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贝岑轩突然用力推了屈听洄一把。
  屈听洄踉跄一下:“怎么了?”
  贝岑轩倔强偏开头:“没事。”
  又盯着他,晕乎乎地说:“你来干什么?你奶奶刚死了……呸,刚走了了几天啊,这么敏感的时期你来这种娱乐场所?”
  屈听洄勾起食指,蹭了蹭贝岑轩的脸颊,柔声道:“喝酒了?”
  白锐这个傻逼,拎不清自己的感情也拎不清自己和贝岑轩的距离,贝岑轩才分化完成Omega,他一个分了手的Alpha竟然敢把贝岑轩约出来喝酒,铂骊公馆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分化以后,贝岑轩也变得傻乎乎的,白锐让他来就来。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念叨自己和白锐,他一跺脚:“不赖我呀,白锐这不分手嘛,他为情所伤,被伤得撕心裂肺,好几天都哭天抹泪的,差点要上吊呢。”
  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表情夸张。
  “我在安慰他!”
  屈听洄笑:“好好好,安慰完了吧,你看你,刚才差点摔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贝岑轩不屑:“我不坐你家车,你家车埋地雷了。”
  屈听洄:“那你想坐什么?你点个菜,我满足你。”
  “我要坐——”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等待提出要求,而自己满足他。
  “自行车。”贝岑轩:“你得载着我。”
  屈听洄:……
  贝岑轩点点他的胸口:“怎么了?觉得难了?不就是辆破自行车嘛?太子,你不愿意载我啊?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做事吗?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我,那我就不用你了,你走吧。”
  贝小少爷高贵优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摆,转身要走。
  “欸——别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载你载你,只不过要是坐自行车的话,你到家会很晚呢。”
  月明星稀,屈听洄听到他低声说。
  “我就要自行车。”
  屈听洄转头给窦樟打了电话,让他现在去搞一辆两座的自行车,半小时内送来铂骊公馆。
  贝岑轩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冲前面大喊,“事先告诉你,要是摔着我,叫你赔的倾家荡产!”
  屈听洄蓄势待发:“坐稳了。”
  “好的!”
  他们进入山道,耳边风悠悠的。
  屈听洄骑得很稳,速度不是慢悠悠的,也不快,一阵疾风吹过,他们两个的额发飞了起来,贝岑轩的衣服也被风吹得鼓起。
  他一开始坐在后头打游戏,后来游戏打完,觉得累了,没意思了,干脆环抱住屈听洄的腰,半张脸贴在屈听洄的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屈听洄用力握紧车把手,抿了抿唇。
  贝岑轩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靠近屈听洄时,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就因为他是Alpha吗?而自己是Omega吗?
  贝岑轩不服。他为什么要受AO之间信息素的裹挟。
  可即使在风里,他也闻到了一种酸酸的,带着涩气的清香,像没成熟的青果子似的,这大概就是屈听洄的信息素了吧。
  山脚下有家奶茶店,他们路过。
  贝岑轩睁开眼,搂他腰搂得更紧了,在他身后黏糊糊地说。“我热了,我要喝冰的。”
  屈听洄一个刹车停下,他出了汗,手心,额头,都有。
  “……想喝什么?”
  贝岑轩两腿岔开坐在后座,帮他撑着车。
  “你去吧,我帮你看你家宝马,我要喝——他们家的多肉葡萄。”
  屈听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飞,漂亮的小鹦鹉容易被坏人捡走。”
  贝岑轩恼羞成怒,又推他一把:“谁是小鹦鹉?我明明是鹰!”
