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地公开了美食号(穿越重生)——青山闲竹

分类:2026

作者:青山闲竹
更新:2026-09-16 15:21:53

  裴敬就着纪禾昀的筷子尝了,仔细感受了一番后说道:“已经很好吃了。”
  纪禾昀做的东西,裴敬就没有说不好吃的。纪禾昀用筷子沾了点汤放在舌尖上抿了抿,又拈了一小撮糖进去,最后盖上盖子,焖上一整晚。
  等到出锅时,鸡爪酥烂脱骨、猪耳朵染透酱色、豆干饱胀吸汁,藕片脆中带糯。纪禾昀将东西一一捞出,装进陶罐里,再浇上些卤汁,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拜见周文甫要准备的东西,到现在才算彻底大功告成了。
  ·
  每月十五,是青川书院周山长开门论学的日子。青石镇周宅所在的街巷一大清早就已经不复清静,从青衫洗白的寒门士子到锦衣玉佩的富家子弟都早早等等在了门前。
  裴敬与纪禾昀也在人群中。
  裴敬换上了那身天青色的细葛新布衣,虽依旧朴素,却整洁挺拔,更衬得他面容清俊,眉眼间的沉静在浮躁的人群中格外突出。
  纪禾昀把手里的竹篮交给他,竹篮里隐隐透出香气,他打量着周遭形形色色的书生,用手指轻轻勾了勾裴敬的指尖。
  “别紧张,”纪禾昀凑近了些,声音压低,“这些人看着一本正经,其实肚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墨水,我相信你。”
  纪禾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就算今天成不了也没事儿,咱们再想办法。大不了等明年书院招收学生的时候,再考进去就是。”
  纪禾昀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信任和鼓励,亮晶晶的,裴敬那根绷着的心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他反手,极轻极快地握了一下纪禾昀的手指,立刻就放开,低低“嗯”了一声。
  “我知道。”他说。
  门一开,裴敬便跟着人群进到院内。周宅内青砖铺地,花木扶疏,裴敬步入其中时,宛如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几声轻笑在附近响起,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裴敬,带着好奇、审视、不屑与排斥。
  一个身着云锦长衫、手里拿了把折扇的富家子弟用扇子半掩着口鼻,对身旁的人嗤笑道:“哟,今儿真是开眼,连地里刨食的都能到这地方来了?也不怕鞋底的泥污了周山长家的门。”
  富家子弟看不起他,裴敬早有可以预料,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旁边几个穿着半旧衣衫,明显是寒门出生的学子,也投来疏离轻蔑的目光。
  其中一个瘦高个,将自己的袖子捋了又捋,低声对同伴道:“读书人首重气度风仪,纵然是家贫,也当有松竹之资,清贵之气。一身短打,与村野农夫何异,怕不是字都认不全,也敢来此妄议经纶。”言语之间尽是优越。
  裴敬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一般,面不改色,径自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站着,并未显出半分局促。
  正在这时,周文甫身着一身藏青长袍步入院中,满院霎时安静,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周文甫目光平和,扫过众人后于主位坐定,接着便直入主题:“今日不论时策,不谈玄虚,只论治学之基。诸位以为,学问之道,根基何在呀?”
  率先开口的是那几位富家子弟。
  一人走到院子中间朗声道:“晚生以为治学之基,首在渊源。如晚辈家中专建有藏书楼。朝夕浸淫其间,耳濡目染,根基自固。”这一番话下来让人听得分明,是将家中底蕴当成他的根基。
  接下来的几人也多是辞藻华丽,但多流于表面。周文甫静静听着,偶尔颔首,却并不置评。
  而后又有几位寒门学子鼓起勇气开口,说的多是“韦编三绝”、“囊萤映雪”等苦读之法,强调守拙专一,尤爱引经据典,对经典章句的恪守近乎执拗。
  开口的人一个接一个,院中议论纷纷,却始终无一人掀起太大波澜。直到先前第一个开口嘲笑裴敬的富家子弟梭巡一番后,将目光定格在角落里始终沉默的身影上,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提高了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自己这边:“诸位高论,皆令我等受益匪浅,这等畅所欲言之时,当令每个人都自抒己见才是。那位仁兄,一身质朴之气,想必对躬耕之事颇有心得,却不知对‘治学需专,心无旁骛’,有何高见?难不成一边锄地,一边诵经?”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周边也传来不少附和的哄笑之声。
  这么一来,原本不被注意的角落瞬间成了目光聚焦之处。
  周文甫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裴敬走出阴影,来到院中开阔处。
  裴敬先向周山长行了一礼,接着便沉声开口道“晚生以为,治学之专,在心非在形。”
  而后裴敬转向刚刚发难那锦衣学子,声音清晰:“刚刚这位兄台问,能否一手扶犁,一手持卷。有何不可?治学之基,不在手执何物,身在何处,而在‘心’在何处, ‘行’为何事。”
  “诸位方才言及渊源、明师、苦读、专一,皆有理。然、但我生于乡野,长于陇亩,与各位所见略有不同。”裴敬语气平静,接着说道,“耕种之事,看似重复,实则四时不同,土性各异,雨水无常。庄稼人并没有想象的那样简单,耕种需观天时,察地力,辨苗情,非有专注之心、体察之行不可。”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学问之道,或亦如是。经典如沃土,先贤智慧如种子。但只将种子供奉于案头,不将其播于土壤,加之耕耘,如何能发芽抽穗,结出果实?”
  裴敬目光灼灼,扫过那些先前高谈阔论者,最后回到周山长身上:“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依我之浅见,读万卷书,是积累,是窥见天地之广阔;行万里路,是体察,是印证书中之虚实。二者相辅,方是治学正途。”
  “再者,读书治学,难道不是为了治国齐家,改善民生吗?关心稼穑,可知民生之多艰;知晓天时,可明自然之规律。心系于此,行践于此,读书时方知为何而读,下笔时方能有物可言,有魂可依。”
  “此乃‘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必经之路。”
  裴敬的话掷地有声,话音落下,院内一片寂静。
  先前讥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上首突然传来清晰的抚掌声。
  周文甫抚须看向裴敬,“好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好一个‘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周文甫脸上满意欣赏之色尽现。
  “不尚空谈,能接地气,有思辨,见筋骨。治学如稼穑,诚哉斯言!这位小友,不知如何称呼?”
  “学生裴敬,溪头村人。”裴敬回答得不卑不亢。
  周文甫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后说道道:“今日论学,颇有收获。诸君可再思之。”
  说完,周文甫便宣布今日论学结束。
  虽然周文甫并未当众再对裴敬大加夸赞,但谁都明白,今日这场论学,风头已全然归于角落里走出的乡野少年。


