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事后,他靠在牧恒田身上,牧恒田揽着他的肩,眼睛一转不转,一心只盯着他的侧脸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屈承南给秘书回完了消息,打了一局游戏,打着打着,又想起那个孩子。
  他停了游戏,说:“我要把他接回来,我要让他做屈州长唯一的儿子。”
  在得到寻找听洄的命令后,傅赢眼里掠过了一丝诧异的情绪。
  敏感多疑的屈承南一下察觉到。
  算什么东西。
  一条狗也敢有意见了。
  傅赢办事效率极快,根据他提出的线索,找到那个小城小镇里被收养的孩子。
  果不其然,叫听洄,是他当年给取的。
  屈承南望着那个孩子的照片。
  生得俊美,唇鼻像他,整体轮廓得有五分相似。
  只是,那双深沉而漆黑的眼睛,却是染上了牧恒田的七分神韵,叫他一下就恍惚住了。
  这个孩子,在那种小地方长大,学习却是不一般的好,个子也高高的,比他当年优秀。
  只是傅赢调查说,他在学校的风评不太好,脾气很怪。
  最让屈承南震惊的是——
  这孩子二次分化了,从Beta变成了金环Alpha,分化时还引起了轰动。
  不是庸庸碌碌,而是惊才绝艳。
  屈承南眉眼沉下去,眼睛里情绪复杂。
  金环。
  二次分化,那么小的概率。
  不过这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消化得很快,他要把这个孩子风风光光地接回来。
  这是他唯一亲生的孩子。
  呵,牧恒田人到四十了孤家寡人一个,牧家上上下下都是恨铁不成钢,他哥他姐看见他就气得不行,早些年张罗着着给他相亲,但牧恒田铁了心要跟他,为此和家里人闹僵了关系,气得牧老头大病一场。
  要是叫牧家知道自家小儿子还有血脉流落在外——他爷爷他奶奶他大伯他大姑就直接大张旗鼓到橡园来抢孩子了。
  不可能的。
  他跑到国外,煎熬了十个月,疼了那么多次,流了那么多血才生下的孩子,死都不能姓牧。
  孩子谁生的就是谁的。
  这个孩子,和牧恒田、和牧家没有半点关系。
  在正式接回屈听洄之前,屈承南提前预热,放出了消息。
  不出意外,德伦又炸了。
  屈知玺也炸了。
  都炸了。炸吧炸吧。
  无所谓,都无所谓,一群傻逼玩意儿。
  白笠走进他的办公室,将文件丢在桌上,道:“你真行啊,合着那年你出国,是四处播种去了。”
  屈承南不喜道:“什么叫四处播种,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记好了,听洄才是你们的亲侄子。”
  白笠走后,贝律恩下一秒就来了,这条野生大王八坐在他的对面,双手交叉抵住嘴巴,一脸复杂而凝重的表情看着他。
  屈承南一头雾水,骂他你个神经病又怎么了?
  贝律恩开口:“……这个孩子,是你和谁生的?”
  屈承南把他打跑了。
  那天,是屈承南的三十八岁生日。
  在朋友与“家人”的簇拥下,屈承南双手合十,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挂在他手间。
  承南啊承南,你可要争气,未来青云直上九万里,得以让我百年之后,使国葬规格,举国哀悼,灵车巡街,万人哭悲相送。
  飞机降落在普因,屈承南从舷窗往下望。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到普因了,这个他的生长之地,同时也是他记忆里苦难的来源。
  童年时期的痛苦会根植于一个人的一生,这让屈承南在长大后,心里长出了抵触与排斥,甚至工作时,他都尽量不去普因,和普因州长的关系也一般。
  屈承南其实很难形容自己见到这个孩子是怎样的心情。
  屈听洄从葬礼上回来,身上带着冰冷的寒气,走进屋里。
  屈承南站起来,望着他。
  真人长得比照片里还要英俊,个子比他还高一点,竟然和牧恒田差不多高,这小门小户给喂得什么牛饲料啊……
  十七了,半只脚踏入成年。
  竟然都这么大了。
  明明当年丢他的时候,还是小小一个缩在襁褓里。
  屈承南低头,拿起那双垂着的手。
  手上都是粗糙的茧子,掌心粗粝。
  不好看。
  和他小时候一样。
  这个孩子很有礼貌,为他倒了水,洗了水果切好了端过来。
  是很好的待客之道。
  他的养母把他教养得很好。
  但屈承南透过他的眼睛,在最深的一层里,捕捉到了一丝冷漠与审视。
  并没有与自己这样有权有势的父亲相遇的狂喜,他很冷静。
  与他的养母——关女士坐在一起,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心思多疑多虑,甚至可以说是多愁善感,身上有冷漠与戾气,和屈承南小时候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屈承南带他去办手续,改名、改户籍。
  倒也不难办,只给当地的郡长说了一声就给办了,当地领导趁机献殷勤,要给屈承南办接风宴。
  屈承南嫌烦,让他们滚到西天去。
  当地没什么好吃的饭店,幸而屈承南也看不上他们这穷乡僻壤,自己带了个五星级厨师,在酒店给听洄做了一顿丰盛的山珍海味。
  这期间,屈承南便和他聊天,背调里说这孩子性格有些孤僻冷漠,曾经打架、退学,给镇上的小孩脑袋开瓢,还敢当面骂主任和校长。
  够牛逼的。
  但父子俩真见面了聊起话来,屈承南又觉得他讲话稳重,平静如水,问什么就答什么,言语之间滴水不漏,眼中没有对富贵家庭从天而降的惊喜,姿态从容不迫。
  十分符合上流社会对培养孩子的要求。
  就是没点儿孩子气。
  聊了很多,一直没管他喊爸爸。
  菜摆了一大桌,但只有他们两个,听洄看了看,倒也没说什么,说了声谢谢。
  低头吃饭的样子挺温顺。
  屈承南盯着他,突然说:“儿子?”
