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姜北夏硬着头皮继续雕，一直到下午，肚子都饿扁了，第一只还没有雕出来。
　　姜北夏起身：“要不，先吃饭吧。”
　　蒋回没有一点要放弃的迹象，还在改他的图纸：“好。”
　　姜北夏套上外套：“那我去买菜。”
　　逃跑似的从房间里溜出来，多少年没好好念过书了，现在却有一种写数学作业的挣扎感，屋里又闷又热，姜北夏真的没有动脑的天分。
　　但蒋回是不会懂的，做体力活是走投无路，他还是最天真的年纪。
　　姜北夏把车骑得很快，身上的热气散了一些。往回的路上，他骑得很慢，有些犯怵。
　　到了拐角，看到一辆陌生的车。
　　姜北夏多看了两眼，走进院子里，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蒋耀，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蒋耀体面地笑着，像带着一张假脸：“哥……”
　　“别叫我哥，在这不用装了。”蒋回毫不客气地打断。
　　蒋耀丝毫不尴尬，似乎料到了蒋回的反应，摊手：“你不回去，我没办法跟爸妈交代。”
　　蒋回冷笑：“蒋耀，你当我傻吗？是我不在那个家里，让你这个少爷当得不够爽吧。”
　　蒋耀脸上的笑容僵住，表情沉下来：“我们是一家人。”
　　蒋回拿起刻刀指着蒋耀：“立刻滚出去，不许出现在姜北夏面前。”
　　蒋耀甩开蒋回的手，刻刀摔在地上，地砖发出破裂的声音。
　　“你觉得北夏哥会一直收留你吗？他已经答应我劝你回去了，你迟早要回家的，哥哥。”
　　蒋回的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蒋耀，伸手揪起蒋耀的领子：“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当然是我们的家事。”
　　蒋回一巴掌扇了过去，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姜北夏吓了一跳。
　　蒋耀顶了下左腮，脸颊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抬起手。
　　姜北夏立刻冲上去，拉开门，挡在蒋回身前。
　　蒋耀抬起的手顿住，摸着自己被打的脸颊：“哥哥，你有必要打我吗？我只是想带你回家。”
　　肩膀被按住，姜北夏被迫转过身，蒋回脸色难看，瞪着他：“哥哥，你答应他让我回去？”
　　姜北夏咽了下口水，喉咙紧涩，事情变得太复杂了，他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他说你家人生病了，还有……”
　　“我问你是不是？”蒋回咬着牙，肩膀微微发抖，眼眶中晃动的眼泪里，血红色溢了出来。
　　姜北夏呼吸收紧，心脏被扼住，他抬手按下蒋回的肩膀：“哥听你说，你想走吗？”
　　蒋回的肩膀僵硬地靠过来：“不想。”
　　“好。”姜北夏抓起蒋回的手，刚才那一巴掌，让蒋回手心的伤口都裂开了。
　　姜北夏转过身：“你走吧，蒋回不走。”
　　蒋耀的脸色变得难看，脸颊上的红印愈发明显：“哥哥，妈住院了，她想……”
　　“他不是我妈！”蒋回厉声反驳。
　　这句话擦着姜北夏的耳朵，仿佛一根针扎了进去。
　　感受到蒋回急促的呼吸，姜北夏握紧蒋回的手，另一只手推着蒋耀：“滚出去。”
　　蒋耀扶着门，挂着笑容的脸彻底裂开：“北夏哥，蒋回不懂事，你也不懂吗？他留在这，以后怎么办？”
　　姜北夏把蒋耀推到院子里，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他：“蒋回的事，由他自己做主。”
　　蒋耀还想反驳，姜北夏用力关上门。
　　以蒋耀的傲气，他做不到上来拍门，瞪着两个人，最后愤愤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姜北夏转过身，蒋回低头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忍耐着很多东西。
　　姜北夏走过去，拉起蒋回的手，撕开创口贴，重新帮他上药。
　　“手上有伤，就不要用手，下次用腿踹。”
　　蒋回嘴角动了动，手指逐渐攥紧：“哥哥，你要赶我走吗？你也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宝们，假期快乐！！
　　ヘ(￣ω￣ヘ)


第18章 哥只喜欢你
　　“小回，我……”姜北夏想解释，却感觉无从说起。
　　蒋回的眼睛垂下，一点点把手抽回去：“我会走的，不用哥哥赶我。”
　　说着，蒋回身体往后仰，要摔倒了一般。
　　姜北夏赶紧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进怀里：“小回，你知道我不会赶你的。”
　　蒋回摇头，声音里积满了水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心口刺痛，姜北夏咬着下唇，紧紧扣住蒋回的脑袋：“小回……”
　　“哥哥没有告诉过我。”嘶哑的声音，卷着毛边扎在姜北夏心上。
　　蒋回的身体沉重，完全压在姜北夏身上，像蓄满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
　　姜北夏缓缓抬起手，把心里话说出口这种事，他没做过，很不熟练，也很蠢。
　　“哥都听你的。”姜北夏摸着蒋回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脸颊。
　　蒋回缓缓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像刚化掉的雪花，逐渐颤动起来。
