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
  周一坏
  ʕʽɞʼʔ


第47章 哥哥,我背你好不好?
  姜北夏摸了下铁锁,冰凉,很有分量。身后传来嘎吱的声音,后屋的门开了一条缝,阳光被割裂,漏了进去。
  两双眼睛,一老一小。
  门缓缓打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和一个扶着拐杖的小男孩。
  “北夏,是你啊。”李爷爷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拐杖都抖了起来。
  姜北夏赶紧走过去,扶住他:“爷爷,你,你能站起来了?”
  李爷爷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不出表情,眼睛浑浊,他用力压着拐杖:“没办法啊,没办法啊,李爽那个混小子……”
  小孩紧紧抱着爷爷的胳膊,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眼中满是惊恐。
  姜北夏摸了把小孩的脑袋。
  门外,胡三喊起来:“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开门啊!”
  李爷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拐杖在地上蹭着,往后退:“他们,他们又来了,我真的拿不出钱了。”
  姜北夏扶住老人,弯下腰:“李爽怎么会突然欠那么多钱?”
  李爷爷叹气,用拐杖敲着地面,又怒又愤:“混小子!我怎么把他教成这样样子了,让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老头佝偻着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声音沙哑,仿佛把院子里的灰尘都吸进了肺里:“怎么跟他爸妈交代!我怎么活啊!”
  “爷爷,你先别急,李爽现在在哪?”姜北夏拍着他的后背,粗糙的衣服下是单薄的身体,骨头凸出。
  老头看向姜北夏,浑浊的眼睛里溢出眼泪,滑过老朽的脸颊,嘴角颤动,满是痛苦和惭愧的眼里生出一些期许,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
  “这点事都干不好!”胡三从墙上跳下来,接着,外面的人一个个翻进来。
  院子里瞬间尘土飞扬,胡三随手抄起旁边的棍子,朝姜北夏扔过来:“你是来干什么的?跟老头子调情呢?”
  姜北夏挡在李爷爷面前,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连着胸口都疼了一下。
  肩膀被按着往后推,胡三挤到他身前:“滚后边去,废物。”
  “死老头子,钱凑够了吗?以为锁上门我们就进不来了?”胡三拉开旁边的椅子,翘起二郎腿。
  李爷爷把小孙子护在身后,胳膊不受控制地抽动:“我,我,我真的凑不出钱,再给我几天时间,再……”
  胡三一伸腿,把拐杖踹开:“你以为我是来做慈善的,还敢拖?现在凑不出钱,当时怎么敢让孙子去玩的?”
  李爷爷身体一歪,小孙子撑不住爷爷的身体,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小孩惊恐地抱住爷爷,瞪着胡三,咬牙爬起来,挡在爷爷身前,仰着倔强的脸:“你们不许伤害我爷爷!”
  姜北夏抬腿,胳膊被拉住,吴二攥着他的胳膊,眉头紧皱:“别去。”
  “哟,小屁孩胆量又见长啊。不是我们要伤害你爷爷,是你爷爷欠钱不还,我们讨债天经地义,懂不懂?”胡三弹了下小孩的脑门,然后挥了挥手。
  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对一老一少的乞怜毫无反应,却看懂了胡三的一个手势。
  胡三点上烟,身边的人冲进屋里。
  吴二拉着姜北夏也进到屋里,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仅有的碗筷都被砸在了地上。
  那群人像疯狗一样,见到东西就砸,耳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姜北夏环顾一圈,耳边的打砸声小了一些,说笑的声音钻了进来。
  “家里狗屁都没有,我想顺都没得顺。”
  “这家也太穷了,纯白来。”
  “我晚上还想加一注呢,看来没着落了。”
  “还有下一家呢,急什么?”
  吴二拉着姜北夏在屋里绕了一圈,又悄悄退出来。
  姜北夏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充斥着打砸的声音,眼前一地玻璃碎片,晃着尖锐的光。
  那片光逐渐褪色,李爷爷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楚,心口一阵刺痛,那双眼睛,老到布满了细纹,失望责备痛恨……随着纹路向外延展。
  “扑通”一声,皮肉骨头撞在水泥地上,李爷爷跪在了胡三面前,小孙子想拉爷爷起来,扯着爷爷的胳膊,急得哭了出来。
  姜北夏攥拳,用力踩着地面,把脚钉在地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求求你们,别砸了,我们连饭都吃不起了,给我……给我孙子一条活路。”李爷爷一边喊,一边磕头,他趴在胡三的脚边,多年残疾的身体颤颤巍巍,双手攥拳撑在地上。
  胡三灭了烟,屋里的人退了出来。
  他一脸冷淡,眉眼上挑,眼中净是嘲讽和不屑:“活路?李爽当时可是豪情万丈啊,钱都是成摞成摞地往下撂,这点钱还拿不出来?”
