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李叔的眼皮眨动,鼻翼皱着:“被救出来时,我师傅直接哭了,那个老头一辈子都没掉过眼泪。”
  姜北夏不自觉挺直腰杆,喉咙紧涩,嘴唇抖着:“他活下来了吗?”
  李叔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似乎很难。
  “他死在了戒毒所。”
  心脏猛跳,姜北夏按着桌子,胳膊发抖。
  李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深重的夜色落在他的脸上,几行月光,凉薄如水。
  “自杀,他说,他没办法接受自己不再是一个战士了。”
  作者有话说:
  ʢᵕ﹏ᵕʡ


第49章 怎么跟哥哥说话呢
  冷风吹过,闻到一股冷冽的铁锈味,又像是血腥味,姜北夏打了个寒颤。
  李叔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的意思不是强迫你,你不是警察,你做不到随时告诉我,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姜北夏抿唇,胃里又一阵痉挛,和坐在赌桌上一样,很想吐,但身体已经被挖空了。
  “我再也不想看到,有人跪在胡三面前了。”强压下喉咙里的颤抖,姜北夏深呼吸,抬起头。
  李叔的嘴角抬起,眼里闪烁着光点,很快黯淡下去,目光坚定沉着:“做不到随时告诉我,这不是你的义务。”
  姜北夏摇头,微微笑着:“但我是最合适的。”
  李叔深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北夏,你也长大了。”
  父亲般的口吻,姜北夏心口一震,眼前的男人,轮廓逐渐变得模糊,一缕烟飘起。
  “李叔,我早就长大了。”
  李叔笑了,转过头:“年纪大,忘了。”
  抽完一支烟,李叔起身:“晚上队里有任务,我先走了。”
  一支烟的父子。
  姜北夏也起身:“好,我查到了联系你。”
  李叔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北夏坐了回去,拿起桌面上的烟盒,空了,只残留着一些呛鼻的烟味。
  回去的路上,姜北夏绕道,拐到一个巷子里。
  没装修完的房子破败,墙角钻出几株野草,更萧条了一些。屋里开着灯,映出四个影子,三个影子都佝偻着,只有一个矮个子,坐得笔直。
  好好的一个家,变得死气沉沉。
  姜北夏把钱塞到门缝里,用石头压着,这些钱不属于他,他也不敢花。虽然和李爽欠下的债务比起来很微薄,但总比没有强。
  姜北夏转身,拿出李爽的照片,月色下看得更清楚了一些。蒋回这么大的时候,哭了都要人抱着哄,一转眼,几年时间,李爽居然走上了绝路。
  和李叔聊完的第三天,姜北夏到胡三家,房子空了大半,院子里吵吵闹闹的。
  “北夏哥,胡三进去了。”吴二走过来,小声说。
  “怎么回事?”姜北夏故作惊讶。
  吴二捂着嘴:“赌呗,被抓个正着,听说还敢袭警,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院子里议论纷纷,这群小毛贼没了领头羊,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姜北夏径直走进屋里,踹开胡三办公桌前的柜子,翻出里面的东西。
  几沓纸,上面是收债信息,事无巨细,从姓名到家庭住址,甚至家庭关系,在哪上的小学都一一写明,收集这些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胡三没脑子粗枝大叶,这些事肯定不是他干的。这些信息还算正常,翻到最下面的一沓,每一张纸都长得差不多,清一色卖地合同。
  姜北夏抽出一张塞进口袋里。
  外面的人扒在门口,不敢进来,但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姜北夏拿起桌上的收债表,快步往外走:“愣着干什么,上车干活,姓胡的不在就不想赚钱了?”
  识相的赶紧跑到外面骑上了车,有几个人还在犹豫,姜北夏按着他们的后颈,推出去:“不想干就滚蛋。”
  几个人被吓得结巴,赶紧上了车,姜北夏骑着胡三的新摩托,走在最前面。
  敲门,姜北夏被后面十几双眼睛盯着,没人应,抬腿踹开门。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出来,后面跟着一个还没草高的孩子。
  女人看到姜北夏一愣,然后露出笑脸,殷切地拉住他的手:“北夏,是北夏啊,你还认识我吗?我和你妈妈是老朋友。”
  姜北夏别过头,抽出手:“别套近乎,欠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女人脸色变得苍白,赶紧抓住姜北夏的手,用力晃:“我和你妈妈是老朋友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外面的人都看着,姜北夏瞪了他们一眼:“愣着干什么?来看戏的?”
