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直到一桩案件。
  那年,他还小,七岁,他不明白,爸爸明明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律师,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妈妈和爸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在客厅里吵,他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流泪,那是前所未有的不幸福感。
  在德伦第一刑事法庭,他的当事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再后来,父亲出了车祸。
  爸爸落下了残疾,妈妈带着所有积蓄跑路,爸爸为了做手术,不得已卖掉了房子。
  爸爸丢掉了工作,也找不到新的工作。
  爸爸生病了。
  甄宇十二岁偷偷去打工,给人刷盘子,整整一天,他刷了两千个盘子,回家后,甄少渊望着他皱白的双手,什么也没说。
  只带他去以前他们一家常去的高档超市,买来半个进口榴莲。他很久没吃榴莲了。
  甄少渊因为病症吃不了榴莲,那半个榴莲后来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爸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叫他乖乖的,转身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分钟,好安静,好惶恐。
  或许是父子心连心。
  小甄宇只吃了两口,便放下,推开门走进屋里,爬上床,从背后抱住甄少渊,喃喃道。爸爸,你不要死,小宇爱你。
  他很高兴,屈听洄贝岑轩能来找他玩,也很感激他们两个在自己被欺负得满身伤痕时,做唯二的伸出援手的人。
  其他男孩在这样一个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纪,可能会抵触,抵触班里有权有势有钱的同学来自己的出租屋里做客,抵触同龄人施舍的帮助,他不抵触,他感到如释重负。
  和吕执川抢三好名额,吕执川因为这件事一直带人欺负他,他不后悔,也不觉得有什么——评上国家三好生有奖金,一万块,吕执川家里有一万个一万块,他家里有零点一个一万块。
  甄宇不要自尊,也不怕挨打,唯一的恐惧只有一个——没钱。因为没钱爸爸会死,他只要爸爸陪在他身边。
  他不明白屈听洄和贝岑轩平白无故帮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们一个是权贵家庭的太子爷,一个是世家首富的小少爷,从小接受的教育肯定与自己不一样,他们向来重利益。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好了未来十几年给屈听洄贝岑轩卖命的打算,这算提前预支工资,他也需要有贵人来带领他。
  门轴轻响。
  灼热的天气,甄少渊身上依然穿着件灰色的外套,他骨瘦如柴,面色青黄,眼神疲惫但温柔,手中提着东西。
  屈听洄和贝岑轩立刻起立喊了声叔叔。
  他笑了笑:“小宇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来。”
  贝岑轩看了一眼包装纸袋,那是一家品牌连锁店的经典巧克力蛋糕,一块就很不便宜,甄少渊买了三块。
  他们说了很多,甄少渊年近四十却仿佛与他们没有隔阂,贝岑轩和他聊的很来。
  一个小时后。
  甄宇才想起来自己的编程作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
  “等我十分钟!你们先和我爸玩!”
  腾腾腾窜回房间奋笔。
  只留下年轻两个,中年一个。
  贝岑轩玩笑:“怪不得甄宇这么聪明,原来是儿子随老子了。”
  甄少渊苦笑两下:“小宇他命不好,生在我们家,做我的我儿子,要是稍微有点钱的家庭,他肯定比现在还优秀,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贝岑轩连连否认:“哪有,有您这样一个爸爸,那么优秀,以后甄宇的职业规划您还能为他指点指点。”
  甄少渊微笑:“没什么好指点的,以后小宇学个流行的工科专业就好,我不期待他能惊天动地,好好生活就足够了,越是心高气傲想要有一番大作为,自身能力不够,社会带来的反噬就越是严重,比如我,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
  贝岑轩:“甄宇能力很强的,他在学校和同学老师关系也很好,上个月在全国机器人大赛还拿了奖,大家都很喜欢他。”
  除了吕执川。
  “孩子,我不是说学习和社交上的能力。”甄少渊浅笑,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我说的是天上的能力,我们都太渺小了。”
  他们从甄宇家出来的时候,正巧日落,他们一齐看过去,橘色黄昏迎面扑过来。
  甄少渊极力要留他们吃晚饭,贝岑轩拒绝了,他晚上还有约,屈听洄看贝岑轩不留,也就不留了。
  贝岑轩勾唇,转头问:“屈少怎么突然想起给同学扶贫了?”
  屈听洄:“你不也是?”
  贝岑轩:“我不已经说了,甄宇毕业就进新瓦德。”
  屈听洄笑:“我还说让他毕业就跟着我呢。”
  贝岑轩最受不了屈听洄和自己拌嘴,这个人伶牙俐齿得厉害,他脱口而出:“那你也跟着我!打包!”


