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他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扫了扫肩膀。
  “阿姨又睡了,她这段时间睡得勤。”
  屈听洄走到他跟前,柔声道:“你怎么了?”
  贝岑轩很少吸烟。
  贝岑轩摇摇头:“没怎么。”
  夜沉如墨,蝉鸣四起,是不是也有风拂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传的犬吠。
  层层月光透射进房间,仿佛一层莹润又暧昧的薄纱。
  屈听洄和贝岑轩,在床上侧躺着,面对面,对视。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在睡觉时摘下颈环。
  一开始屈听洄是想打地铺,但屈听洄的床够大,睡两个男孩肯定没问题,这是人家家里,贝岑轩不好意思独自睡一张大床,就又把人喊回来了。
  这种情形,总得聊点什么。
  贝岑轩随口提了一嘴:“白锐最近好像在追温哲。”
  屈听洄失笑:“……白锐…嗯,他开心就好,毕竟只有白大少想不到,没有白大少做不到。”
  贝岑轩翻了个身,面对着天花板,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大傻子,就知道横冲直撞,不想想他家里是什么情况,不行!等哪天有机会,我要提醒他几句!”
  屈听洄逗他:“你还替人家操心上了?”
  贝岑轩不服:“我是替他操心吗?我是怕温哲被欺负!”
  屈听洄:“不过白锐他肯定会上军校,走军队这条路,未来延续他们家的荣光,很快,他就能掌握话语权,到时候,谁能欺负温哲?”
  贝岑轩:“光说未来,现在呢?未来他成为伟大的军队上校,想做什么都成,可是现在,你我他,谁不是需要靠父母庇佑的毛头小子?谁能做到忤逆?”
  屈听洄:“我们不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来批判他的内心,喜欢本来就是理智的沉沦,是道德的沦丧,这种东西,就是无法控制的喷薄的火山岩浆,至少,我认为他很勇敢,喜欢谁,直接就上了。”
  贝岑轩不打算与他争论,便侧头问:“说白锐,那你呢?未来要走什么路?”
  屈听洄想了想,道:“按部就班,升学读书,毕业回德伦工作,娶妻生子。”
  贝岑轩来了兴致:“娶谁?你这么一说,肯定是看上谁了。”
  他竟然直直把屈听洄问住了。
  屈听洄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的望着他。
  两秒后。
  屈听洄笑了一下,十分坦然地说:“当然是某个高门世家的掌上明珠,长得好,学习好,能力强,看起来是眼高于顶、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实际上心软又善良,心脆得不行,喜欢钻进我怀里,依赖我。”
  “我娶他回家,一定把他放心手掌心,当眼珠子似的护着。”
  贝岑轩诧异道:“你不会看上陶玉瓷了吧?”
  屈听洄闭上眼睛:“睡觉吧。”
  贝岑轩起身,笑得不行:“我开玩笑的!太子你别睡啊,你理理我!”
  “睡觉。”
  贝岑轩趴在他耳边,用一种很轻的声线说:“但我发现我最近有点依赖你,时时刻刻都想在你身边,怎么回事?”
  黑天悠长寂静,月光莹莹,刺得屈听洄指尖发烫。
  贝岑轩轻声道:“太子,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好香。”
  屈听洄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贝岑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黑眸亮得像浸了月光,漂亮的眼尾像钩子似的勾人。
  屈听洄盯着他的眼眸,周围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平稳而有力地“怦怦”着。
  他语气却认真:“或许……因为你是Omega,我是Alpha,或许,正巧,我们之间匹配度可能不低。”
  可是贝岑轩却蔫了,他坐起来,那姿态像个弯了腰的丧气小杨树。
  “可是我不愿意因为生理上的匹配依附于别人,做Omega真的很辛苦,我想做Beta,这话我从来没跟我爸爸说起过,我怕他们为我操心,也怕他们难过,这样可真没出息。”
  这话说出来,简直再次重击了屈听洄的心灵,他既难过又心疼,最后咧在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说明,贝岑轩对他只有生理依赖,并没有心理依赖,甚至厌恶这种生理上的依赖。
  自己做的不好,让贝岑轩烦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眼底藏着失落。
  可比起贝岑轩依不依赖他,他更想要贝岑轩开心,永远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是现在愁眉苦脸地向他倾诉烦恼。
  屈听洄迅速调整了一下,又对他温柔地笑,真诚地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不是你依附于别人,是别人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你。”
  就比如我。
  贝岑轩也咧出无奈的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屈听洄却认真地摇了摇头,道:“可我是真心的。”
  贝岑轩唰地躺回去,“睡觉吧。”
  “好的。”
  屈听洄也翻了身,不打算理贝岑轩了。
  贝岑轩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突然开口:“明天带阿姨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须臾的静默。
