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地公开了美食号（穿越重生）——青山闲竹

　　“上午你在院中，目光清正，言之有物，此为你之本色，甚好。你根基扎实，悟性不俗，却明显启蒙有些晚。如此心性资质，若只寻常交流，为什么先前从未在论学中看见过你，又何必等到今日？更何况，你在论学时，分明也是有意出风头，是也不是？”
　　裴敬听到这里，心底对周文甫起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原本想办法要进青川书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能快速成长，拥有保护纪禾昀和土地庙的力量的途径。如今看来，是他轻狂自大了，书院中藏龙卧虎，潜心修学应该真能学到些东西。
　　心中的百转千回转瞬即逝，裴敬起身，深深一揖：“山长明察秋毫，学生确是有事相求，此前遮掩，是不愿以俗务玷辱学问清谈，亦恐唐突山长还望山长见谅。”
　　周文甫捋了捋胡须道：“直言无妨。”
　　裴敬不再犹豫，坦言道：“学生裴敬是溪头村人，因故错过了今岁书院的考期。但学生向学之心甚切，不愿虚度一年光阴，听闻山长每月论学，故此冒昧前来，盼能寻得一线机缘，入青川书院读书。不敢求破格录入，只愿山长能给学生一个证明己身的机会。”
　　周文甫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只是问道：“若予你机会，你待如何？”
　　裴敬目光坚定：“必勤勉不辍，补缺拾遗。于学问，追本溯源，笃实力行；于修身，砥砺心志，克己守礼。他日若有所成，亦当如古之君子，不忘根本，以所学回馈乡梓。”
　　周山长凝视裴敬片刻，眼中欣赏之意愈浓。这少年，有天赋，肯用功，是块璞玉，玉不琢不成器啊，说不得他今日就要破例了。
　　周文甫刚想开口说话，裴敬却好似想起什么一般，再次躬身道：“裴敬唐突，今日前来，感念敬佩山长论学启智之胸襟，带了些自制的粗食，聊表寸心，绝无他意。仅是一点乡土之物，还希望山长不要嫌弃。”
　　说着，裴敬将一直放在门外廊下的竹篮提了进来。
　　周文甫本想拒绝，裴敬却已经一把将盖子揭开，一股清冽幽冷的梨花香气逸出，混合着淡淡酒曲的醇和，瞬间冲淡了满室檀香与书卷气，其中还隐隐混杂着一种异香。
　　周文甫的目光落在篮子里的粗陶坛与油纸包上，看到坛身手写的“梨雪初醅”，又看了看摆放得整齐干净的食物，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茶香被渐渐冲散后，酒香就愈发霸道起来。
　　周文甫吸了吸鼻子，原本还想矜持一番，最终还是没抵住蠢蠢欲动的酒虫，从裴敬手里接过酒坛亲自倒了一杯。
　　酒液色泽清亮，入口柔顺微甜，顺着喉管滑下后，绵柔的酒劲才一路升起，还余一丝久久不散的梨花冷香。
　　“好酒！”周文甫忍不住赞了一声，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饮尽，接着又在裴敬的介绍下尝了卤味。
　　周文甫没想到碟子里看似不起眼的几样东西，滋味竟这样好。豆干入口软而不烂，内里被汁水完全浸透；藕片爽脆；但最得他心的还是那一小碟卤猪耳。红褐色的猪耳切成条，又弹又糯，酱香味十足，简直是下酒的极品！
　　周文甫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眼睛却还盯着篮子挪不开。
　　“山长，还有梨花酥未品尝，这是家中兄长自己做的，味道很是独特。”
　　周文甫一开始压根没把旁边造型精致的花朵当成能吃的东西，裴敬一说，这才注意到。淡粉色的糕点亭亭玉立，花蕊处层叠绽放，实在是漂亮极了。
　　周文甫轻咳一声，在裴敬疑惑的眼神中盖上了盖子。这梨花酥只有一枚，他藏了点私心，想将其带回家献给夫人，说不定能讨得夫人展颜一笑呢。
　　周文甫恢复了之前端正的神色，向裴敬问道：“这酒确实是上品，比之我从前喝的一些名酿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这酒你是从何处买来的？”
　　“自家酿的薄酒能得山长谬赞，家中兄长知道了想来必然很是欢喜。”裴敬想到纪禾昀亮晶晶的双眼，心底不禁一软。
　　“家中还有几坛梨花酿，过几日有机会我就再送到山长府上。只是，”他看向周文甫，话音一转，“若是此次我无缘进入书院，就要回村边忙农事边自学，极少再来镇上，山长喝完了再想要，怕是就不容易了。”
　　说完，裴敬抬头看向周文甫，目光坦然，毫不闪躲，其实暗地里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此言一出，周文甫先是一愣，接着竟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他沉吟片刻后道：“也罢，规矩虽严，但人才难得。老夫观你确是个可造之材，若只是因为区区考期，便将你拒之门外，那便是老夫和书院迂腐了。”
　　这是成了？
　　裴敬将周文甫的话咀嚼一番后，心中一喜，站起身来朝着周文甫拜谢道：“多谢山长。”
　　“先别忙着谢，我还有个条件。”
　　眼见裴敬身形一僵，周文甫连忙道：“别紧张，并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如果将你直接收入学，难免引起书院众多学子不满。便以三月为期，三月内你作为旁听，只能入堂听课，不能答疑或进藏书楼。三月后学院小考，你若能考得中游以上，老夫便做主，让你正式入籍。”
　　“若是不能，”说到这里，周文甫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便自行离开书院，明年再来，不得有怨言。”
　　“请山长放心，学生定然勤奋笃学，三月后榜上有名。”裴敬直起身体，镇重承诺道。
　　“好，希望老夫没看错人，你去吧，三日后便可来书院报道。”
