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想想当年,算命大师断言屈承南是恶鬼转世,恶鬼会祸害身边人。
  而他自己,作为恶鬼的血脉,是不是也会继承这种魔力。
  从小到大,所有对他有真心实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关季春,柯朝,他的渐渐,甚至于甄少渊和白锐和温哲。
  关季春死时,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平日里总是把屈听洄认成柯朝,一直问柯朝,听洄怎么还没回家啊,你赶紧把他叫回来,别又叫人欺负哭了。
  过几天,又一直管听洄喊哥哥,说哥哥啊,我嫁给你,是我命好,我想你啊。
  屈听洄这时候也不讲话,只一遍一遍抚摸着母亲衰老的手。
  她回光返照过,意识也清醒了,一天清晨,她竟然比屈听洄起的还早,在厨房里给屈听洄煮面。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对他笑,听洄,醒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屈听洄那时以为她又好了,连着几个月来的阴霾终于射进来一抹晴光。
  那碗面,很好吃。
  一整天,他都陪着关季春聊天,看书,看电视。
  那时的他以为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像今天一样的一天。
  到了快要傍晚的时候,关季春有些累了,她躺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双手瘦骨嶙峋,橘金色的黄昏笼罩着她,像是一巨金丝楠木的棺椁。
  屈听洄坐在旁边,时刻都陪着,大而有力的手裹着母亲的手。
  关季春望着天花板,衰老的眼角又浮现出哀伤。
  “听洄啊,我想你哥了……”
  屈听洄垂下眼睫,他说,我也想他了。
  关季春浅浅地笑了:“我马上就能见到你哥了。”
  “可是我走了,就要见不到听洄了,妈妈也舍不得你。”
  屈听洄望着他,眼角有泪。
  关季春微微侧了下头,对听洄笑着,她让听洄凑过来一点。
  屈听洄以为母亲对他有话说,他很听话,主动俯身凑过来,微微侧过头,耳朵对向母亲的嘴巴。
  关季春却说,听洄,你看看妈妈。
  屈听洄正过来,望着母亲,他看到了母亲的眼睛。
  关季春抬起干枯的手来,指腹抚摸过他的额头,指尖绕过他的头发。
  她的眼角蜷缩着晶莹的湿润,眼球簌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仿佛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了一般。
  柯朝是她的儿子,屈听洄也是。
  最后一次,关季春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光照在母子二人之间,屈听洄望着母亲,母亲对他慈祥地笑着,说了句,儿啊。
  半晌,他也笑了,诶了一声,也吻了母亲的额头。
  关季春说:“听洄,去给妈倒杯水,妈渴了。”
  屈听洄很听话,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往杯子里倒了温水,又放了一颗冰糖。
  关季春老了,总嫌嘴里没味道,屈听洄请了很多厨师来,有山珍海味,也有家常小菜,她也吃不下,唯独这冰糖水,尤其爱喝,但老年人吃多了糖又不好,听洄每天只让她喝一杯,关季春有时候还闹脾气,说哥哥每天都能让她吃好几颗,听洄没办法,只能言语哄着。
  今天这是第二颗。
  今天妈妈应该会很开心。
  他转过身,走出厨房,却发现关季春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
  日薄西山,金灿灿的光落在关季春苍老的脸上,
  她一动不动,她走了。
  所有的不测,这是不是也能用一句恶鬼的玄学来概括。
  毕竟,在他出现之前,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好的。
  忽然之间,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
  “听洄。”
  屈听洄抬起头来。
  屈承南站在楼梯上,微笑着注视着他。
  屈听洄漠然地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屈承南缓缓地从楼上走下来,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停下,比亲儿子高一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视角。
  “今天下午。”
  “有事吗?”
  “我亲弟弟死了,我能不回来看看?”
  屈听洄一把将白布掀了:“那你看吧。”
  “……盖上吧。”
  屈承南抬脚,父子二人擦肩而过,屈承南走向沙发,悠然坐下。
  “听说陶玉瓷死了?”
  “没死。”
  屈承南:“死不死的不重要,凶手是谁也不重要。”
  屈听洄看他,一双眼睛带着审视:“什么意思。”
  屈承南低头笑了,他从不吝啬于向自己这听不懂人话的儿子解释:“我的意思是,不要再查了。”
  “是你吗?”
  屈承南:“什么?”
  黑暗中,一双阴沉的眼睛凝视着他。
  屈听洄:“我说,‘安娜’是你吗?还是说,你认识那位安娜小姐。”
  “我怎么会接触那么掉价的人?”
  “不说了安娜了,陶家的事你倒是上心,可陶家与我们,又不是一个阵营的,你去讨好陶家有什么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陶家身上,你就不能多给你爸去拉几个票?”
