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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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台下立刻有人开口。
  “不错!薛庄主今日我等亲眼所见,身手矫健,哪有半点旧疾的样子?”
  “诸位莫忘了,黄惊飞可是灵素谷的人。灵素谷最擅什么?不就是药理毒术么!”
  “此次四海论剑,是为角逐下任盟主,他黄惊飞只怕无法凭借堂堂正正的本事取胜,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陈行健深吸一口气,转向台下,声音愈发清亮:“方才大家都看见了,薛庄主适才已占尽上风,那最后一招眼看便要胜局已定,偏在此刻倒下——黄惊飞,你有何话可说?!”
  黄惊飞四顾一眼,见台下神情各异,却已有不少人眼神转冷,心中一紧,强自镇定道:“在场各位都是江湖中的明白人,万不可被一面之词所惑。区区一个舵主,血口喷人,污我清白,此事当由盟主做主裁断——”
  “盟主?”人群中不知谁冷冷接了一句,“盟主年迈,这些年四海盟大小事务,哪一件不是经了黄副盟主的手?如今出了这等事,叫我们信谁?”
  这一句话,像一把火丢进了油锅。
  “说得是!”
  “薛庄主乃是李老盟主亲邀而来的客,若真是在这四海盟的台子上被人下了毒手,我等如何能答应!”
  “你就是贪恋权势,故意谋害武林英雄,罪该万死!”
  “黄惊飞,你给大家一个说法!”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黄惊飞的脸色在这片刻之间变了又变,眼神快速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他的那些亲信,此刻也是面面相觑,无人敢当众开口力挺。这等事,沾上了便是万劫不复,没有几个人肯为他去蹚这趟浑水。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长鞭,心中急转,此刻辩无可辩,留下来只会愈陷愈深。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脱身,此后再从长计议。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向四周一揖,沉声道:“诸位若要追究,黄某自当配合查明。然则眼下薛庄主情形危急,救人要紧,还请各位稍安勿躁,待——”
  话未说完,他脚下已悄然移步,往台侧挪去。
  然而人群之中,几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黄惊飞,往哪里去?”
  当先一人,身形高挑,大步流星地越众而出,拦在台阶之前。此人乃是玉虚派掌门,与薛前燕素有渊源,一双凤目此刻冷若寒霜,手按剑柄,一字一顿道:“此事未曾查明,阁下休想离开半步。”
  左侧又有一人腾身跃上擂台,正是青锋宗的长老,须发皆白,拂尘横举,沉声道:“我们剑宗同气连枝,薛庄主今日若有三长两短,青锋宗第一个不依。”
  须臾之间,又有许多江湖中人也先后现身,将擂台团团围定。
  黄惊飞停住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只见无论哪个方向,皆是冷峻的目光与森然的剑意。那些平日里与他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江湖豪杰,此刻没有一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黄惊飞深吸一口气,将长鞭握得更紧了些,眼神却渐渐沉静下来。他扫视四周,朗声道:“诸位且听黄某一言。”
  “黄某行走江湖数十载,纵有过错,却从未做过这等下作之事。”他声音沉稳,一字一顿:“诸位细想,薛庄主若死在这擂台之上,对黄某而言,有什么好处?名声尽毁,身陷囹圄,黄某难道是傻子不成?”
  有人迟疑了片刻,低声与旁边的人嘀咕起来。
  黄惊飞见状,趁势又道:“黄某以为,此事另有隐情。今日能在这四海盟的论剑台上对薛庄主下毒,此人必是提前布局、蓄谋已久。其目的,未必是要置薛庄主于死地。更可能是借薛庄主之死,将黄某一并除去!一石二鸟,渔翁得利。诸位想想,四海盟盟主之位悬而未定,觊觎之人,何止黄某一个?”
  陈行健高声道:“黄惊飞,你说的好听!难道你想说这场子里还有人比你更想谋夺盟主之位,便悄悄给薛庄主下了毒,顺带着嫁祸于你?”
  黄惊飞面不改色:“正是。”
  陈行健道:“那敢问阁下,这人是谁?”
  黄惊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这……”
  陈行健冷冷接道:“说不出来吧。眼下薛庄主七窍流血,生死未卜,你若当真清白,方才又为何要急着脱身?!”
  四周又是一阵附和之声。
  黄惊飞见众人完全不听他的辩解,深知是再多言语也是无用,此时此刻若是落到这些人的手里,恐怕是有口难辩。于是他猛地一咬牙,长鞭陡然扬起,喝道:
  “黄某无罪,不受此辱——诸位若要动手,黄某奉陪!”