第29章 听洄 渐渐(4)
  丛铭和白锐分了。
  贝岑轩不惊讶。
  只觉得——果然不般配,在一起的速度快,分手的速度更是开了火箭加速炮。
  白锐的恋爱总是这样——玩似的。
  他一开始满脸雀跃地说自己心动,贝岑轩心里只有揶揄。
  白锐是白家的三代单传的孩子,白家的唯一继承人,白老爷子军人出身,骨子里透着冷硬。
  白锐自小跟在外公身边,在军队里历练。
  他没有父亲,而母亲生下他也只是为了满足外祖父外祖母传承的心愿。
  在他出生后,白笠一心投身于事业当中,却又对白锐严加管教,似乎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严苛,越是叛逆。
  这样——
  养就了他吊儿郎当的性格,但难掩薄情寡恩的本质。
  而吕执川退学,丛铭迅速察觉出形势不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再拿不到白锐的标记,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拿到标记。
  看在标记的份上——
  白副州长或许会大发慈悲从中伸手帮丛副局长撇清与吕家的关系。
  白锐也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思,也知道Omega偷偷准备的Alpha易感期诱发剂。
  这种诱发剂通常用于战场,由军方管控,黑市都少见,可见丛铭心机费劲。
  白锐自小在军队磨炼,在Alpha的自控方面不是一般的强悍,他家管得还比一般家庭严,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标记给出去。
  于是在某个傍晚,白锐的大平层里,窗帘拉着,空调冷风吹,在沙发上,他们依旧亲昵,丛铭期待地望着白锐,渴望白锐能吻他。
  可是白锐没有,他以前也没有亲过。
  白锐说,我们分手吧。
  当然,有分手费,他从来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的每一个的短期伴侣,就当用房子车子票子黄金珠宝等等买对方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很公平,体体面面,两方皆欢喜。
  除了丛铭。
  他哭着挽留,面对白锐同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淡微笑,他恍惚住了,不顾脸面地释放了大量Omega信息素。
  白锐不适,蹙眉,他打电话叫来保镖将丛铭扔到了公寓楼下。
  又让白家司机把他送回了丛家。
  铂骊公馆内的包厢。
  白锐轻轻摇晃着杯中威士忌,一反常态的淡漠:“我够给他留脸了,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重要场合不带他?他一开始不也只是想要我的标记?不要太贪心。”
  贝岑轩沉默。
  作为白锐的发小,他早已经习惯白锐的行事作风。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养小狗,买来的赛级小金毛不到一个月就丢给了佣人打理了。
  重金定制的帕加尼、蝴蝶自行车——玩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从车库出来过。
  骨子里透着世家所出的桀骜,轻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劣根性难以移除。
  表面和谁都能说说笑笑,一副吊儿郎当平易近人的纨绔公子哥儿样,实际上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都能坐他超跑的副驾,谁都能得到他的金钱、温柔、与体贴,但谁也得不到他的吻、以及标记。
  丛铭心急办傻事,正巧让白锐抓了个理由来提,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贝岑轩:“但我提醒你,丛铭和你以往的任何前任都不一样,他野心很大,心也狠。”
  “他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所以你提了分手,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你得谨慎一点,别等到玩脱了手,再追悔莫及。”
  白锐丝毫不在意:“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真是松弛。
  贝岑轩不想再对这件事多做任何评价,站起来拍了拍白大少的俊脸,顺手从桌上拿起新醒的酒。
  腕骨却突然被人握住。
  白锐说:“你刚分化完,不要喝太多。”
  一秒后,他又坏笑:“而且这次出来,林叔叔不知道吧?小心我告状。”
  贝岑轩哐的一下将酒杯摔在桌面上,酒水溅到桌台,白锐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贝岑轩:“你干嘛!”
  白锐:“渐渐,我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好。”
  “分化成Omega都会这样吗?温哲怎么不这样。”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站直,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白锐,不说话。
  白锐赶紧笑呵呵地搂上他肩膀:“告诉你!就算你分化成omega!那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有些事儿我就爱和你说,你看!我都没叫贺暂!”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起开。”
  “你去干嘛?”
  “透气。”
  “用不用我陪你?”
  “滚。”
  贝岑轩郁闷得心慌,所以白锐约他去铂骊公馆才会出来,他想散散心,没想到白锐一来就给他扔炸弹。
  他没有酒瘾,可他今天却喝了好多酒,不怪白锐提醒他,因为实在过了量。
  酒精进入胃里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烧得他火辣辣的,更难过了,心里像堵了块没人要的破抹布,无处发泄。
  从包厢里出来,在走廊里,贝岑轩想直接去一楼,到外面呼吸一下妺山的新鲜空气。
  有几个有说有笑的Alpha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瞬间,贝岑轩却像一脚踩在了云端,眼前闪过一秒黑。
  他瞳孔一颤,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抓住边上的扶手,努力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拽脖子上的金环,拉拽无果,他丧气般松开手。
  烦躁、头晕,灼热。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贝岑轩警惕心起,反手抓住那人的小臂,准备反击。
  转头一看,是屈听洄。
  妺山夜晚的天空总是繁星点点。
  铂骊公馆的侧门,大理石台阶边上装置有埋地灯,两侧栽有高品级郁金香,远处有一片天然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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