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忍一忍,为什么要意气用事。
  如果我是孤儿,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惹是生非,但我不是,我有家人,我有妈妈。
  于是,我背着妈妈偷偷出去打工了,两个月,电子厂、砖头、水泥袋,倒卖假证,什么活都干了,什么苦都吃了。
  我长高了,回家之后一量,一米八,对了,我现在一米八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高。哈哈。
  我打工的城市叫虞城,在裂空州,话说,裂空州现任州长叫陈棣,是吧,你表哥叫陈晞?
  你们这一家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真厉害。
  虞城有一家高端面包店,好奢侈,一个佛卡夏就要八十块。
  等当了州长,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甜品价格。
  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佛卡夏,我喜欢他们家的贝果。
  第一次吃贝果这种高级东西,是七岁的时候,有个小孩请我吃的,那时我是脏小孩,他是干净小孩。
  那时的我们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也以为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不,是贝果之缘,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就是这样。
  “你说,是不是挺巧的,贝果姓贝,你也姓贝。”
  屈听洄僵硬地笑了两声:“我们两个未免太有缘分了。”
  屈听洄失神地望着外面的层层雨幕。
  我不是大度人,我才是那个最坏的孩子,你知道屈州长把我认回家,我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让他答应我了我几个要求。
  其中一个是——我首先告诉屈州长,你如果接受不了我是一个喜欢仗势欺人的恶毒孩子,那你就回去吧。
  然后,我坐着屈家的宾利去了市区,当时齐越在市区上学。
  我们是闯进来的,傅赢叔叔当场甩了齐越父母好几个耳光。
  我很开心。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受了屈州长的命令,傅赢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却只服从于爸爸的口令,他能为了爸爸付出一切行动,是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当着屈州长和齐越父母的面,齐越的腿被砸烂了,完事之后,我转头,看着齐越的爸爸,他都不敢看我,他嚣张的样子呢?他审视我的样子呢?
  我又看向屈州长,他倚着门框,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嘴角有不容易察觉的笑意,别人看不到,我看到了。
  于是我也笑了,屈州长看见我笑,他才露出更明显的笑来,我们两个人饮血食肉,相视而笑,这或许就是亲父子?
  齐越的腿废了,但是我却相安无事,甚至都没人来追责我,爸爸在这之前就已经给普因州的州长打了电话,两位州长在谈笑风生之间决定了这家人的命运。
  被权力服务的感觉……当州长的儿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就是屈家人,这都不用鉴定,因为我和屈家人一样,天生恶劣。
  我尝到了甜头,当时就下定决心,就算芙城是个血雨腥风、波诡云谲的鬼地方,我也得回来。
  我还想着未来大展宏图呢。
  却没想到才来三个月就让敌人搞死了。
  在小说里,我应该就是炮灰级别的人物吧。
  我太倒霉了,还总是连累别人。
  明明说好了,派人在附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屈州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狗吗?
  屈听洄流了很多血,明明是夏初的季节,他却觉得冰冷刺骨。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再拿下来一看,满手鲜血。
  口袋里裸露出一角丝质的亮橙色。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一只小小的蚂蚁悄悄爬上了他的手指。
  贝岑轩的体温却逐渐升起,体表温度到了灼热的地步,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屈听洄的脑子也渐渐的起了一层朦胧雨雾,他说了很多。有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也有因为意识模糊而出口的胡话。
  一股汹涌的疲惫席卷全身。
  要是真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也挺好的。
  生离死别不值钱。他最不值钱。
  已经到坟头长草的季节了。
  要是哥哥还活着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件事,哥哥现在估计已经是某个科技公司的骨干人才了。
  他被枪毙那年,才考上研究生,学的是当时最热门的工科专业,出了社会,就是各大公司抢着要的人才。
  等他十七岁,被领回家来,兄弟两个相互扶持,把妈妈接到城里来过好日子。
  那时候,谁能有他们兄弟无敌。
  屈听洄总爱做梦。
  屈听洄喃喃自语。
  对不起,渐渐。
  你真的分化成了Omega。
  这对你来讲,到底是好是坏呢?
  渐渐,你别睡。
  要睡也是我先睡。
  哥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季节,五月份,热天。
  或许,他会来接我。
  真死了的话。
  我不住公墓,随便找块地给我包个坟头就行,我们的小镇都是这样,回头在我坟头放朵花,我喜欢你们家花园里的樱花。不行。还是种棵樱花树吧,这样到春天的时候,樱花花瓣落满我的坟头,一定特别美。
  这样,我总会想起你。


第24章 德伦太子爷(24)
  层层雨幕中,德伦玛丽医院院长焦急地在医院大门口踱步,医院急诊科精锐严阵以待,已然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每个人都带着对讲机以便于随时接收救护车上急救人员的信息,信息素科的同事脸上戴着信息素阻隔器。
  救护车在暴雨中飞驰,警笛声刺破雨幕,轮胎稳稳止住。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打上伞冲下去,两台担架床被推出来,医护人员迅速接应,滚轮极速运转进入大厅。
  “快!快!快!”