  鞭声破空,裹挟着劲风,直扫最前方的玉虚派掌门面门而去。玉虚派掌门早有防备,剑出鞘,一格一拨,二人瞬间斗在一处。
  这一动,便如同捅破了什么,整座场子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
  黄惊飞的几名亲信见势不妙,有人扑上去阻拦围堵之人,有人高声叫嚷着“不可动用私刑”,却被人群的洪流裹挟着推搡开去。围观的江湖人群本就人多嘴杂、立场各异,这一乱起来,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不知被谁碰了一下便顺势出了手,一时间拳脚纷飞,刀剑鸣声、众人喝骂声、又有不是是何人惊呼声搅作一团,整个主会场乱得如同翻了天。
  擂台正中,黄惊飞以一敌众,长鞭舞动,将逼近之人一一荡开。
  他武功之强,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然而众人越聚越多,他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几道人影从侧翼同时袭来,黄惊飞且战且退,鞭法渐渐凌乱,脚步也不如先前那般从容。他侧身躲过一掌,却被另一道剑气蹭过了肩头,衣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拿下他!”
  “围住!莫让他跑了!”
  “黄惊飞,你受死吧!”
  喊声四起,人影攒动。
  就在这混乱之中——
  没有人说清楚,那一击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只是不知何时,人群之中飞出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颤动。那东西不知是暗器还是指力,从重重人影的缝隙之间穿透而过,快准狠地击在黄惊飞后心之上。
  黄惊飞的身形猛地一顿。
  长鞭脱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有茫然,有不甘,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熄灭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终究,没有说出来。
  轰然倒地。
  四周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片刻的死寂,比方才那片刻的喧嚣更叫人窒息。
  有人颤声道:“他……他死了?”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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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论武⑤]
  ``
  `听雨楼。`
  `一名须发如雪的老者自内室走出,他额上汗珠密布,连胸前衣襟都湿透大半,显然方才救治耗费了他极大心力。`
  `此人正是神农谷名医齐五味,人称“逢春手”,一手岐黄针术出神入化,向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誉。恰逢四海论剑召开,他云游至此,目睹擂台上的惊变,见伤者命悬一线,便当即出手施救。`
  `吕云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齐神医,庄主如何了?”`
  `齐五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命算是保住了。老夫以金针封脉,又施针逼出了侵入心脉的毒气。如今最凶险的一关已经过去,只要不出意外,薛庄主不会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吕云身子一晃。自薛前燕出事以来,他已整整三日三夜未曾合眼,全靠一口气硬撑着。此刻骤然松懈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一旁的陈行健连忙将他扶住,又追问道:“齐大夫,庄主何时能醒?她中的究竟是什么毒?”`
  `齐五味神色凝重,道:“约莫两个时辰内便会醒来。至于此毒……老夫不会认错。”`
  `他顿了顿。`
  `“这是灵素谷秘传奇毒——绕指柔。”`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齐五味继续道:“这绕指柔,乃是灵素谷最为诡谲的一种奇毒,中毒之人初时不觉,待毒入经脉,便如附骨之疽,层层蚕食五脏六腑。若非薛庄主功力深厚,又及时医治,只怕已经回天乏术。”`
  `吕云脸色发白:“如此狠辣的毒药,不会有什么后患吧?”`
  `齐五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而老夫虽能拔去致命毒性,却无法将残毒彻底根除。那些毒素早已渗入她的脏腑与经络,只能靠时间一点点化解。”`
  `吕云急道:“那要如何化解?!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代价,请您尽管开口。只要能治好她,无论付出什么都行。”`
  `齐五味长叹一声,道:“唉……老夫稍后给你开一张方子,按时服用,再以药石温养经脉,务必要静心养神,切忌大悲大喜、大怒大恸,不可使气血激荡。”`
  `他说到这里,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至于第二件事——从今日起三年之内,薛庄主绝不可再动用内力。此毒虽已逼出大半,却仍有余毒潜伏于经络深处。平日里倒还无妨,一旦催动真气,余毒便会循经而行,侵蚀五脏六腑。莫说与人生死相搏,便是运功疗伤、施展轻功,也要慎之又慎。否则,轻则经脉寸断,终身瘫痪于榻;重则气血逆冲,脏腑俱裂,当场身亡。不过待到三年以后,余毒化开,就能与从前一样了。”`
  `吕云听到此处,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回肚中。他眼眶微红,竟是不顾身份,当场屈膝跪下,郑重行了一礼。`
  `“齐神医救命之恩,白马山庄上下没齿难忘。请受吕云一拜!”`
  `齐五味见状一惊,连忙上前将他扶住:“使不得、使不得!吕庄主,老夫救她乃是医者本分,更是我心甘情愿。”`
  `吕云一怔。`
  `齐五味望了眼内室,缓缓开口道:“十几年前,老夫曾在广陵见过薛庄主。那时她还只是玉虚派一个年轻弟子,武功虽未大成,却已是一副侠义心肠。路见不平便要管,见人受难便要救,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肯袖手旁观。”`
  `“这些年老夫行医四方,见过的人不知凡几。名震天下的英雄有,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也有。可像薛庄主这般,数十年如一日坚守本心的人,却着实不多。”`
  `齐五味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好人,若当真死在老夫眼前,老夫这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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