  那群怂包被打了气,突然硬气起来,开始在屋里一通闹腾。
  女人被吓到了,想拦着不让砸,但被推开,摔坐在地上,紧紧把孩子护在怀里,气急了吼道:“姜北夏,你怎么能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你妈妈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姜北夏嘴角动了动,捏紧手里的纸,扔到女人面前:“你先看看你这个妈是怎么当的吧,你儿子欠了五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我还?凭什么要我还,要钱去找他,我没有!”女人站起来,仰头扯着嗓子喊。
  “看来你还不知道如果我找到他,他会有什么下场。”
  屋里适时穿出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女人肩膀狠狠一抖,猛地回头,跑进屋里:“你们要干什么?!滚出我家,滚出去。”
  屋里那群混混这种场面见了太多次,已经脱敏了,推开女人,后面的小孩站在台阶上。
  姜北夏跨步,赶紧把孩子抱起来。
  女人转过身,用力推开姜北夏,把孩子夺过去,朝他怒吼:“滚啊,都给我滚出去,别碰我女儿。”
  姜北夏胳膊一抖,缓缓放下来,孩子被吓到,哭了出来,哭声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欠债还钱……”姜北夏声音顿了一下,喉咙有些哑,“是应该的,把你儿子交出来,不然就你来还钱。”
  女人愤怒的脸逐渐皱在一起,抱着孩子的手颤抖,声泪俱下:“你让我一下子上哪去找那么多钱,我还有女儿要养啊,那个混小子,是你们,是你们把他带坏的啊,我的孩子……”
  姜北夏闭上眼睛,仰起头:“再给你三天时间,凑不够钱,就不只是砸点东西就能解决的了。”
  女人和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那哭声像一把锋利的刻刀,把这一幕一下一下地深深地刻进了姜北夏的眼里。
  姜北夏转过身,挥了下手。
  院子里一下空了,剩下一地脚印和孤儿寡母。
  外面围了一圈人来看热闹,姜北夏扣上头盔,快速骑了出去。
  走出去很远,心口仍然隐隐作痛,走完剩下的几家,收到了三笔债,给下面的人发了钱。
  “北夏哥,晚上咱们去哪玩啊?”
  钱还没捂热,就想着出去挥霍了。姜北夏强撑着嘴角,掏出一把钱:“胡三带你们去的最贵的地方是哪?”
  “安乐阁呗,新开那家。”下面的人兴奋得声音都颤抖了。
  姜北夏扬了扬下巴:“就去那,我请客。”
  院子瞬间热闹起来,姜北夏带人到安乐阁开了间包厢,让他们随意点。
  点了一桌子菜和酒,姜北夏菜一口都没吃下去,喝了不少酒。
  想巴结他的轮番敬酒,姜北夏一个都没推脱,一直喝。
  “哥,别喝了。”
  听到这声音,有些恍然,姜北夏扭头,瞪着眼睛,费力地看清眼前的人。
  不是蒋回啊。
  姜北夏摆摆手,给吴二夹了一筷子肉:“吃你的。”
  吴二撇嘴:“哥,你喝太多了。”
  “北夏哥,赚了钱高兴,你多嘴什么。”
  “就是就是,还是跟着北夏哥干有劲头,胡三抠得要命,平时根本不舍得带我们来这地方。”
  “胡三现在还欠我两千块钱呢,说赢了就还我,仨月了,手臭成什么样了。”
  姜北夏灌了口酒,低下头,挡着脸:“咱们一家人,吃好喝好最重要!”
  姜北夏举起酒杯,气氛烘到了极点。大家一拥而上和他碰杯,醉倒了几个,剩下的也迷迷糊糊的了。
  姜北夏揽过身边人的肩膀:“今儿吃好了吗?”
  瘦子用手抹了下嘴,眼神都迷离了:“好好好。”
  姜北夏给他倒了杯酒,瘦子想推脱,姜北夏按着他的后颈:“不给哥面子?”
  瘦子赶紧把酒杯捧起来,打了个嗝,硬灌了下去。
  姜北夏笑了:“还记得咱俩第一回见面吗?”
  瘦子跟着笑起来:“记得,我在小卖部偷东西,你揍了我一顿。”
  瘦子突然坐直,指着自己的嘴:“牙都给我打掉一颗,我现在还记得呢。”
  姜北夏拍了下他的脑袋:“是你自己换牙怕疼不敢弄掉,该谢谢我呢。”
  瘦子靠过来:“我以为你还会揍我呢,没想到……”
  瘦子笑得贼,看着姜北夏,窃喜中晃过一丝失落:“你也一样,也是,钱谁不喜欢啊。”
  姜北夏咬牙,灌了口酒:“我记得你和李爽住一块?”
  “啊?是,打工的时候一个宿舍,后来他搬出去了。”
  姜北夏抿了下酒,看向别处,漫不经心:“他为啥搬出去?你小子欺负他了。”
  瘦子拍了下大腿,摇头:“那可没有,那小子发了财,要出去住大别墅,谁能乐意挤一辈子出租屋?”
  “别墅?真能编,那小子还欠了咱一屁股债呢,他见过别墅长啥样吗?”
  瘦子看姜北夏不信,坐直了,看样子酒醒了:“真的,那小子给我炫耀过,我还想让他带我去体验两天呢,他有钱,就是舍不得拿出来还债。”
  姜北夏挑眉,还是不信:“有钱不还债?眼看着自己爷爷被逼成那个样?”
  瘦子不屑:“那小子真有良心就该把他爷爷和弟弟接别墅住去,比我还混蛋呢。”
  “那你知道他住的那个别墅在哪吗?”
  “这真不知道,就看过两张照片,大气,漂亮,全是树和花,连大门都是镶金的。”
  瘦子猛灌了两口酒,呛得咳嗽,咳着咳着就趴在了桌子上,嘴里念叨着金啊银啊。
  屋里倒了一片,姜北夏勉强能站起来,把他们打车送回去。
  回家的路上,风把酒吹醒了大半,姜北夏把瘦子的话在脑袋里过了两遍。
  不知不觉走到门口,一个身影,由清晰变模糊。
  姜北夏晃了下脑袋,好像突然又醉了,走到蒋回面前,自然地张开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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