　　裴敬一走出周宅大门，就看见纪禾昀依旧站在对面的树下，脚上踩着颗石子踢来踢去。
　　看见裴敬，纪禾昀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朝裴敬招手；“这边这边，怎么样？”
　　裴敬快步走过去，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一直站在这，不找个店坐着，累不累？”
　　“当然累啦，我脚都站麻了，但是站在这，我才能第一时间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我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你找不到我怎么办？”纪禾昀的话尾调软软地，听着不像是抱怨反倒像是撒娇，把裴敬原本还想说的话堵在了嘴里。
　　“怎么样？山长同意没有？”
　　“山长说了，酒很好，卤味也好吃。”
　　“然后呢？”纪禾昀有些急，“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眼看纪禾昀扯着他袖子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裴敬终于不再卖关子：“山长说，三日后，我便可入学了。”说着，裴敬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今天晚上我要做大餐庆祝，哦不对，晚上时间不太够，那明天，明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先别高兴得太早，山长说了，这三个月我只能旁听，三个月后的小考，我要是不能考到中游以上，就要自己离开书院。”
　　没想到，纪禾昀听了裴敬的话，没有丝毫担心的样子，反而道：“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们不说第一名吧，靠个班级前十对你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
　　“快走了！你看天都暗下来了，一会说不定要下雨。”
　　裴敬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纪禾昀的脚步。


第31章 开张第一银
　　离土地庙还有一里时, 天上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等踏进土地庙，雨丝已连成线, 敲打在屋檐上，形成一串跳跃的声音。
　　虽说已到谷雨时节，但夜里寒意深重，还是要吃点热乎的汤汤水水才舒服。
　　纪禾昀看了看时间，来不及做什么复杂的, 不如弄个姜蓉野菌豆腐煲，鲜美又能驱寒。
　　换了衣服，两人就在灶房里守着那口咕嘟咕嘟的小锅。
　　老姜不去皮，是驱寒的灵魂。新鲜的菌子撕成小块, 老豆腐切成厚片，再洒些盐，滚上片刻。临到开锅时, 往里扔上一把葱末。
　　入口微辛, 又有豆腐的香味和菌鲜，来上一碗, 额上就沁出细汗。
　　再做一道蒜子烧小鱼。多多的蒜瓣, 用刀背拍松后爆香，下溪里的小鱼两面煎到焦黄, 烧至汤汁浓稠、蒜瓣绵软。
　　到这时候，灶上的腊肉春笋焖饭也差不多了。米饭粒粒油润, 锅底还有一层焦香的锅巴。纪禾昀掰下两块，一块给裴敬，一块自己拿在手里，咔吧咔吧嚼了起来, 真香！
　　春寒料峭，屋子里却是静谧的暖意。
　　夜里，两人坐在桌前，纪禾昀将钱袋子倒了底朝天。数着数着，纪禾昀突然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裴敬，我们好穷啊！”
　　纪禾昀蹭了蹭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不动了。
　　虽然之前卖青团攒了一点点钱，但仔细算来，裴敬的束脩、之后要用到的笔墨纸砚，还有同窗万一需要交际呢，再加上他们日常的开销，说入不敷出都是说轻了。
　　裴敬安慰道：“镇上书肆那边我去问过，只要我还能抄书，就按以前一样的价钱算给我。”
　　纪禾昀本想答应，可可转念一想，裴敬抄书又费时间又费力，挣得都是辛苦钱，还不多。
　　纪禾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行，得想个别的赚钱办法。
　　纪禾昀虽说是个土地神，但身无一技之长，想赚钱，看来还是要从吃的上入手。
　　纪禾昀问裴敬道：“今天周山长尝了我们做的卤味，他说味道怎么样？”
　　“甚好。”
　　“那你说，要是我到镇上，卖这些卤味，会不会有人买？”
　　裴敬思索一番后才认真回复道：“未尝不可一试。我以前只听说过酒楼里有卖卤味，味道怎么样且不说，寻常人家是不可能经常去酒楼的。我们若是摆摊，可以卖得量少些，价钱便宜，应该有不少愿意尝鲜的人。”
　　“那就试试！”纪禾昀一拍大腿，“反正卤味一次能做一大锅，又不拘品种，荤的素的都行。”
　　“还有，不是我们摆摊，是我。”
　　眼见裴敬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赞同之色，纪禾昀扑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得去上学，反正你白天在书院读书，我一个人呆在土地庙也无聊，还不如去找找生财之道。”
　　裴敬最后还是拗不过纪禾昀，只能同意。
　　多了这么一件事，三天的时间就显得紧紧巴巴了。纪禾昀和裴敬除了准备东西，做卤味，还去了一趟村里的木匠家，买了一架现成的板车。
　　从溪头村去镇上要走一个时辰，为了赶上早市，纪禾昀和裴敬天不亮就要出门。
　　纪禾昀心里哀嚎，怎么到了古代，还是要做早起的牛马，从村子里走过时他看了，那牛都还没上地呢。
　　想归想，做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