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贝岑轩眨眨眼,有些疑惑:“你哭什么,搞得你好委屈一样,你就是贱啊。”
  我又没说错。
  池诺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哭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却又倔强,不敢出声,低着头鼻尖通红。
  贝岑轩望了他一会儿,失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我打你,是你的确曾经狠狠地欺负过屈听洄,但我本人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果篮给我吧,屈听洄不缺果篮。”
  池诺听到他的话,红着眼睛,哽了一下。
  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痛欲绝。
  “我对不起屈听洄……当初我大哥刚从警校毕业,就在齐越他舅舅手底下工作,他的前途被拿捏着,我们家不能招惹齐家,是我爸爸叫我这么说的……”
  “可是造化弄人,三个月后,大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捅死了,事后我们全家搬家,我就转来了这个学校,那么幸运……我通过主校的入学检测……但这一点也不好!”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崩溃大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爸爸这些年欠了好多钱,我二哥也跑了……文二的人都欺负我,打我,骂我,老师也看不起我,与其让听洄报复我,我也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贝岑轩深深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走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最该死的人是我!”
  “要是我死了能换我妈妈痊愈,我可以现在就去跳楼!”
  贝岑轩叹了一口气。
  他心软了。
  在他们这种权贵家庭里,有颗柔软的心,难能可贵。也是最致命的。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昨天上午贝呈来看他的时候胡乱塞给他的,他把这个薄荷糖递给池诺。
  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颗糖。
  池诺愣了一秒,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扑进贝岑轩怀里,大哭不止。
  贝岑轩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但或许是怀中的Omega哭得太厉害,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倾泻而出——
  贝岑轩渐渐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啪一下扑我怀里了,哭得很厉害,我肩膀那块都湿了,我就说,你别哭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贝岑轩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板凳上,绘声绘色地给屈听洄描写。
  屈听洄听了这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才刚刚分化,脑子里还停留着对自己是Beta的认同,所以理所应当,你对柔弱漂亮的Omega没有抵抗力。”
  贝岑轩听见这话也不恼,巴巴地凑近,轻声问:“你在怪我吗?”
  屈听洄真诚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贝岑轩笑了笑,又倚了回去,道:“怪吧,怪吧,我的救世主,我的亲爷爷!在你伤好出院之前,你怎么鞭策我,我是都不会给你发脾气的。”
  谁叫你救我一命呢。
  “但是我可没替你原谅池诺,啊,他都哭了,上来就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屈听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突然道:“……两个Omega是没有好结果的。”
  贝岑轩双手打了大叉,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理他了。”
  屈听洄:“还有下回?”
  “那你想怎样!”
  屈听洄:“你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愿意理他,对现在的我来讲,那只是小事,就当他自己扯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贝岑轩抓住他的手腕,难得认真:“我还是得跟文二那边的主任说一声,让他好过一点,他家里欠了几百万的债,还是个Omega,被人欺负不是儿戏。”
  屈听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校领导谈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贝岑轩眼睛弯了,“好的,爷爷。”
  这称呼,屈听洄服了,但也坦然接受。
  贝岑轩的眼睫轻轻垂了一垂,他突然又将手伸向屈听洄的衣服,自顾自地解开他的扣子。
  屈听洄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腕,“干嘛?非礼我?”
  “不许动。”
  贝岑轩扯开了Alpha的病号服,看到了他腹部缠了着的一圈透气医用绷带,那里包着被子弹打中的穿透伤。
  贝岑轩纤长的睫毛一垂,他抿了抿唇,又将衣服扣子一个一个系回去,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欠你一颗子弹了。”
  屈听洄明显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我的荣幸,没什么欠不欠的。”
  他们待了没一会儿,贝誓然便找上来,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望的。
  屈听洄喊了声哥。
  贝誓然看他一眼,微一挑眉,嗯了一声,温声喊了听洄。
  他自然知道这次出事与屈家处事不当脱不了干系,可屈听洄是无辜的,人家身上取出来的子弹都是替自己这个小弟弟挡的,他没理由对这个唇色面色苍白的小朋友甩脸色,反而是心怀好感的。
  也说了一些客气话,叫他好好休息,改日登门拜访……之类。
  随后温声对贝岑轩说大姑来看你了,叫他回去。
  路上,贝誓然见弟弟的病号服的领子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伸手替他折整齐。
  “和屈家那小子走得那么近?”
  “就聊聊。”
  贝誓然笑了:“哦,就聊聊。”
  贝岑轩却问:“爷爷来了吗?”
  “大姑代爷爷来看你。”
  贝岑轩:“哦。”
  贝誓然侧头,看出弟弟的不太乐意,于是问:“他不是打视频问候你了吗?”
