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姜北夏的肩膀塌下来,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这么不听话,还顶嘴。
  雪越下越大,姜北夏加快了车速,身后的人缩得小小的,贴在身上,心口的沙子震动起来。
  到了家,姜北夏拍了拍身上的雪,幸好蒋回身上没什么事。
  进了屋,蒋回依旧紧绷着,僵直地站在原地。
  姜北夏拍掉他身上细小的绒雪,和他生气不值得。
  姜北夏抬手揉了下蒋回的后颈,冰凉的手心瞬间温热:“坐下吧”
  蒋回目光沉沉,姜北夏不想再跟他吵,脱了衣服想去洗澡。
  手腕被拽住,姜北夏叹了口气:“哥不想再……”
  “哥哥,你听我的一次,我是为了你好。”
  上午说的话,蒋回一句都没听进去,反而把他自己的想法又确定了一遍。
  孰是孰非,不重要。
  姜北夏扭了下手腕,挣开:“小回,哥不用你担心,你好好上学,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瞎想了。”
  “我不是瞎想!”蒋回拔高音量,“哥哥,外面的世界比这里大得多,你为什么不想想?”
  姜北夏紧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转过身。
  蒋回眼眶泛红,一脸委屈,但仍然在说:“你还没有出去过,没有试过,就要断绝这种可能吗?哥哥,你还很年轻,有很多机会,我不想看你被困在这里,像那些麻木的矿工一样,万一哪天发生意外就……”
  姜北夏冷笑,十八岁确实是人生的转折点,但是是蒋回的。
  在这个偌大、荒凉的矿区,人生的转折点早就被提前了,只剩下一条路。
  “蒋回,你太天真了,我不需要你拯救。”
  蒋回呼吸一窒,愣住,被戳中了心事。姜北夏早就过了爱玩过家家的年纪,蒋回想当英雄,他真的年轻玩得起。
  但姜北夏输不起,他的人生早就被推到了悬崖边,分毫的改变都可能让他掉下去,粉身碎骨。他苦苦支撑,只是在延缓摔下去的时间。
  他经不起变化,也从没经历过好的变化。
  姜北夏甩下上衣,摔坐在沙发上,翻出一根烟。本想先去洗澡,但现在必须先抽根烟。
  “那为什么别人可以?”
  蒋回的话突然砸下来,姜北夏动作一顿,握紧打火机,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拿了那个姓段的老头的钱。”
  记忆瞬间被翻乱,烟头溢出腥苦的味道。姜北夏想了个遍,没想出蒋回怎么知道的,他果然长大了,心事多。
  脸颊发烫,被抽了一巴掌似的。姜北夏咬着烟,低下头,用力按下打火机。
  “那和你没关系。”火苗有些偏,蹭到了手指。
  “砰”的一声,姜北夏抬头。
  蒋回的书包摔在地上,他走过来,抢过姜北夏嘴里的烟。
  蒋回捏着烟的手指泛白,忍耐了很久似的,把烟扔到地上,踩灭火星,揪起姜北夏的衣领,吼道:“我讨厌你抽烟!”
  衣领被揪着,身体抬起,姿势有够难看的,姜北夏扭过头:“说吧,一口气都说了,你还有什么讨厌的?”
  空气里只剩下钟表的声音,像在磨着一把发钝的刀,姜北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等着这把刀插进心口。
  突然腿上一沉,身体摔回沙发上。蒋回坐在他的膝盖上,呼吸声靠近,衣领渐渐被松开:“我才是对哥最好的。”
  喉咙紧涩,姜北夏张开嘴,胸口震动,紧绷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是,蒋回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还爱他的人。
  “蒋回,会离开这里的人,只有你。”
  姜北夏可以接受段叔的帮助,他还能回报。
  但蒋回,他接受不了,也回报不了,终究是他欠蒋回的。
  蒋回的肩膀狠狠一抖,眼睛发红,气极了,嘴唇咬得泛出血丝:“哥哥……”
  姜北夏按着蒋回的下巴,把他的嘴唇放出来,指腹擦过上面的血迹,手指发烫:“听话,我去洗澡。”
  姜北夏推开蒋回,起身脱了裤子,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进了浴室。
  水声暂时盖过了一切,姜北夏只需要闭上眼睛,世界就被剥离了。
  但门口朦胧的影子,像一根针,扎在姜北夏的眼里,闭不上。
  套上睡裤,姜北夏拉开门,蒋回站在门口,眼睛雾蒙蒙的。
  “去洗。”
  姜北夏没给蒋回开口的机会,钻进了屋里。
  关上门,他摩挲着门锁,犹豫着放下手,躺到床上。
  有些话不说破,尚可以忍受,说破了,就只剩自欺欺人。
  脚步声响起,门晃了几下,被推开。
  脚步声逐渐贴近耳边,带着湿气的身体靠近,湿漉漉的发丝贴上来。
  姜北夏把手垫在枕头下,压紧。
  蒋回仍然抱上来,无论如何吵架,冬天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季节。
  夜深了,身后的呼吸声平稳,姜北夏缓缓转过身,手指捏了下蒋回的发尾,还有点湿,这样睡觉,头会疼。
  “傻。”姜北夏看着蒋回,心口刺痛,却无可奈何。
  说到底,都是哥哥的错。
  姜北夏起身,换了一身衣服,轻手轻脚地出门,把门锁好。
  深夜雪未停,前路灰蒙蒙,有雪反而有了伴。
  姜北夏把车停在外面,拿着一块毛巾,走进墓园。
  妈妈的墓在最里面靠边的位置,他们说这块地偏,不好。
  姜北夏捧了一手雪放在墓碑上,借着化掉的雪,擦掉墓碑上的尘土。
  “妈妈,你那边下雪了吗?”