  山脚下的奶茶店,竟也有不少单子,屈听洄等了有十五分钟,才拿到果茶,他拎着袋子出来时,碰上了贝岑轩要进来。
  贝岑轩头发有点乱,他直勾勾望着他:“我摔了。”
  “啊?”屈听洄闻言,赶紧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旁的公共长椅上。
  因为最近天热,贝岑轩穿了短袖短裤,屈听洄蹲下一查看,发现他摔得还真不轻。
  贝岑轩对屈听洄伸出手:“摔死我了。”
  屈听洄接过他的手,路灯下细细一看,白皙的手腕内部确实擦红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呼呼气:“吹一吹。”
  贝岑轩的膝盖也蹭破了,他的腿本来就雪白修长,此刻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珠,形成了极大的艳丽反差,皮肤上沾了土石腥子,有种美丽的狼狈。
  贝岑轩盯着他:“都赖你。”
  “你的破车,太难骑。”
  屈听洄:“等我一会儿。”
  屈听洄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来一瓶水和创可贴,他拧开瓶盖,轻轻浇去擦伤上的血和土,用嘴轻轻吹气,吹干,贴上创可贴。
  贝岑轩眼睫轻轻颤抖,他注视着屈听洄,虽然路灯有些昏暗,可他依旧能看清Alpha垂眸,认真为他吹气时的俊美模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在仓库潮湿雨淋淋的那个晚上,他们相互依赖、依偎、缠绵的样子。
  屈听洄的指腹在创可贴边缘碾了碾,固定好:“可以和我讲讲吗?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倾听者。”
  贝岑轩往后一倚,呆呆地望着繁星点点的黑天,也不讲话。
  屈听洄看他,心里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不说话我就叫救护车了。”
  贝岑轩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虽然天黑,但路灯昏黄,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贝岑轩的眼角滑落。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开不心。”
  屈听洄:“嗯,开不心。”
  酒精将贝岑轩的情绪放大了一万倍,他原本不会在外人面前随意耍小脾气,可现在他实在难受地要命,难受到不知怎的变了样,难受到不愿意讲话。
  路边有棵香樟树,枝叶随风婆娑窸窣。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旁边,让贝岑轩侧过身来,同他面对面。
  屈听洄微微俯身,低头问:“你不开心,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贝岑轩:“……我、我不知道,我有点难受,赛车我都会开,怎么就骑不了自行车,我反悔了,我不想变成Omega了,我做了十几年的Beta,现在让我做Omega我不习惯了,我讨厌Alpha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似乎觉醒了贝岑轩的某些伤春悲秋的系统,让他一直掉眼泪。
  他深深感到自己现在状态的失控,一会儿开心一会抑郁,明明信息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时他还开心得上蹿下跳,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哭泣。
  不,这不是小事,变成Omega连喝酒都要受限制,遇见Alpha就天旋地转,人人都会开的自行车轮到自己上车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仅体力退化,智商也退化。
  恐惧和焦虑开始笼罩他,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贝岑轩很委屈:“白锐还说我最近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抢我小汽车,他老欺负我……”
  屈听洄认真道:“一会儿我帮你打他。”
  贝岑轩:“看看我现在,变成Omega,还爱哭了,我以前都不哭的!”
  说完,又狠狠地拧了屈听洄胳膊一下,委屈巴巴地问:“疼不疼?”
  屈听洄无奈笑:“……疼啊,怎么不疼,就佩服你这一身的劲儿。”
  贝岑轩侧头望向一边,又悲伤起来:“我爸爸就我一个人孩子,以后我要是结婚了,谁给他们养老?”
  屈听洄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薄红的眼角,温沉地叹气:“你是个会啄人的鹦鹉。”
  他的胳膊都要熟透了。
  转念一想到刚才贝岑轩说了什么就更想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的,贝家这么有钱,你竟然还考虑上养老问题了。”
  “谁说嫁人的Omega不能给爸爸养老了?林叔叔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嫁出去吗?比起这个,他发卖你叔叔你堂哥,甚至是你爷爷的概率更大一点。”
  贝岑轩擦擦眼泪:“我是怕以后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
  “不会的。”
  “你分化之前我就说过,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不会影响有人无条件来爱你,而且,你二次分化是金环,说明你本来的基因就特别好,不过是被耽误了,你现在只是有点不习惯,我会帮你习惯的。”
  屈听洄:“要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睫毛还沾着泪滴:“真的吗?”
  “还用问?不许问。”
  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像两只雏鸟,屈听洄一吸管戳开多肉葡萄,递给贝岑轩。
  贝岑轩直接借着屈听洄的手喝了起来,嘬着吸管的嘴唇嫣红,眼眸低垂着睫毛湿润。
  他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比白锐好,讲话我爱听。”
  屈听洄凑近到他脸前:“真的?”
  贝岑轩点点头:“真的。”
  多肉葡萄消了一半,贝岑轩喝了冰饮料,情绪被安抚得像湖水一样平静,他没有再开不心了。
  但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眼泪啪嗒啪嗒的样子,又是烫了脸,觉得丢人极了,半天没和屈听洄说一句。
  忽然之间,贝岑轩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坏了!”
  赶紧掏手机。
  屈听洄:“怎么了?”
  手机的亮光映照着贝岑轩的脸。
  贝岑轩惊恐抬头:“我忘记给白锐说你送我回家了,他电话打爆了。”
  说着,白锐又一个电话轰进来。
  贝岑轩将手机拿远,手指堵住耳朵,表情紧张又嫌弃,点开免提,接通。
  “贝岑轩你要疯啊!!!!!!!”
  屈听洄接过手机:“白哥,是我。”
  白锐比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大,确实该叫声哥,在屈听洄眼里,哥哥是尊称,目前白锐正在暴怒状态,喊点好听的,起安抚作用。
  白锐那边安静了几秒,“听洄?贝岑轩在哪儿?他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我送他回家,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白锐沉声道:“叫他接电话。”
  屈听洄自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说:“我把电话给你,你别吼他,好好说。”
  贝岑轩自己折腾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接过手机,双手捧在耳边,恭敬地喊:“欸,白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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