第30章 春酒叩门启书院
  周宅大门外, 纪禾昀靠在一株老槐树下,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门内隐约传来的议论声时高时低,像隔着一层纱, 听不真切。正当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动用点非常规手段听一听里面动静时,两扇黑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里头的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纪禾昀立刻站直了身体在人群中搜寻。
  眼看着人快走完了,还是没有裴敬的身影。纪禾昀心里空落落的,他安慰自己, 没出来说不定是好事呢。正当纪禾昀准备放弃时,裴敬最后一个,跨出了大门,步子平稳,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见裴敬往自己这边走来,纪禾昀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一把拉住裴敬的胳膊说道:“走啦走啦!我等了好久了, 等得我肚子都饿了!咱们今天炖只鸡怎么样?或者吃鱼?我前两天还发现后山上有种新的野果子,说不定能做成果酱。”
  裴敬脚下却并未移动, 反而反手握住了纪禾昀的手腕, 纪禾昀顺着胳膊上的力道回头,发现裴敬正含笑看着他。
  “恐怕这饭一时半会是吃不上了, 我被周山长留下了。这会出来是同你说一声,怕你等久了着急。”
  纪禾昀愣了一下, 下一秒,僵住的笑容如同春冰解冻,倏然化开,变成一种无比明亮的喜悦, 从眼底一路灿烂到眉梢。
  “好你个裴敬!”纪禾昀抬手就捶了裴敬一下,“居然不早说,还跟我在这儿装深沉,害我白担心半天!” 他嘴上埋怨,眼里却没有丝毫恼意。
  裴敬也没躲,他松开握着纪禾昀手腕的手,低声道:“没装,一会儿我就要进去,你若是等得无聊,就早点回土地庙。”
  纪禾昀自然不会真的生气,他看了看裴敬空着的双手问道:“那咱们带的东西呢?酒和卤味,山长尝了没?”
  裴敬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提,等会我找个合适的机会,不能让山长觉得太突兀。”
  “那你快进去吧,别让山长久等了。嘿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裴敬心里好笑的同时也有些许感动,他都不明白纪禾昀对他的盲目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纪禾昀看着裴敬重新走进那扇黑漆大门,双手叉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天也蓝了,风也暖了,连老槐树上的疙瘩都格外顺眼起来。
  这边裴敬回到院中,跟着仆从到了室内。
  周文甫的书室陈设简单,一桌,两椅,满架书卷,以及一座古朴的铜香炉,正袅袅吐着清雅的檀香。周文甫坐在主位,裴敬垂手立于下首。
  “坐。”周山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裴敬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规整地置于膝上。
  周文甫问了裴敬几个问题后,又从手边的书堆中抽出一本《水经注》,让裴敬结合地理与农事,谈谈河流改道的利弊,甚至还问及了些简单的算术,比如田亩分配、赋税等。
  时间在问答中悄然流逝,裴敬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周文甫不再发问,端起手边的茶盏,缓缓啜饮一口,目光落在裴敬年轻的脸上,忽然问道:“裴敬,你今日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论学吧?”
  裴敬心中猛地一震,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自认从进门到现在,所有的应答过程始终谨言慎行,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急切或谄媚之色,周文甫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到裴敬的反应,周文甫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怎么?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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