  屈听洄也望着天花板,他此时仿佛平静无垠但又深沉波涛的海面。
  “我知道,两个月前,就确诊了,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已经在进行干预治疗了。”
  过了一会儿。
  屈听洄正闭着眼睛,忽然,一团暖乎乎的毛茸生物贴了上来。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
  贝岑轩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窝,很痒。
  罪魁祸首却闭着眼睛,轻声说:“我想抱着你。”
  “睡吧,听洄。”
  屈听洄的心脏如同擂鼓般搏动。
  他怔了许久,才慢慢动了身体,一手伸到贝岑轩颈下,一手搂住贝岑轩清瘦的脊背,手臂收紧,他觉得贝岑轩趴在自己身上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很快,贝岑轩乖巧地睡着了。
  他倒是睡得安安稳稳,某些人想睡都睡不成了。
  屈听洄依旧睁着眼睛,他一直一直,望着在自己怀里的这团。
  他闭上眼睛,很难平静。


第54章 听洄 渐渐(29)
  回到德伦后不久,本月下半旬,屈听洄陪同屈州长飞往首都参加了一场会议。
  屈承南带他逛了首府易宫,去见了总理事,现任总理事是一位年逾六十的老先生,出身传统政治家族,按部就班走到现在,笑容和蔼可亲,很亲近小辈的模样,屈承南与这位年长者交情甚好,两人在政治台上立场相同,曾经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互相给对方脸上贴过金,合影之后,三个人还共进了一顿午餐。
  还见到了总理事的幕僚们,个个都是精英气派,行事利落又飒爽,得知眼前这位俊美少年是屈州长的独子,也是亲昵地同他握了手,说了一些漂亮话。
  正是夕阳日落,橘色日光笼罩在首都总理事府——易宫恢宏的顶部。
  下会,沉重宽厚的金丝楠木大门被推开,众多高位者从里面出来,顺着一级级宽阔的台阶往下走,谈笑风生。
  众多长辈闲聊,有人胆子大的调侃陈棣。
  儿子跑丢了。
  陈棣对这种调侃根本不挂心,只有些微妙地看了那人一眼,说:“小孩子闹脾气,不值一提。”
  屈承南和沈馥说了几句,便同她告了别,他立在远处的台阶上,夕阳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他冲底下的屈听洄挥了挥手,示意儿子上来。
  屈听洄得了令,抬脚拾阶而上,陈棣正与秘书往下走,他直直与陈棣碰上。
  以往,屈听洄只能在电视手机的正规频道看到此等政界人物,而此刻,陈棣却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
  裂空州陈州长——
  陈棣,裂空州有史以来在位时间最长、最具影响力的领袖。
  传说中在裂空叱咤风云、铁腕手段的陈州长,果然名不虚传,他目光深邃黑沉,身形高大威严,仅仅是慢步走来,便有一种近乎物理存在的压力,令周遭众人不自觉地想要退避三舍。
  刚才那位调侃他的领导,实在是胆大包天。
  屈听洄礼貌谦顺,微微颔首:“陈叔叔。”
  易宫上方的国徽金光万丈,无比震慑,陈棣不做任何言语,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把一切都说尽了。
  空气仿佛凝滞。
  屈听洄漠然抬眼,有恃无恐地同他对上。
  擦肩而过。
  屈听洄很快走上去,“爸爸。”
  屈承南递给傅赢手机:“来,给我和听洄拍个照,孩子第一次来首都,我们留个念。”
  父子两个背对着橘色夕阳与易宫宏伟的门脸,在拍照的间隙里。
  屈承南在儿子耳边吐槽:“总理事这老头话真多,我在里头眼皮都快合上了。”
  屈听洄嗯了一声,“看来理事大人没说什么要紧的。”
  拍完照,屈承南接过手机看了眼照片,很满意。
  收起手机,屈承南转身望向那被金色夕阳晕染的易宫,眼睛里倒映出金丝楠木的大门,他有些话想说。
  他叹了口气,说:“从德伦到首都一共1283公里,从最底下到易宫门口,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共365级台阶,可真是又长又累的一段路程。”
  他说:“路遥遥,水迢迢,功名尽在长安道,是明知此行艰苦,数不尽的风霜雨雪,却仍然有数不清的英雄豪杰前仆后继奔向这里,就想尝尝这权力的顶尖的滋味,不管最后输赢如何,最起码行至此处,政治家们一生的精彩磨灭不了结局的遗憾。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易宫的展览厅里,有一整面墙,长达二十米,专门用来展示历代总理事的相片,所有相框用黄金打造,镂空雕花工艺,最上方镶嵌红宝石,里面的人严肃庄然,都是世界级的人物。
  屈听洄修长的指尖拂过一个个相片,一个个伟岸的人物从他身前掠过,直到尽头,指尖停住,那是合议国的初始,一个国家的创立,这一过程,如同翻遍历史的长河,在这里,他找不出一个等闲之辈。
  屈听洄也望向那金丝楠木大门,望向那万丈金光,淡然道:“爸,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易宫展览厅的历代总理事一览会里有你的照片。”
  屈承南转头看向他,说:“听洄,你知道吗。”
  “在总理事的就职典礼上,就在那,我们一开始出来的地方,全国二十四位州长必须全部到齐,在全世界媒体的注视下,为新的总理事献上吻手礼。”
  屈承南唇角略弯,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屈听洄的肩。
  “所以啊,儿子,我也期待在不久的将来,你能作为德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州长,坐专车前往易宫,一步一步走向这里,去吻你父亲的手。”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