  手指冰凉发紧,姜北夏慢慢地擦着。
  这块墓碑小小的,很快就擦完了,他在旁边坐下,靠着墓碑。
  今夜有雪,星空都通透一些。
  “妈妈,天气还没有暖和过来。”姜北夏摸着手上的冻疮,又痛又痒,“你在那边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姜北夏说着,眼里飘进了雪花,水珠滚了出来。
  “就是有点,有点点想你了。”姜北夏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回答姜北夏的,只有今夜的风雪。
  “我,我有点累,每天都很忙,但生意很好,大家都爱吃我做的菜。”姜北夏勉强提起嘴角,“有人还跑很远来吃呢。”
  姜北夏渐渐蜷缩起身体,风越来越大了,雪也无情。
  “妈妈,对不起,我没守住那笔钱。”
  眼泪彻底藏不住了,滚落到地上,化了一片雪。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姜北夏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紧紧贴着墓碑。
  雪下大了,姜北夏的肩膀上积了一层雪,几乎要把他变成雪人,但他仍然不愿意动,赖在那里。
  “妈妈,我会把钱挣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们不再欠别人的。”
  姜北夏擦掉眼泪,仰头。墓碑上又落了很多雪,姜北夏擦干净,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指麻木。
  “今年,小回陪我过年了,我给他包了饺子。”
  姜北夏蜷缩起手指,忍着疼痛:“妈妈,明年又只剩我一个人。”
  夜晚流动起来,月亮忽隐忽现。
  姜北夏载着一身雪,回到家。在院子里抖落雪时,像被撕掉了一层皮,很疼。
  姜北夏抱来一床被子,睡在床边。
  刚躺下,身上突然一重,蒋回钻了进来,他被冷得打了个寒战,睫毛颤动,但不肯松手。
  姜北夏捏着蒋回的发尾,仍然带着湿气。
  姜北夏低下头,贴着蒋回的额头:“晚安。”
  作者有话说:
  北夏啊,雪会停的


第23章 被人欺负,你很得意啊
  早上醒来,姜北夏做了早饭,没喊蒋回,就到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往上爬,屋里一阵响动,蒋回匆忙地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洗漱,吃饭。
  蒋回拎着书包出来时,人还懵着。姜北夏没等他开口,接过书包,直接给他扣上了头盔。
  到了学校,姜北夏把书包递给蒋回:“晚上,会晚点,快进去吧。”
  上课铃已经响了,蒋回想说什么,也没时间了,盯着姜北夏,一步三回头地往教学楼挪动。
  姜北夏没等他进去,就调转车头,走了。
  晚上,姜北夏来晚了一些,蒋回在路灯下等着。
  手里的本子捏得起皱,垂着眼睛,可怜巴巴的模样,走过来。
  姜北夏移开眼睛,把头盔压低:“上车。”
  蒋回察觉出异样,识相地没再多话,乖乖上车。
  车停在家门口,车身震动,蒋回迟疑地抬腿,下车。
  “你回去写作业吧,我去店里。”
  蒋回深吸了一口气,瞪着眼睛,眼神由委屈转为生气,鼻梁皱着,伸手拽过书包,大步走进屋里。
  姜北夏盯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不是故意想跟蒋回较劲,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裹在自尊心外面的东西,是经不起细看的,尤其是亲近的人。
  接来几天都是这样,蒋回闷闷的,不再多说话,情绪有些低落。
  姜北夏来接他放学时,无论多晚,他都不多过问,只是低着头,坐到后面。
  一开始,姜北夏回到家,蒋回还会在沙发上坐着等。
  这天,姜北夏在店里忙到很晚,回到家时,蒋回已经睡下了。
  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味道,姜北夏在院子里走了走,才回屋,刚躺下,蒋回自然地滚进他的怀里。
  怀里的人,眼睛闭着,有淡淡的黑眼圈,眉头紧皱,双手伏在胸口。
  姜北夏摸了下蒋回眼下的黑眼圈,学习很辛苦吧,手指不自觉滑下,握住蒋回的手。
  和印象里柔滑的触感不同,姜北夏翻过蒋回的手,手上有些开裂泛红的地方。
  蒋回从来没干过粗活,手上居然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姜北夏凑近,仔细看着伤口,从抽屉里翻出药膏,涂在蒋回手上,轻轻抹开。
  幸好睡着了,不然该喊疼了。
  涂完药,姜北夏躺下来,轻轻捏着蒋回的手指,又有点可惜,好久没看到他有夸张表情的样子了。
  早上,到了学校,蒋回下车,要转身。
  姜北夏拉住他的衣角,把药膏塞进他的口袋里:“天气还冷呢,洗了手要赶紧擦干。”
  蒋回没回应,手插进口袋里,表情愣了下,扭头进了学校。
  姜北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别扭。
  下午,姜北夏到城里进货,回来时,路过一蛋糕店。
  白天看这些蛋糕都亮亮的,很漂亮。选了半天,姜北夏花了眼,最后买了块新品蛋糕,店员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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