  胡三弯下腰,用烟头点了下小孩的下巴,老头赶紧抱紧孙子,把他护在怀里。
  “紧张什么?”胡三把小孩从爷爷怀里扯出来,“你说是不是啊?你哥哥有本事。”
  小孩用力擦着眼泪,眼睛瞪得通红,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忿,不怕胡三,扯着嗓子吼:“我哥是被你们骗了,你是大骗子!你们都是!是你们害了我哥哥!你们还我哥哥……”
  爷爷赶紧捂住他的嘴,一直摇头:“求你们,给我孙子一条生路吧,求求你们了。”
  胡三把烟扔到地上,用脚碾着地面:“生路都是自己挣来的。你家还剩什么值钱的,你心里有数。”
  爷爷的脸上老泪纵横,眼泪把皱纹刻得更深,更长:“那地不能卖啊,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家里的户口房子怎么……”
  胡三冷笑,俯下身,声音低沉:“那我倒要看看,儿子没了,你该怎么跟他们交代。”
  老头呼吸一滞,身体发抖,跪不住,倒了下去,小孩用力撑着爷爷。
  “可是,可是,可是……”老头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苍白。
  胡三起身,扔下几张钱,飘落在老头身上:“弄坏的东西,赔给你,我们不占便宜。三天后,凑不够钱,就不只是赔几样东西的事了。”
  被吴二推着走出来,姜北夏回头看了一眼,一老一少,瘫坐在地上,一院狼藉,影子黯淡。
  眼前似乎一直蒙着一层霾,灰扑扑的,风在耳边刮过,敲打着头盔,姜北夏缓缓低下头:“你还记得李爽上学时的样子吗?”
  吴二肩膀抖了一下,没有出声。
  之后又去了两户人家,各有各的惨状。胡三的手段和之前一模一样,打砸威逼。
  晚上,胡三把收到的钱抽出来一部分,发给下面的人。
  手里的钱,满是折痕和汗渍,泛黄褪色。姜北夏鼻头发酸,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折痕又添了几分。
  其他人看到钱,脸上露出笑容,恍惚间,他们不是那些面露凶色打砸抢的混混,而是拿到零花钱的孩子。
  他们把钱揣进口袋里,胡三大手一挥,开着面包车,带人来到了场子里。
  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却一阵翻腾。刚到门口,烟味就往鼻子里钻,姜北夏想退出去,但身边的人都大摇大摆熟练地走了进去,他忍着恶心,屏着气,迈开腿。
  姜北夏站在角落里,吴二挨着他。
  “哥,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小吴攥着手里的钱。
  姜北夏拿过他手里的钱,放在刺眼的灯光下。
  这张钱轻若鸿毛,牌桌上几秒钟就可以易主,也重若千钧,压在背上,留下的压痕很久都好不了。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不要去拿。”
  姜北夏缓缓闭上眼,一老一少的身影晃荡起来。
  “北夏,在那站着干嘛?过来玩啊。”胡三挥手。
  姜北夏咽了下口水,胃里绞痛,有些东西往上涌,想吐。
  姜北夏按着吴二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回家去。”
  姜北夏从角落走到灯光下,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牌桌上的红红绿绿亮着,占据了视线。
  那些东西转动起来,像一个漩涡。胡三把手搭在姜北夏的肩膀上,扯着他的脖颈,拉近:“跟着我,一天不少赚吧。”
  姜北夏僵硬地抬了下嘴角,胡三一脸得意,叼着烟:“之前还跟老子装,尝到甜头了吧。”
  姜北夏屏住呼吸。
  “来,今儿我心情好,带你捞把大的,让你看看什么叫赚钱。”
  胡三起身,把姜北夏按到座位上。
  姜北夏一抖,身边所有的脑袋都压了过来,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充斥着笑声和哭声,相互驱赶挤压。
  “快快快,来啊。”
  “……”
  姜北夏呆愣地坐在,突然肩膀一沉,胡三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沓钱滑到姜北夏身前,胡三抓起一把塞进他手里。
  灯光晃眼,那些钱带着恶心的气味,滑到手里仿佛沾着湿泞的血丝和泥土,一阵潮气。
  胃里翻江倒海,姜北夏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跑到外面。
  一阵剧烈的干呕,身体被挤压着,胃不断收缩,拼命地反抗着周身的一切,一丝空气都容不下。
  姜北夏扶着墙,身体缓缓下坠。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指捏着那些钱,汗液变成了胶水,黏着这些钱,扔不掉。
  那些贪婪自私的瞳孔还环绕在他的周围,每一双眼睛都在催促他加钱,如果动作慢了,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被欲望刺激的兴奋和没有尽头的绝望,把他团团围住。
  跑出那些陷阱后,一双苍老皱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北夏,由乞求变得嫌恶憎恨,恨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最后连恨都没了,变得空洞。
  肩膀忍不住抖起来,姜北夏抱紧膝盖,这身人皮被烫出了窟窿。
  “哥哥?”
  姜北夏抱紧胳膊,用力挤压着耳朵。
  “哥哥,你在这啊。”
  这声音太真实了,姜北夏心跳一滞,缓缓抬起头,蒋回站在他面前,盖住了月光,揉碎了模糊,他弯腰靠近,脸渐渐清晰。
  心跳加速,胸口瞬间疼起来,那里的伤疤痛痒,多年前的针线松动了。
  “小回……你怎么在这?”
  蒋回俯身蹲下来,膝盖相抵,他抬起手,脸颊一凉,被他捧住:“哥哥怎么出这么多汗?吓到了吗?”
  蒋回笑着,安心温暖的笑,脸边浮起小小的酒窝,他靠过来,额头贴在一起。
  姜北夏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伸出手抱住他的肩膀:“小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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