正大光明地进了家门。
  走进小院,樱桃树还在,郁郁葱葱碧绿生翠,树下有一个躺椅,躺椅上没人。
  屈听洄本来让人在城里给她置办了一套大房子,想着让她这远离是非冷漠之地,安安心心地过完下半生,可她不愿意走,说这是朝朝长起来的地方,她想陪着他。
  年轻的保姆闻声,立刻到门口扒了个头,看见来人,脸上瞬间惊喜起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干活的手,转身回屋,嗓门巨大。
  “阿姨,听洄到了!”
  关季春是小跑出来的,看到屈听洄的一瞬间,便是喜出望外,冲上来搂住屈听洄脖子紧紧抱住他。
  “听洄!!”
  关季春喜极而泣,眼泪汪汪:“妈妈想死你了!!”
  屈听洄抱住她说:“我也想你,妈妈。”
  良久。屈听洄松开拥抱,向妈妈介绍:“这是我在德伦最要好的朋友。”
  贝岑轩礼貌地笑:“阿姨好,我叫贝岑轩。”
  屈听洄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品,全都塞在了汽车的后备箱,关季春见了又嗔怪,你这孩子,有钱烧得慌,我这什么都不缺!
  屈听洄抬头看了看太阳:“我们进屋聊吧,太晒了。”
  关季春:“先别和我说话,去给你哥上香磕头,把贡品换了。”
  她温柔道:“你哥就等你了。”
  屈听洄:“那你们先进屋,我去去就回。”
  贝岑轩突然握住他的手,说:“我也给哥哥上个香,磕个头。”
  屈听洄罕见地怔了一下,说,不用的。
  看着他的表情,贝岑轩笑了。
  “这有什么,你们这边面对逝者不都这样?入乡随俗而已,我可没那么娇贵,而且我都来了,不拜拜哥哥岂不是不太好?”
  片刻,屈听洄又说,那好吧。
  屈听洄领着贝岑轩进了柯朝的房间。
  屋子一尘不染,阳光透进来额外舒适,被褥枕头是柯朝的旧物,但洗得干干净净,不像常年不住人的屋子。
  书桌上有笔筒、考研资料,也都是柯朝的旧物。
  贝岑轩看向那黑白遗像,柯朝是个剑眉星目的大帅哥,眉眼之间无比英俊,透着股凌厉冷锐的气息。
  贝岑轩算是第一次见他,见这个对屈听洄来说刻骨铭心的人物。
  心绪复杂。
  贝岑轩刚要屈膝,便被拦住。
  “你不用跪,鞠躬,我跪就行。”
  “那好吧。”
  贝岑轩持着三支缭绕的细香,郑重地鞠了三躬,心里默念着哥哥你好我来看你了,我是听洄的好朋友,你是他的哥哥,那么我也是你的弟弟。
  屈听洄点着了一把黄色纸钱,随即跪在地上,给柯朝磕了头。
  晚上,关季春亲手做了西红柿鸡蛋打卤面,一碗凉面,两勺卤,一勺花椒油,一勺蒜汁,捏几簇黄瓜丝,淋上芝麻酱,经典美味。
  听洄一回家,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和孩子们说个没完,但大都是和贝岑轩说笑,屈听洄偶尔附和。
  大多是屈听洄小时候的事情。
  被窜拖着和左边隔壁家的小男孩去捅马蜂窝,结果正中眉心狠狠一蛰,那一晚哭得撕心裂肺。
  和右边隔壁家的小女孩玩过家家,小丫头是个生猛的性子,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吧唧一口上去吸附他的小脸蛋。
  最后让人小女孩嘬哭了,小脸蛋子上嘬下一个深红印记。
  “我们家听洄从小性子就闷,不爱说话,能交到你这么优秀又好看的小朋友,阿姨真的很开心。”
  说着,往贝岑轩碗里加鸡腿。
  她又感慨起来:“我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也没几个念想了,只要能见到我们家听洄娶了媳妇,我这唯一的心愿也就了了!”
  贝岑轩使劲捧场:“我们学校有很多Omega都特别仰慕他,他可受欢迎了!”
  “真哒?”
  关季春一听,更是喜出望外。
  屈听洄很无奈:“渐渐,别胡说。”
  关季春笑嘻嘻说:“晚上和阿姨睡一间吧?”
  屈听洄咳嗽一声,先行替贝岑轩开了口:“他和我睡一间屋吧,没事儿,我睡地上。”
  “你一个Alpha,”
  “妈妈呀,渐渐初来乍到,不和我睡一个屋他怎么能习惯呢?”
  吃完饭,屈听洄拉着关季春给看礼物,买的东西摆满大半张床。
  一水的黄金手镯、戒指、吊坠项链、耳环……
  柯朝没死的时候,关季春就总念叨,要攒下点黄金给未来儿媳,还要把丈夫结婚时送的唯一一对黄金耳环传给后代。
  可惜,黄金没攒下,儿媳儿也没过门。
  那对黄金耳环后来也因为柯朝出事,被卖掉了。
  母子两个坐在床边上,屈听洄给妈妈扣黄金项链的扣。
  关季春怪他:“那么贵重,你爸爸知道吗?”