　　“我……妈妈，很早就离开我了。”
　　姜北夏呼吸一滞，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蒋回，把他勒进怀里。
　　“那个人不是我的妈妈，他也不是我的弟弟，我没有弟弟。”
　　蒋回眼眶通红，低下头，脸颊贴着姜北夏的脖颈。
　　感受到蒋回胸口的颤动，姜北夏不敢呼吸了。
　　他一直以为蒋回就像童话书里的小王子，有幸福的家庭，殷实的家境，什么都不缺，所以才这样天真烂漫骄纵。
　　姜北夏摸着蒋回的脖颈，呼吸逐渐加重。
　　“对不起小回，对不起。”
　　姜北夏说出口的话，苍白无力，是一杯不咸不淡的白开水。
　　他低下头，摸着蒋回的脸颊，抵上他的额头，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哥一直在这。”
　　蒋回眨着眼睛，眼泪擦过脸颊，他还是那个爱哭的孩子，总是被惹哭。
　　“哥哥，我没有妈妈。”
　　剖心泣血的话，在这个刚成年的孩子口中说出，姜北夏心如刀割，眼眶湿润，两滴泪搅和在一起。
　　姜北夏擦着蒋回的眼角，他嘴笨，舌头都捋不直，只能说：“哥哥在这里。”
　　蒋回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手指被缓缓握住。
　　蒋回的手心，还很粗糙。姜北夏心疼，抚摸着那些细小的伤口，给他涂药，重新贴上创口贴。
　　“哥哥，不要丢下我。”
　　蒋回眼里还藏着细密的恐惧和不安，眼泪掉下来时，泄露了这一瞬间的脆弱。
　　姜北夏擦着蒋回不断的眼泪，手指有些发抖：“哥哥不会丢下你。”
　　姜北夏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指，抓紧蒋回的后颈，把他按进怀里，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时隔一年五十三天，蒋回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心底一颗石头落地，姜北夏拉着蒋回坐在沙发上：“不哭了，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蒋回捏着姜北夏的手指，一根根捏来捏去：“哥哥，我讨厌蒋耀，你不要喜欢他。”
　　姜北夏笑了，弹了下蒋回的鼻尖：“哥也讨厌他，只喜欢你。”
　　蒋回破涕为笑，鼻尖皱了起来：“说谎鼻子会变长。”
　　姜北夏揉了下蒋回的脑袋：“别撒娇了，来给我打下手。”
　　摆脱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忙起来。姜北夏指使蒋回摘菜，教他切菜和调料汁。
　　“下次你再想学什么，直接问我。”
　　姜北夏把菜刀冲干净递给蒋回：“手离刀远一点，别切到。”
　　“哥教得更好。”
　　怕被说教，就撒娇讨好。但姜北夏很受用，打开抽烟机：“来，这道菜你炒。”
　　蒋回不敢倒油，站在锅边眼巴巴看着姜北夏。
　　姜北夏故意不理他，把油桶递给他。
　　蒋回犹豫着，锅里发出一股糊味和滋滋的响声。
　　“哥哥，我不敢。”
　　姜北夏笑着拿过油桶：“那你要一辈子让我给你倒油吗？”
　　这是姜北夏一开始学艺时，师傅常说的话。姜北夏被刺激得不让师傅插手，手上全是被热油烫出来的红点，也不让别人帮忙。
　　但蒋回叉腰：“对啊。”
　　理直气壮，姜北夏倒完油，把葱姜蒜倒里面，扒拉了几下，确定不会溅油，才把铲子还给蒋回。
　　蒋回炒完菜，立刻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西兰花递到姜北夏嘴边。
　　姜北夏吹了两下，吃进嘴里，很烫。但看着蒋回期待的眼神，他硬是囫囵嚼了两下，咽下。
　　“嗯，比上次好吃。”
　　蒋回笑着：“我下次跟哥哥学别的菜。”
　　虽然舌头烫得发疼，姜北夏无奈地笑着：“好。”
　　吃了饭，蒋回主动去洗碗，姜北夏看着他的背影。
　　失而复得，连天的大雪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晴天。
　　晚上，蒋回拉着姜北夏继续做木雕。
　　手好像没有上午那么笨重了，变得轻巧了许多，竟然有点看懂蒋回的图纸了。
　　蒋回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也理出了一点思绪。
　　做完第一套零件，蒋回突然抱住姜北夏的胳膊：“哥哥，好厉害！”
　　姜北夏抿唇，脸上有点发热，抬手晃了晃蒋回的下巴：“夸张。”
　　蒋回笑得眯起了眼，他手里鼓捣一些电线，姜北夏看不懂，继续做第二套。
　　“蒋回，哥只喜欢你。”
　　脑袋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姜北夏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蒋回，哥只喜欢你。”
　　又重复了一遍，姜北夏摸了下嘴唇，确定不是自己脱口了。
　　姜北夏扭头，蒋回正拿着一个拼好的大黄木雕，声音是它发出来的，但和姜北夏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蒋回故作神秘，又让木雕喊了几遍：“秘密。”
　　姜北夏想抢过木雕，蒋回躲开，这句话不断地在耳边重复，逐渐就变了味。
　　“让他闭嘴。”姜北夏瞪着蒋回。
　　蒋回丝毫不怕，仰着头：“它是我的，不卖。”
　　小混蛋，又不听话了。
　　“蒋回，哥只喜欢你。”
　　姜北夏耳朵发烫，揉了一把：“那，那你让他别说这句了。”
　　“不要，我喜欢这句话。”蒋回捧着小木雕，“是哥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