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屈承南看了这一张张证据,抬眼看了眼赵既丛,赵既丛冲他儒雅一笑。
  好一出借刀杀人。
  把证据奉上来,借屈承南的手杀对面一刀,屈承南是谁?赵既葶的仇家,屈承南把这件事洋洋洒洒透露出去,理所应当,名正言顺。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但是屈承南怎么可能白当刽子手?
  所以赵既丛说:“赵家甘愿为您效劳,事成以后,我们不再是仇家,赵家的人脉和权力,你我共享。”
  屈承南没理赵既丛,转而对屈听洄微微一笑:“听洄,你是个好孩子。”
  “既然这样,敏西的事情,你就歇一歇吧,不用你了。”
  蓝天白云,屈听洄从国会山里出来,迈着急迫的步子,打开车门迅速坐进去,立刻吩咐前排的司机:“快,安排飞机,立刻马上回德伦!”
  屈承南刚才那么坦荡,不再让他去管龙敏西,就说明他也不怕屈听洄再去给龙敏西通风报信。
  屈承南已经开始动手了。
  说着,屈听洄拿出手机紧急拨打了贝岑轩的电话,可是一想到手机可能在被监听,又强行按压住冲动,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开快点!”
  此时此刻,龙敏西被五花大绑到一条船上,一如当初龙景昱的那般处境,天是湛蓝的,海鸥在翱翔。
  龙敏西竭力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阴沉道:“你们是谁的人?”
  领头的那人十分微妙地看了龙敏西一眼,有种面对蝼蚁时的轻蔑。
  他说:“我们奉陈先生的命来。”


第153章 德伦的黑手(14)
  龙敏西蓦地冷笑一下,“陈先生……”
  “放你娘的狗屁!”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起来:“是不是屈承南!是不是屈承南?!!这个畜生!!这个该死的畜生!!”
  领头的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打得龙敏西头晕目眩,脸上起了通红的巴掌印,龙小姐此刻狼狈得要命。
  领头揪起龙敏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
  龙敏西的瞳孔不住颤抖,眼白里布满了血丝:“你们故意把屈听洄召到首都!为的就是让我孤身一人你们好下杀手!”
  领头的不可置否。
  龙敏西说:“你们想杀了我!反过来嫁祸给陈棣是吗?”
  龙敏西咬紧牙关:“这样,屈承南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龙家的公司据为己有,一举两得!真是好样的!”
  “可我这么多年为屈家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领头面对龙敏西的歇斯底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戏谑。
  他说:“龙小姐,人生路都是自己选的。”
  你当初完全可以选择拒绝做龙家的当家人,你可以选择出国,或者一些别样的人生,当初你为了上位,选择投靠屈家,跳进权力的漩涡里,也不应该料不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
  政治斗争是会死人的,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今天这么歇斯底里,不过是因为死的人是你罢了。
  龙敏西望着领头,目光依旧像是年少时一样倔强,不服输。
  屈承南曾经拍着她的肩膀,说敏西,我就喜欢你的这股劲儿,不服输,不妥协,比龙浩洋那个贱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释然地笑了:“是,自古帝王多疑。”
  “可是,那也得有这份命才对,别到最后作到头,功德变成负数,阎王爷亲自来收!”
  领头的说:“您呀,就不要在这里愤世骇俗了,您先来猜猜我是谁?”
  领头的摘下了面罩。
  屈承南找来的杀手非常微妙,是当年龙敏西处理过的龙家旧手下,现在正好借机寻仇。
  领头的手拂过辽阔的海域:“你看看这片海,是不是你弟弟当年的葬身之地?”
  龙敏西眼睛瞬间红透,她死死地盯着他们,几乎要把他们都吃了吐出骨头来才肯解气。
  人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通常会感到恐惧,尤其是龙敏西这种情形,大概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盘恒在一起才对。
  可是忽然之间,一股极尽的疲惫席卷了龙敏西的全身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间无法不颤抖。
  脑海里回荡着儿时龙景昱在身旁时的欢声笑语,她开始想,想啊想,拼到最后,究竟是为了什么。
  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人这一生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无非是人们的吹捧,体面比命都重要,
  到了最后的时刻,龙敏西才发现,她做孤家寡人,已经八年了啊。
  龙家公馆里永远留着她母亲与景昱的房间,可是房间的主人却是早已经死了。
  母亲临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龙达兴一定要善待两个孩子,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一定不会放过你!