  屈听洄说:“我爸不管我花钱。”
  关季春生怕儿子给自己花钱惹到人家亲生父亲不高兴,不再对听洄好。
  关季春语重心长道:“那就好,屈先生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是你的贵人,你要好好孝顺他。”
  “我知道。”
  扣好项链。
  “好了。”
  屈听洄将她推到全身镜面前,笑着说:“多好看。”
  关季春细细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并不好看,丈夫死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好好保养打扮过自己,头发丝黑的白的掺杂在一起,脸上的皮也松垮了。
  可吊坠是好看的,金光灿灿,是孩子买的。
  于是她笑得欣慰,眼眶热了。
  “好看,儿子买的,都好看。”
  关家那个捡来的豪门巨富家族的小少爷回来探亲的消息不胫而走,下午家里就来人了,三两成群的中年妇女踏进关家门槛。
  还有隔壁那家比屈听洄小一岁、小时候和屈听洄在广场玩过家家,嘬他脸蛋的勇猛丫头。
  她穿着崭新碎花连衣裙和玛丽珍皮鞋,梳着漂亮又淑女的半扎发,美滋滋在小院里喊。
  “听洄哥哥——”
  屈听洄不禁跟妈妈吐槽,“妈,我真不想应付她们。”
  关季春:“她们来还不是为了看你的?你以为是来看我这老婆子的?你就跟他们说说话就行,过一会儿就找个理由和渐渐出去玩吧。”
  好吧。
  这帮人虽然势利爱嚼舌根,却也没做过什么真实的伤害他们的事,又都是街坊领居,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来往,有的人还是关季春少时的朋友,相识几十年,什么恩恩怨怨也都让时间化了。
  而屈听洄作为儿子自然要好好招待。
  但他不想让贝岑轩出去应付这群油嘴滑舌的女人,于是将人留在屋里,乖乖待好了,自己出去招待。
  贝岑轩老老实实倚在床头柜玩游戏,听着隔壁的隔壁——关季春那屋子里嗑瓜子、剥花生的声音此起彼伏,时不时笑声震天。
  他自觉地塞上了耳机,沉浸在游戏里。
  不多时,他却感到自己身上沾了某些视线,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侧头望向窗外。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正趴在玻璃上,对他笑嘻嘻地露着牙。
  贝岑轩吓得一激灵,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胖婶是落单晚来的,刚进门,余光一撇。
  诶?怎么听洄这屋好像有人。
  胖婶疑惑地走过去,趴在玻璃窗上,睁大眼睛窥探。
  一个肤白貌美的少年正倚在听洄的床头柜上打游戏,脖子上挂着一圈金环,金环上嵌着一枚蓝矿石。
  那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侧头望过来,被吓了一跳。
  可不得了了!
  胖婶一拍大腿,喜气洋洋:“哎呦!你家听洄真有能耐!都领对象回家啦!”
  这一串的土地都盖的平房,随便一点喊叫声能传到十里八乡,更别说那一屋子说说笑笑的妇人。
  听洄领对象回家了!
  一时间,一屋子说笑的妇女们闻声,看到胖婶急匆匆进屋,跑到听洄那屋。
  她们全部放下瓜子花生,乌泱泱地跟了过去。
  贝岑轩被这阵仗着实惊了一跳,他睁大眼睛退到书桌边上眼神不知所措。
  两秒后,他立马呈九十度鞠躬:“阿姨好!!”
  “呀!Omega!听洄这真是你对象啊!”
  屈听洄挤进屋里,挡在贝岑轩面前,赶忙解释:“这是我朋友!不是我对象!!”
  “好小子!你敢学着汉武帝金屋藏娇!”
  “竟然还害臊,把人藏在屋里不给我们看!”
  “你们都起开!我要看嫂子!!”
  贝岑轩羞赧非常,恨不得立刻钻地缝,他抓着屈听洄的小指疯狂晃,屈听洄微一侧头,看见贝岑轩对着他疯狂又焦急地做表情。
  屈听洄立刻心领神会,他一个箭步敞开窗户,自己踩着凳子先行一步跳出去,贝岑轩紧随其后跨窗。
  “哎哎哎!这是做什么!跑什么!!”
  屈听洄向上伸出手,稳稳托住贝岑轩的身体,鞋板啪嗒落地。
  他抓紧贝岑轩的手,带着贝岑轩飞速跑出关家,在街坊小道上狂奔不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立刻离开这人声鼎沸的地方。
  女人们从关家小跑出来,吆喝着。
  “别跑啊!婶子不吃人!!”
  “跑什么!害什么臊啊!!”
  玛丽珍皮鞋使劲跺在水泥灰路面上,“听洄哥哥!我还没看嫂子长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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