  清晨早间。
  街道打伞的路人、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政府大楼公务人员,金融大厦男男女女、主校的黄色校车里坐着的一排排一列列学生……
  贺暂、龙敏西、白锐、丛铭、主校师生……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和报纸,议论纷纷。
  媒体已经报道得沸沸扬扬,德伦基本上已经炸了锅。
  芙城刽子手徐大道绑架州长之子屈听洄、司长之子贝岑轩。
  屈听洄和贝岑轩,一个被子弹打中腹部失血过多,一个突然二次分化进入强发情期陷入休克昏厥。
  两个小可怜儿心有灵犀一般,都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天苏醒。
  贝岑轩醒来时还在信息素隔离舱,他脸色苍白病态,难受得想呕吐,耳边是医疗仪器的嗡嗡声,后颈肿痛得难以忍受,他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绷带,身边围了好多带着信息素隔离器的白大褂,眼前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亦或者是穿着白衣服的爸爸。
  “血氧饱和度正常,信息素数值目前稳定,体温37.8,低烧。”
  贝岑轩又陷入了昏迷,等到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普通分化病房了。
  贝律恩和林净崖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眼底透着疲惫,这几天也是操碎了心了。
  贝岑轩蹙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绷带,却被林净崖摁住了,叫他不要乱动。
  贝岑轩嗓音沙哑,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分化了……”
  第二句:“……屈听洄死了没?”
  林净崖柔声道:“是分化了,是Omega。”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屈在另一个房间,没死,你被他临时标记了。”
  贝律恩:“腺体疼不疼?医生说你软组织挫伤了,又遇上二次分化,淋雨高烧导致了腺体发炎,不过没事了,好好休养。”
  贝岑轩微弱地点点头,刚刚苏醒,他还是难受,心里和生理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委屈的样子叫人心酸。
  他变成了Omega。
  Omega。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事实消息,太过突然,他不讨厌Omega,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分化,可就算分化,他也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他又不弱。
  他分化了,他终于摆脱了普通的Beta的标签,他应该开心才是。
  可现在更多的是惶恐,性别的转换所带来的另一种目光和生活方式,他不得不抛弃与他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的南瓜毛绒玩偶,去接受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高级手办。
  好,是Omega就是Omega吧,他应该会像温哲一样,口袋里永远有抑制剂,一年有两到三次发情期。
  未来或许会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生子。
  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注定不自由。
  是金环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然眼睛痛,头也痛,意识难以集中,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检测当中,信息素等级的检测通常很慢。
  如果像他是Beta一样,就算分化也只是普通的银环或者铜环,那还不如Beta。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如找个风水不错的房梁吊死算了。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人的性别或者等级,但其实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性别和等级。
  州里都是群虚与委蛇的货色,表面恭维,背地里说风凉话。
  他也不是没听到过,从小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了不在意了,只是在小时候,每每无意间听到他人的嘲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心无旁骛是圣人才有的技能。
  猎枪打在热带雨林的上空,鸟兽惊散逃亡。
  他的心也会在那一瞬间咯噔、刺痛,下一秒,他的心气就和鸟兽们一样,散了。
  如此往复,凌迟不断。
  小的时候,他表面强势,其实总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爷爷因为他的性别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永远比对哥哥和小叔的态度差。
  他那段时间很爱争风吃醋,乱发脾气,他是一个偏执的小孩。
  爷爷越不喜欢他,他越想惹爷爷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都好。
  医院十八楼的VIP病房里,屈听洄也醒了,他和贝岑轩一样,上午醒的,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他躺在病床上,脸颊和额头都有纱布,他中了一枪,失血过多,肋骨折了三根,腿和手臂都有挫伤,外加脑震荡。
  当时在仓库和贝岑轩调情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整个人像灵魂出窍的一般,飘啊飘,一直飘到了外太空。
  反倒是来了医院,得了医治,哪哪都疼。
  和躺尸没区别了。
  他脸白得和纸一样,一旁玉兰花开,阳光折射进来,衬得他眉眼更加英俊。
  他一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在走神,以至于一旁的小桃和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吓得小桃以为少爷把脑子摔坏了,赶紧叫医生来,医生围着他检查一顿,说没问题,小桃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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