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奶奶发烧，我走不开，想着就一会儿没事……”
　　姜北夏板脸，瞪着张默：“下回走不开告诉我，我接小英。”
　　张默愣愣地点头。
　　“奶奶的病又严重了？”
　　张默把换下来的灯泡，用破布包好扔进垃圾桶：“没，就是这几天天气变得快，着凉了。”
　　姜北夏走进里屋，奶奶正躺在床上，满是皱纹的脸皱成一团。
　　“奶奶。”姜北夏坐到床边。
　　奶奶听到声音，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有一瞬间清明，嘴角无力地抬了抬：“你来啦。”
　　姜北夏握住奶奶的手：“嗯，我来看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奶奶下意识摇头，这个年纪的人最怕人惦记：“没事。”
　　姜北夏看了眼床头的药，摸着奶奶耳边的白发，眼睛垂下：“等天气暖和过来就好了。”
　　奶奶笑着，看了眼门口：“那是？”
　　姜北夏回头，招手：“他是蒋回，我弟弟。”
　　奶奶笑着点头，伸出手。
　　蒋回有些犹豫，不太情愿地把手递过来。
　　“我是不是见过这个孩子？以前。”
　　老人的记忆很奇怪，他们忘记了很多事情，也有很多事情忘不掉。
　　“嗯，他小时候经常被你夸漂亮，有次还被气哭了。”
　　“嗯嗯，我记得，我记得。”奶奶满眼激动，拍着蒋回的手，“长大了。”
　　蒋回俯下身来，轻声喊了句：“奶奶。”
　　说了几句，奶奶身体撑不住了，姜北夏给她掖好被子，拉着蒋回走了出去。
　　“小默，今天我做饭，你把外面收拾收拾。”
　　“好嘞。”张默激动地跑过来，“哥你要啥尽管说，我去买。”
　　姜北夏走进厨房，忙活起来，家里东西不多，米面够用，就是没什么蔬菜，他们平时也不舍得买。
　　姜北夏让张默买了些菜回来，做了五个菜，还给小英做了份网上很火的小蛋糕，第一次做，一塌糊涂。
　　幸好小英不嫌弃，端上桌，姜北夏把每个菜拨出来一些：“你们吃着，我去看看奶奶。”
　　“哥，要不我去吧。”
　　姜北夏按下张默的肩膀，捏了两下：“多吃点，又瘦了，帮我照顾照顾小回，让他也多吃点。”
　　蒋回坐着，没出声。
　　姜北夏把奶奶扶起来，把碗里的饭和菜捣碎，等饭温了，一点点喂给奶奶。
　　老人口淡，尝不出味道又不能吃太咸的，吃着没劲。
　　“奶奶，我做的，多吃点。”
　　奶奶还想推脱，但最后还是放下手，又吃了几口。
　　姜北夏拿过纸，擦了擦奶奶的嘴角：“多吃点，才能好起来。”
　　奶奶笑得无力：“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好不好的。”
　　姜北夏放下碗，掖紧被角：“小默今年就考大学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嗯，好，好。”奶奶一点点躺下去。
　　姜北夏拿起碗走出去，三人已经吃地差不多了，张默没少吃，两大碗饭。
　　蒋回一碗饭都没吃几口，姜北夏坐到蒋回身边，他脸色不太好。
　　房子矮，很多年没修过，屋里阴沉压抑，他应该不适应。
　　姜北夏捏了下蒋回的手：“小默，我买了些作业本，开学拿个大包，今天我忘带了。”
　　张默笑着：“麻烦哥了。”
　　姜北夏低头扒拉饭，旁边的桌子一震，蒋回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碗里的米饭还是干干净净的。
　　“哥，开学咱俩还坐一块呗。”张默凑过来。
　　“嗯。”
　　姜北夏看了眼蒋回，快速扒拉着饭，吃完放下碗：“碗你自己洗吧，时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哥，再待会儿吧。”
　　姜北夏起身，拉起蒋回：“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张默送到巷子口，突然拉住姜北夏：“哥，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张默匆匆跑回去，路灯忽明忽暗，他跑回来，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塞给姜北夏一个袋子：“老师给的，给你。”
　　姜北夏推回去：“老师给你的，你给我算怎么回事。”
　　张默两只手抱着脑袋，摇头：“我不爱吃甜的，奶奶和小英也不吃，你就拿着吧。”
　　张默抱着脑袋往回跑，挥了挥手：“哥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姜北夏掂量了两下手里的袋子，分量不轻，那小子不知道留了多久，一股脑塞给别人了。
　　回去的路上，蒋回不说话，半张脸隐在路灯的后面，看不清。
　　“小回，对不起啊，哥没跟你说一声，就带你过来，不舒服了吧。”姜北夏撞了下蒋回的肩膀。
　　地上的影子一晃，蒋回踢开脚下的石子，声音沉沉的：“哥哥，你们像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蒋回一款敏感小狗
　　狠狠醋ฅ^•ﻌ•^ฅ


第20章 哥想知道，哥在乎
　　姜北夏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一些，贴着蒋回的肩膀：“小时候我常去他们家蹭饭，小默也是跟在我身后长大的。”
　　蒋回的肩膀一抖，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小时候的事，他大概都记不得了。
　　“你常来的那几年，还跟小默一起玩过呢。”
　　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并肩晃动，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不记得。”