  景昱临死之前,在想什么呢,大概很绝望吧,他胆子那么小,又爱哭,可是……
  龙敏西突然闭上了眼睛,沉静而庄严地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我今天死,不过是站错了队,不是因为我罪大恶极该死。”
  冰凉的匕首捅进了龙敏西的身体,一阵强烈的刺痛传来,疼得龙敏西瞳孔都颤抖,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手下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说:“死了。”
  领头的不信,又朝龙敏西开了一枪。
  他们把她装进了麻袋,粗暴地丢进了海里,水花四溅,他们望着麻袋越沉越远,几乎没有再生还的可能,才选择撤退。
  周围昏暗无比,海水沉重地翻涌着,朦胧了万物,龙敏西蜷缩在麻袋里,闭着眼睛,露出苍白的眼皮,海水灌进来,让她的头发向上浮起,一如她在人生的最伊始,躲在母亲的羊水里。
  屈听洄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龙敏西还在抢救,救她的是赵深,赵深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龙敏西。
  贝岑轩是后来的,他料到屈听洄突然被召回去是不对劲儿,决定去找龙敏西商讨事情,顺便将她保护起来,没想到找上门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是一家私密性非常强的医院,走廊里,外层被重重包围,绝对不可能传出去。
  屈听洄拧了眉,说:“估计他也猜到伊顿大厦那件事有我的手笔,所以提前把我召回去,好对敏西动手,敏西手里有他这么多年来做的事的证据。”
  很快,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说龙敏西已经暂时摆脱了危险,不过脑袋被磕得不轻,身上也流了很多血,要在ICU里再观察上几天。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屈听洄默默地点了点头,便让医生去忙了,他在龙敏西的病房外加派了两个雇佣兵。
  “那就好,辛苦你了。”
  贝岑轩眼见没了事,待在这龙敏西也不可能醒,便想着去休息室待一会。
  “贝岑轩。”
  赵深喊住了他的名字。
  赵深走过来,十分复杂且疑问地盯着他:“你怎么料到了屈承南会杀龙敏西?”
  时间回到一周之前,贝岑轩约赵深见了一面,自从他在检察署大闹了一通,他们便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赵深心无旁骛地照顾陶玉瓷,陶家人不打算管她了,除了贝岑轩和赵深肯花钱养着她,陶玉瓷已经和弃子没区别了。
  赵家那帮族老给他安排的相亲他全推了,事到如此。
  赵家那帮子族老恨不得戳烂他的脊梁骨,觉得他没半点风骨,为了点子情情爱爱,要死要活,丢了他赵家的人。
  贝岑轩在办公室里,面对着赵深,直接简明了当地说:“我知道你父亲有野心,这么多年来早就想干掉赵既葶,自己做赵家的当家人,我们理解他,所以想要支持他。”
  赵深十分复杂地盯着贝岑轩看:“贝岑轩,你自己都难保了,财长到现在都没被放出来,竟然还想着去支持谁?你到底是怎么想啊?”
  贝岑轩盯着他,黑得澄澈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轻松的悠然,是轻飘飘的端庄,是泰山崩于面而不改其色的漫不经心。
  赵深不得不承认,即使贝律恩现在被扣在病房里,二十四小时有人监视着,不得自由,不得尊严,即使这人放下姿态去找白复群帮忙。
  但贝岑轩的骨子里仍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倨傲,这不是后天形成的,这是与生俱来的,永远永远也无法消除。
  但好像,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只会在屈听洄面前展露出别的异常情绪,那天晚上屈听洄近乎粗暴地拉着贝岑轩的手,走出了牧柏桉的房间,在那一瞬间,赵深捕捉到了这个人的异样。
  他很着急,他很在意。
  屈听洄是他的例外。
  赵深听到贝岑轩说。
  “那你知道赵子契和屈听洄勾结在一起了吗?”
  赵深不可思议:“什么?屈家和赵家不是……”
  贝岑轩说:“那是赵家和屈承南,不是屈家和赵家。”
  赵深脑子都乱了,他的眼珠子左右轮转:“你们要干掉屈承南?为什么?那是他亲生父亲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贝岑轩说:“这是屈家的事情,我们不必参与,当然,我不只是要干掉屈承南,我们要借刀杀人。”
  “你们要干掉屈承南……可是,屈听洄是喜欢你,我看得真真切切,可是屈承南倒了,他自己不也自身难保?他自己什么都没了,两手空空,拿什么来娶你?”
  贝岑轩却说:“有的人,即使没有权力傍身,也依旧伟岸。”
  “即使他最后失去了一切,但还有我,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么多权衡利弊。”
  贝岑轩说:“我只来问你一些问题,你如实回答。”
  赵深盯着他,还是有犹疑。
  贝岑轩说:“这段时间,你们赵家的那些族老对你有没有咄咄逼人?你想不想干掉他们?你想不想自己的人生不再被那群贱人裹挟?你想不想获得婚姻的自由?你想不想名正言顺地陪小瓷一辈子?”
  五个问题,连续不间断。
  最后一句,名正言顺的陪伴。
  赵深心头雷动,他咬着牙:“我当然想!我比谁都想!”
  贝岑轩漠然地盯着他,看他有话要说。
  赵深低下头,低声说:“我知道,小瓷根本就不喜欢我。”
  “从我认识她到我们结婚再到现在,我都一直知道,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我可以坦然地接受她不喜欢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即使她不喜欢我,我还是想娶她,只要我爱她这就够了,婚后她如果不愿意,我把她玉女一样供着,也没关系!”
  看似坦然接受,实则还有不甘。
  赵深有些难过了:“……你知道吗,她晚上总是做噩梦,梦里一边哭一边喊龙景昱龙敏西的名字,惊醒的时候,抱着我哭,嘴里却说景昱你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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