  “我想让他亲自来看我。”
  贝岑轩对这个爷爷简直是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爷爷,是整个贝氏帝国的缔造者,创造了整个家族的荣耀,让后辈们从此前路畅通无阻。
  恨他,恨他见利忘义,恨他重A轻B,恨他迂腐陈旧,恨他在打破等级歧视后又向等级臣服,恨他对儿时的自己的轻视与冷漠,恨他因为自己是个Beta而对林净崖冷眼相待。
  贝誓然无奈笑笑,什么都没说。
  贝岑轩推开病房门。
  嘭!!
  彩带轰他一脸。
  他两个姑姑,一个姑父,小叔,还有一个小表妹……乌泱泱的六七个人。
  “当当当当!!”
  二姑家的三岁小姑娘扬起小手:“锵锵!”
  ………
  贝岑轩眼里放出惊讶,从二姑怀里接过琳琳,返回到病床上。
  “这么土的招一定是姑父想的。”
  尤丙:“……臭小子说什么呢!”
  贝呈双手捧着侄子的脸颊:“再嘴毒一个呢?我们好不容易凑的行程。”
  贝岑轩:“唔……昨天刚来,今天又来,哪里不容易了?”
  贝雨濛为了庆祝自家小少爷二次分化成金环,吩咐五星厨做了个三层蛋糕,贝誓然切了顶层的第一块:“来,第一口少爷先吃。”
  贝岑轩成了金环,这几天整个人都高贵骄矜得不得了,他啊地张开嘴巴:“哥服侍我。”
  贝誓然从蛋糕里揪下一个樱桃塞他嘴里。
  贝雨濛说:“变成Omega可就不能像从前一样野了,更要保护好自己。”
  贝岑轩低头逗逗小孩,点头,几天过去,一开始分化成金环的欣喜慢慢平息,他冷静下来,一直在认真地思考,他意识到,从普通的Beta转变成金环Omega,身体构造发生变化,确实要改掉不少生活习惯,他在努力适应。
  忍不住抬头朝姑姑抱怨:“那这样好辛苦啊。”
  贝雨濛:“你可是无所不能的渐渐。”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那块。
  贝雨濛瞧着林净崖和贝律恩还没回来,就留下来打算多陪孩子一会儿,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待所有人走光,
  贝雨濛笑,从包里拿文件:“受你爷爷托付,悄悄的,带礼物来了。”
  是转让合同。
  贝岑轩低头细细翻看着合同。
  贝雨濛揉揉他的呆毛:“乖宝儿,以后可别说你爷爷不疼你了,啊。”
  贝兆龙名下的日蚀号、部分收藏品以及矿产、新瓦德股份的转让合同。
  日蚀号是贝兆龙七十大寿那年向M国造船公司定制的超级游艇,造价八十五亿。
  更不用说贝兆龙名下的私人博物馆,里面珍宝之多,是多少收藏家的心之所向。
  以及,在非纳大陆的一个优质且大型的钻石矿脉。
  都是贝兆龙的甘愿赠与,都是钱。
  不说钻石矿。
  游艇、收藏品看似是富豪们的消耗品,可这些东西随着年份的延长增值后照样是一次不小的财富。
  贝岑轩不缺钱,他有很多钱,林净崖和贝律恩的保险、信托受益人填的都是他的名,更别说各种房产股份飞机游轮什么的了。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贝兆龙给他的,老头照顾小辈,从来也轮不到他,他在陀山的待遇比不上贝誓然。
  现在做这些又算什么?
  贝岑轩越想越来气,冷着脸哼哼道:“他是看我变成金环才对我这么好的,他就是见风使舵,我才不要,真以为用钱就能打动我吗?林家家训——再落魄都不为五斗米折腰!让他拿走!”
  贝雨濛弹他脑门:“你又清高上了。”
  “还瞎用句子,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五斗大米!”


第27章 听洄 渐渐(2)
  屈老太太在一个再不普通不过的,艳阳高照的清晨与世长辞了。
  那是在屈听洄正式出院的一周后。
  太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老人卧室的床头柜上,那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份黑白A4照片。
  那里打印了她最疼爱的孙子的照片,屈知阁被做成了花瓶人,小小的躯体被塞进花瓶里,只漏出一个头来,瞳孔漆黑麻木不仁,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七旬老太太如遭五雷轰顶,常年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白眼一翻,两腿一登,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西去了。
  屈知阁不是屈承南的亲生儿子,却被老太太溺爱了十五年,如今客死他乡,两个残忍的事实屈承南都捂得死死的,但这并非天衣无缝,老太太迟早要面对。
  老太太的葬礼也是一片大好灿烂的晴天,阳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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