　　姜北夏叹了口气，碰到蒋回的手背，冰凉，顺手把他的手塞进口袋里：“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小英还小，小默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蒋回的影子变得细长，往旁边移去，像是要逃走一般。
　　“哥哥，你对很多人都很好。”
　　蒋回的声音低哑，姜北夏差点没有听清，想了一下，歪头，提起嘴角：“多交朋友不好吗？”
　　蒋回扭头回避姜北夏的视线，看向一边的草丛：“总有很多人爱你。”
　　姜北夏追过去，蒋回躲不开，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月光都无法照透。
　　蒋回大概是被期待着出生的，生来就有很多的爱和关心。他不能理解普通人追逐爱的行为，也不懂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
　　“他们穷是穷了些，但都是很好的人。”姜北夏勉强笑了笑，“哥以为你……还能记得他们，在这也能交到朋友。”
　　姜北夏也想不透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蒋回冷淡的样子，心口刺痛，他付出的心意，似乎被嫌弃了。
　　“没事，哥下次不带你来了。”
　　姜北夏故作潇洒，大步往前走，口袋被勒住，身体往后仰，靠在了蒋回身上。
　　“哥哥，你都没问过我上学的事情。”
　　姜北夏身体一僵，抿唇。他不是不想问，只是怕问出个时限，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一天是一天，不用总惦记。
　　“嗯，反正你心里有数嘛，哥问了也没用，我也不懂……”
　　手腕被握紧，骨头被用力磨了两下似的，很疼。姜北夏倒吸了一口气，回头。
　　蒋回很凶地盯着人：“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胸口被砸了一下似的，发沉。蒋回要是不提这件事，姜北夏还可以装傻，现在提都提了，又收回去。
　　姜北夏撞了下蒋回的肩膀：“好了，快说，什么时候开学？哥也好准备准备……”
　　临走前，总要做一顿好饭，包一顿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
　　蒋回仰头，摆起架子：“你又不在乎。”
　　姜北夏掐着蒋回的下巴，晃了两下，想把他嘴里的秘密抖落出来：“不说，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蒋回哼了一声，摊开手：“你扔吧。”
　　姜北夏认输，脑袋砸在蒋回的肩膀上。他很想知道，只是有点害怕，蒋回走了，他就又一个人了。
　　“哥想知道，哥在乎。”
　　蒋回的肩膀微微颤着，低低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来：“我转学了。”
　　“什么？！”姜北夏抬头，瞪大了眼睛，“不会是矿区那所高中吧？”
　　“这片只有一所高中。”蒋回说得轻描淡写。
　　“你疯了？能排全国倒数第一的学校，你转过来干什么？之前的学校……”
　　蒋回扭过头，捂住耳朵，一句话都没听进去：“我要和你一起上学。”
　　姜北夏气得胸口疼：“我早就不念了，就在学校挂个名而已，你……”
　　姜北夏咬着牙，五味杂陈，拉下蒋回的手。
　　蒋回的眼睛垂下来，深棕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眼前人的模样，很认真：“那你想让我走吗？”
　　废话，当然是不想。姜北夏被盯得难堪，扭过头，路灯下一滩积水，泛着柔和的光。
　　他为自己内心自私的雀跃感到可耻，几天的时限一下子被拉到了四个月后，新的夏天，怎么会不开心，但对蒋回来说代价太大了。
　　“你今年高三了吧，这个学校很烂，你以后……你会后悔的。”
　　手被握住，蒋回的手钻进他的口袋里：“哥哥，我不后悔。”
　　年轻直率，无所畏惧。蒋回像是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喊着奇怪口号的傻小子，傻得梦幻天真。
　　但时隔多年，姜北夏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梦，他一直期待着和蒋回再一起过一个夏天，在他彻底离开之前。
　　一直以为上一个落空的暑假，就是最后了。
　　“你会后悔。”姜北夏抓紧蒋回的手。
　　蒋回笑着，没说话。手被他牵着往前走，姜北夏踉跄着跟上。
　　蒋回的背影突然变高了很多，姜北夏走在他身后，低下头：“早做了打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哥哥总让我难过，我不想告诉你。”蒋回放慢脚步，姜北夏撞到他的肩膀，鼻子一痛。
　　坏蛋，姜北夏却生不起气来，已经被这个惊喜砸蒙了。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些他让蒋回走的时刻，有后悔，有埋怨。
　　“对不起小回。”
　　但向蒋回低头，是他的惯性。
　　到了家，走进院子里，大黄兴奋地叫起来，蒋回走到笼子边，摸了摸大黄的鼻头。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朗，让一切看起来都很不真实。
　　蒋回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把毛巾递过来。
　　姜北夏接过毛巾，蒋回自然地坐在他的腿边。
　　“头发长了。”
　　姜北夏用毛巾盖住蒋回的脑袋，轻柔地擦起来，蒋回发质柔软，发尾微微泛棕，在灯光下会有点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