  屈听洄顿了一下。
  抬眼:“嗯?”
  屈承南看他这样子,蓦地笑了,说没事,给他往碗里夹了只鲍鱼,让他继续吃。
  屈听洄被接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和家里的澜姨与绵绵发生了冲突。
  屈承南看在眼里。
  不错,有锋芒,不是逆来顺受的孩子。
  这一点,在屈听洄让他去找齐越齐家的茬时,就体现出来了。
  屈承南很满意。
  很像他。和他一样恶劣。
  他私下罚了绵绵和澜姨。
  那天,听洄起了个大早为全家人做早餐,母亲拂了听洄的面子,当着屈听洄以及那么多人的面提起屈知阁,痛心疾首地思念自己大儿子的儿子。
  这些年,母子二人在外是一副慈母孝子的模样,可屈承南打心底里并没有多么尊重她。
  屈承南特意把屈泽亭的照片放在妈妈的床头,让大儿子的死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屈夫人生了病,屈承南一边叫医生吊着她的命,一边给她换药物。
  屈听洄也是屈家的子孙,她对听洄恶语相向,就因为屈听洄是他的亲生孩子吗?
  屈承南的心又阴下一寸,他阴冷地盯着母亲。
  老东西,活腻了,做不到一视同仁,做不到对他的儿子好,那就去死,去找你丈夫、儿子和孙子。
  他故意把屈听洄安排进了A班,因为这里头是一群牛鬼蛇神的孩子,小牛鬼蛇神扎堆,他想看看这个孩子在面对一群家世煊赫天生傲慢、并且惊才绝艳的孩子面前,究竟会如何表现。
  是会像他当年那样,被欺负,被人堵到厕所里用水泼,用针扎。
  还是会平平无奇地过下去。
  只是令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完全吃得开,不怯场。
  第一次来,考得非常好,甩他当年十万八千里。
  屈承南又陷入了复杂的情绪当中,他并不开心,也并不失望,只是有种莫名的失落。
  为什么没有像他当年一样,被针对。
  得知贝岑轩被绑,屈承南先是惊讶,后又冷静下来。
  他和听洄计划好了,让孩子故意做诱饵,引蛇出洞,自己则派人一直跟踪潜伏,在徐大道要动手做掉人的时候,把听洄救出来,将人一网打尽。
  贝家被牵扯进来,事已至此,那就将计就计,可不能让这位小少爷白白遭祸。
  不受点伤,对不起徐大道的鲁莽。
  到时候都不用屈承南自己动手,贝律恩就已经把徐大道宰了。
  德伦政府大厦,州长办公室。
  屈承南低头搅着咖啡:“叫他们撤回来。”
  傅赢:“是。”
  手术室门口。
  他被一拳打倒,脸都飞了。
  屈承南跌坐在地上,周遭人声鼎沸,都去拉贝律恩。
  他表情茫然,抬手一抹鼻子,一手鲜红,他轻轻拧眉,一瞬间又松展开,好看的手轻轻捂住鼻子,漆黑秀丽的眼眸却直直盯着贝律恩。
  牧恒田搂着他的肩,低头用纸巾为他擦血。
  日落之后,便是寂静的黑夜。
  寂静的击剑场内,年少时无数次,牧恒田都与贝律恩在这里厮杀。
  也是无数次,他们站在领奖台上共同领奖。
  而现在,牧恒田一拳打在贝律恩脸颊上,揪起衣领将人惯在墙壁,面无表情:“去给他道歉。”
  贝律恩不可思议:“你脑子没病吧!”
  贝律恩一把推开他:“到底谁该给谁道歉啊?牧大检察长别本末倒置了!”
  贝律恩冷笑:“话说回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打我?替屈承南?哥,我的牧哥哥,你是屈承南的谁啊?这么多年跟在他屁股后面连个名分都没有,不怪我笑话……”
  牧恒田又要打他一拳,贝律恩反应迅速,后退了下,但还是被擦了一下。
  贝律恩:“你个王八蛋还想打!没完了!”
  ……
  清清冷冷的月光之下,贝律恩和牧恒田这对老兄弟坐在台阶上。
  “牧恒田,你真可怜。”贝律恩注视着他,说:“我没见过你这么贱的。”
  牧恒田低声说:“两个Alpha,他不喜欢,公众也不接受。”
  “不喜欢还吊着你。”
  牧恒田不爽:“什么叫吊着?”
  贝律恩冷笑道:“牧恒田你都快四十的人了,你还在这里为了情情爱爱纠结,出息呢?怪不得牧哥牧姐和你吵架,要我是你哥,看自己弟弟天天那赔钱又白给的样子,我恨不得抽死他。”
  牧恒田:“是,我不像你,成天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得跟养老似的。”
  贝律恩心里火气还没消呢,他蓦地冷笑一声,言语之中满是嘲讽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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