  明年总理事任期结束,大概率不连任。
  陈棣和屈承南都是热门候选人,屈承南不是善茬,陈棣更是狠角色,届时一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屈听洄:“可这件事的确闹得很大,赵家和陶家都在给压力,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屈承南悠悠道:“那我也给一给压力,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压力大,还是你父亲我的压力大。”
  屈听洄冷漠地凝视着屈承南的背影。
  屈承南继续道:“就算把这件事办好了又有什么用,你会有什么好处?陶家又不会真心谢着你,也不会支持我,你看,你又胳膊肘往外拐。”
  屈听洄说:“可好歹龙敏西和陶玉瓷还有交情在,她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如果把这件事办好了,她一定会感谢我们,从而不会再有异心。”
  屈承南:“敏西和小瓷是好,可他们不是已经决裂了吗?不是我说,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意气用事,以为感情能托付一辈子,她现在不懂,以后会懂。”
  “说来说去,真是没意思。”屈承南轻声一笑:“怎么?你又想和我作对了?”
  空间寂静,屈承南凉凉地盯着他,屈听洄低着头,没有看他。
  半晌,黑暗中传出一句:“好,我知道了。”
  “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屈承南站起来,走向他,握着他的手,无比欣慰道:“我们才是同心一体的。”
  他拍了拍儿子的脸:“重复一遍。”
  屈听洄重复:“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再重复,重复三遍。”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我和爸爸才是同心一体的。”
  屈承南看着他的模样,笑得开心:“好儿子。”
  屈听洄任由屈承南拍打自己的脸,瞳孔漆黑,毫无波澜,像内里酝酿着波涛的死海。
  “回来几天?”
  屈承南反手捏了捏后颈,悠然道:“明天埋了他就走,不在这烦你。”
  屈听洄:“他怎么处理。”
  屈承南淡淡地瞥了眼尸体:“就埋在你奶奶旁边,让他和你奶奶团聚去。”
  屈承南又看向他,勾唇:“当然,我也只是提一个意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选择权在你。”
  屈听洄垂下眼,嗯了声。
  直至现在,整栋橡园也依旧没有一盏灯亮起来,偌大的祖宅漆黑无常,寂静无比,仿佛连空气都是死的。
  唯一活着的,那就是这对父子,还有守园的小桃。
  屈承南:“今晚别走了,橡园多好啊,我还舍不得呢,等我做了总理事,一定要在易宫里种满橡树和天竺葵,把他们打造成另一个橡园。”
  “嗯,我知道了。”


第143章 德伦的黑手(4)
  第二天,屈听洄就把安娜和陶玉瓷案子的调查进度给停了。
  赵深冲进他的办公室要打他,被保镖拦下,生生架着往外拖,偏偏这赵深是个一往情深的,硬是拖着保镖指着屈听洄骂。
  “屈听洄!你这个小人!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赵家和你家过不去,你不愿意和赵家沾上,可你至于做的那么决绝吗!小瓷是你年少时的朋友啊!可你怎么能那么无情无义!”
  赵深踹了保镖一脚,他喘着粗气,恨意满满,偏生这两个保镖高大蛮壮,他挣脱不开。
  “她还给我看过你们在海岛度假的合影,她还对我夸你,让我不要对你有刻板印象,他说你是很温柔,很善良的人,曾经为了甄宇和吕家的二少爷对峙!可你怎么能那样辜负她!你对得起她吗!!!”
  赵深还是被拖出去了,一直拖到检察署的大门口,所有人都看见了赵总的丑态,他嘴里一直骂屈听洄。
  这里的人都不当回事,毕竟骂他们检察长的多了去了,不得好死,断子绝孙之类的词,都听得惯了耳,这位赵总骂得还轻了呢。
  贝岑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虽说他提前知道了这件事,但听到赵深那样肆无忌惮地骂屈听洄,他还是拧了眉。
  赵深看着比检察长说话还管事的人来了,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贝岑轩!你喜欢屈听洄吧!你劝劝他!”
  “你知道的,如果屈听洄也放弃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陶家怕得罪屈家就也不会再管了,没人能为她伸张了!比起屈听洄来,你和小瓷才是发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没人能救小瓷了!!”
  贝岑轩于心不忍,握住赵深手臂,将他拉至一边,只有他们两个人。
  贝岑轩直视着他:“我说话难听,你不要生气,我想让你冷静冷静。”
  他说:“其实不止屈听洄有压力,你也有压力吧。”
  “陶玉瓷死了,赵家不打算管这件事,他们家也不愿与屈家撞上,赵家也根本没把你和小瓷当做一回事,不然今天就不只是你一个人来了。”
  “屈议长肯出面让屈听洄撤案,可你请得动你表叔赵既葶吗,赵叔叔会因为这个为你而出面吗?”
  赵深梗住了,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自己还尚且在为难之中,有什么资格为难屈听洄呢。
  贝岑轩抱住他:“不要为难他,他已经尽力争取过了,也不要再为难自己了。”
  “小瓷希望你能幸福。”
  赵深这段时间的确不好过,曾经生活讲究格调和精致,现在却是眼底乌黑,狼狈不已,连公司的事都没心情管,他爸看他这状态,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两巴掌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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